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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膠接工藝

2026-05-01 01:21:54 作者: 辰星如夢夢人生

  錢致遠蹲在法蘭盤旁邊,手裡拿著粗糙度儀,探頭在金屬表面滑過。儀器發出一陣蜂鳴,屏幕跳出數字。他看了一眼,沒說話,把儀器關掉,站起來,轉過身面對何雨柱。

  何雨柱靠在腳手架上,雙手抱胸,等他開口。

  「何院長,法蘭表面粗糙度零點八微米,太滑了。膠粘劑掛不住。」

  「說辦法。」

  「噴砂。用石英砂把表面打出三到五微米的粗糙度。噴完四小時內必須塗膠,不然表面氧化,粘不住。」

  何雨柱沒接話。他看著那個直徑六米的法蘭盤,一百二十個錯位的螺栓孔,像一排排張開的嘴,無聲地嘲笑他。大連段運過來花了七天,上海段造了三個月,廣州段還在路上。差兩毫米,全卡在這兒。

  「噴砂設備呢?」

  「江南廠有,洗船體鋼板用的。」錢致遠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設備型號和噴嘴口徑,「改一下噴嘴就能用。但噴砂粉塵大,潔淨棚的密封必須做好。粉塵飛進去,膠層就廢了。」

  何雨柱從腳手架跳下來,落地時膝蓋一軟,他用手撐了一下地面,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潔淨棚什麼時候能搭好?」

  「明天上午架子立起來,下午蒙帆布。空調和除濕機後天早上到位。」錢致遠把紙條塞回口袋,「何院長,恆溫恆濕的要求我跟你說過——」

  「二十天。你之前說工期延長一個月,我只給你二十天。多一天都不行。」

  錢致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他蹲下來,重新打開粗糙度儀,假裝測量,實際上手指根本沒按啟動鍵。何雨柱知道他心裡在算時間,但沒催。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第二天下午,何雨柱走進船台。鋼管架子已經立起來,從法蘭盤周圍伸向天空,縱橫交錯的,像一具還沒蒙皮的骨架。錢致遠蹲在架子底下,手裡拿著捲尺,量對角線尺寸。工人們站在腳手架上,把帆布一捆一捆地吊上去。

  江風吹過來,帆布嘩嘩響,還沒固定的那一角在空中甩來甩去,像一面巨大的旗。一個工人沒抓住,帆布角從手裡滑出去,啪的一聲抽在鋼管上,聲音脆得像放鞭炮。

  「抓緊!」錢致遠站起來喊,嗓子啞了,聲音劈叉。

  

  何雨柱沒說話,走到法蘭盤旁邊。法蘭上蓋著一層塑料布,用膠帶粘了一圈,防止灰塵落進去。他蹲下來,揭開一角,看見法蘭表面灰濛濛的,手指摸上去,滑的,像摸一塊老玉。

  第三天凌晨,空調和除濕機運到了。錢致遠帶著兩個技術員,用叉車把設備卸下來,推進潔淨棚。空調外機放在棚外,銅管穿過帆布牆,用密封膠堵住縫隙。除濕機的水管接出來,順到船台的排水溝里。

  何雨柱站在棚外,看著錢致遠調試設備。溫度從十二度往上爬,濕度從百分之七十往下掉。錢致遠蹲在控制面板前面,手指旋著旋鈕,眼睛盯著屏幕,一動不動。

  「何院長,今晚能到十八度。明早開工。」錢致遠站起來,揉了揉蹲麻的膝蓋。

  「你今晚睡哪兒?」

  「棚里。萬一溫度波動,我要守著。」錢致遠指了指法蘭盤旁邊那塊空地,一個睡袋已經鋪好了。

  何雨柱看了那塊睡袋一眼,沒說什麼,轉身走了。

  第四天早上,噴砂開始了。

  錢致遠穿著全套防塵服,護目鏡,口罩,手套,腳上套著鞋套。他扣下噴砂槍的扳機,石英砂從槍口噴出來,打在法蘭表面,沙沙聲密集得像機槍掃射。粉塵瞬間在棚里炸開,灰白色的煙霧從帆布縫隙往外涌。

  何雨柱站在棚外,透過帆布上的一個小洞往裡看。

  噴了不到三分鐘,吸塵器的管子從接口脫落。粉塵猛地濃起來,棚里幾乎看不見人。

  「停!」何雨柱喊。

  但錢致遠沒停。他關了噴砂槍,彎著腰在粉塵里摸,找到脫落的管子,重新接上,擰緊卡箍,使勁拽了兩下確認不會掉。全程沒抬頭,沒說話。等他直起腰,護目鏡上全是灰,手套上也是灰。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護目鏡,又甩了甩手套上的灰,重新端起噴砂槍。

  扳機扣下,沙沙聲繼續。

  何雨柱站在外面,手插在褲兜里,攥緊,鬆開,又攥緊。

  噴砂持續了四十分鐘。錢致遠關了槍,站起來,用白布擦拭法蘭表面。白布上乾乾淨淨,沒有任何污漬。他重新測粗糙度,屏幕上的數字在三點二到三點八之間跳動。他把儀器遞給旁邊的人,轉身對何雨柱點了點頭。


