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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第二次曲率擾動

2026-05-03 11:56:28 作者: 辰星如夢夢人生

  「三十五了。何院長,三十五以上我沒驗證過。」

  錢致遠的手懸在控制旋鈕上方,沒轉下去,指尖在微微發抖。監控室里瀰漫著液氦蒸發後的白霧,溫度計顯示四點二開爾文。超導環在真空容器中發出低沉的嗡鳴,像一隻被驚醒的巨獸壓著嗓子在吼。

  何雨柱沒看他,眼睛盯著屏幕上的溫度曲線。「你信你的計算,還是信你的手?」

  錢致遠咬了一下嘴唇,轉了下去。三十六。三十七。三十八。四壁監視器上,超導環中心那團拳頭大的區域開始出現一團模糊的光暈,像透過火焰看東西的那種扭曲,但更安靜,更冷。

  馬躍進第一個看見了。「彎了……你們看,光彎了!」他的聲音大到不像話,然後自己捂住嘴,眼睛還釘在觀察窗上,整個人僵在那裡。

  三十九。

  錢致遠深吸一口氣,手按住旋鈕,頓了半秒,轉到四十。監控室的燈暗了一下——備用電源切進來的時候,何雨柱看見那個區域裡,光走出了一個弧線。不是折射,不是反射,是空間本身彎了。

  「擾動幅度多少?」他問。

  林建國湊到數據屏幕前,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沒說話,又敲了一遍。「一立方分米。我們壓縮了一立方分米的空間。」

  監控室里安靜了。老周蹲在冷卻系統前面,手裡的壓力表差點滑出去。馬躍進鬆開捂嘴的手,嘴唇在哆嗦。

  何雨柱走到觀察窗前,把手掌貼在鉛玻璃上。隔著一層玻璃,他什麼都摸不到,但那個扭曲的光斑還在那裡,像一個被按凹下去的鏡面。

  「保持四十特斯拉,連續運行十分鐘。」他按下計時器。

  錢致遠的手從旋鈕上收回來,在工裝褲上擦了擦汗,掌心那一塊濕透了。老周開始報數:「液氦壓力穩定,溫度四點三五開爾文。」

  第三分鐘,超導環的嗡鳴聲突然變了一個調,從低沉變得尖銳,像有人用指甲刮玻璃。錢致遠猛地轉過頭,何雨柱按住他的肩膀。「不要動。」

  尖銳聲持續了十幾秒,然後慢慢降回原來的音調。林建國調出結構健康監測曲線,上面出現一個尖峰,然後又一條,又一條。

  「何院長,應力傳感器報告三個瞬態峰值,位置分別在環體的一百二十度、二百四十度和三百度方向。可能出現了微裂紋。」

  錢致遠的臉白了。「三處同時?」

  「同時。時間差不到零點一秒。」

  何雨柱沒說話,手還按在錢致遠肩膀上。第六分鐘,又一聲尖叫,更短促。林建國喊了一聲:「應力峰值擴大,但幅度比上次小一半。」

  錢致遠的身體在發抖。何雨柱感覺到了,那層工作服下面,肌肉繃得像石頭。

  第九分鐘,第三次尖叫。時間更短,聲音更尖,像針尖划過玻璃。

  第十分鐘,計時器歸零。錢致遠立刻開始退磁,旋鈕轉得飛快,四十、三十、二十、十、零。超導環的嗡鳴聲消失了,監控室里只剩下老周手裡的壓力表發出嗡嗡聲和幾個人的呼吸。

  

  錢致遠拿起手持式探傷儀,鑽進了真空容器。檢修門關上的聲音很悶。何雨柱站在觀察窗前,看著他在環體表面來回掃描。探傷儀的顯示屏反光,看不清上面什麼圖案。錢致遠掃了一遍,停下來,換了個角度再掃一遍。又一遍。

  等了快十分鐘,錢致遠才鑽出來,護目鏡推到額頭上,臉上全是汗。

  「找到了。三處微裂紋,深度都在零點一毫米以下,比上次實驗的零點三毫米淺。但我剛才掃了三遍才鎖定位——裂紋藏在高溫超導線纜和納米碳管纏繞層的界面處,超聲回波很弱。如果不是知道位置,第一遍根本看不見。」

  他把探傷儀的數據屏轉過來給何雨柱看。三個紅點,都嵌在黑色和灰色的交界處,像血管壁上的斑塊。

  「需要多久修復?」

  錢致遠猶豫了一下。「用納米碳管膠接工藝填補,一周。但如果只是填補,下次實驗六十特斯拉的時候,這三處還會裂。」

  「那你要怎麼辦?」

  錢致遠咬了咬牙。「拆開那三段的纏繞層,重新做線纜的應力釋放。把高溫超導線纜的彎曲半徑從現在的十五倍直徑增加到二十倍直徑。這需要三周。」

  監控室里又安靜了。老周蹲在地上,手裡的壓力表早就不看了。馬躍進靠在牆角,雙手插在褲兜里,指節攥得發白。


  何雨柱看著那三個紅點,看了十幾秒。「給你三周。修完之後,直接做六十特斯拉測試。」