  塗膠機推過來了。真空吸盤吸附在法蘭側面,六個吸盤同時抽氣,塗膠機穩穩地固定住。塗膠頭帶著刮刀沿著軌道緩緩移動,納米碳管增強環氧樹脂從噴嘴擠出來,均勻地鋪在法蘭表面上。

  何雨柱站到法蘭旁邊。膠層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透明,稠厚,像熬了很久的蜂蜜。塗膠頭走過的地方,刮刀把多餘的膠刮掉,只留下零點二毫米的一層。厚度傳感器實時顯示數字,在正負零點零三毫米之間跳動。

  塗膠用了兩個小時。錢致遠在法蘭表面上覆蓋隔離膜,膜上鋪吸膠氈,吸膠氈上鋪真空袋。真空泵啟動,袋子慢慢收縮,緊緊貼住膠層,把多餘的空氣和膠粘劑一起擠出來。

  「固化二十四小時。溫度二十三度,正負一度。濕度百分之五十五,正負五。」錢致遠的聲音從口罩後面傳來,悶悶的,聽不出情緒。

  何雨柱在潔淨棚里站了一會兒,看著那個真空袋。袋子表面有細微的褶皺,像老人的皮膚。膠層在下面,看不見,但他知道它在變硬。

  半夜兩點,溫度報警器響了。

  何雨柱從摺疊床上彈起來,沒穿鞋,光腳踩在水泥地上,衝進潔淨棚。溫度計顯示二十六點五度,濕度百分之六十三。空調外機不轉了,壓縮機停在那兒,冷凝器風扇也不轉。

  錢致遠蹲在空調旁邊,手裡拿著螺絲刀,滿頭大汗。他把外機蓋板拆下來扔在地上,指著裡面一個圓柱形的元件。「電容燒了。沒有備件。」

  何雨柱蹲下來,湊近看了一眼。電容外殼上鼓了一個包,頂端裂了一道口子,裡面流出黑褐色的電解液。

  「船廠的機修間有沒有電容?」

  「有,但容量不一樣。」

  「改線路。型號給我,我去找。」

  錢致遠從電容上扯下標籤,遞過來。何雨柱看了一眼,轉身跑出潔淨棚。光腳踩在船台的水泥地上,石子硌腳底,冷,疼,他顧不上。機修間的門鎖著,他踹了一腳,沒開,第二腳,門框裂了,門彈開。他在架子上翻出五個不同規格的電容,全部塞進懷裡,往回跑。

  跑進潔淨棚,把錢致遠把電容遞過去。錢致遠挑了一個容量最接近的,用電烙鐵改線路,焊上去。手指被燙了一下,他甩了甩,繼續焊。空調重新啟動,壓縮機嗡嗡響起來,冷凝器風扇轉了。

  溫度開始下降。二十七,二十六,二十五,二十四。

  何雨柱蹲在空調旁邊,看著溫度計。錢致遠蹲在他對面,兩個人中間隔著那個修好的外機。

  「二十三度了。」錢致遠說。

  何雨柱站起來,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凌晨三點四十。他在睡袋旁邊找到鞋,穿上,走出潔淨棚。江風灌進領口,冷得他打了個哆嗦。他站在船台上,看著江面上黑乎乎的水,看不見波浪,只聽見水拍在石頭上,嘩啦,嘩啦。

  固化結束。樣塊夾在拉力機上,錢致遠站在旁邊,手放在啟動按鈕上,沒按。他看了一眼何雨柱。

  「按。」

  拉力機開始加載,數字從零往上跳。一千公斤,兩千公斤,三千公斤。樣塊發出吱吱的響聲,膠層邊緣滲出一點白色的痕跡,但沒有裂開。五千公斤,六千公斤,七千公斤。

  「何院長,母材的屈服強度七千五。」

  「繼續。」

  七千五。樣塊的母材開始變細,像一根被拉長的橡皮筋。七千八,八千。

  母材斷裂的聲音像放炮,啪的一聲脆響,樣塊分成兩截。

  錢致遠蹲下來,撿起斷口,看了三秒。斷口在母材上,纖維撕裂的痕跡像一團被扯碎的麻繩,膠層完好無損。他把斷口遞過來。

  何雨柱接住,捏在手裡。斷面上的纖維一根根立著,毛茸茸的,像刷子。他把它放在桌上,拿起對講機。

  「林建國,通知大連和廣州。明天開始吊裝下一個分段。用膠接,不用法蘭。」

  「明白。」林建國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帶著電噪,但清楚。

  何雨柱走出潔淨棚。陽光刺眼,他眯著眼睛。船台上,工人們已經開始拆帆布。第三個分段的運輸駁船正從江面上駛過來,拖船拉著汽笛,聲音低沉,悶悶的。

  楊小炳站在工棚門口,手裡拿著一份電報。臉上的疤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

  他沒說話,把電報遞過來。

  何雨柱接住,看了一眼——


  「林振邦已離境。持葡萄牙護照,里斯本出境,目的地不明。其弟稱不知其行蹤。」

  他把電報折好,塞進口袋。

  「什麼時候的事?」

  「三天前。里約熱內盧飛到里斯本,里斯本轉機。轉到哪兒,查不到。」

  江面上,拖船又拉了一聲汽笛,比剛才更長,更悶。何雨柱站在船台上,看著那艘駁船慢慢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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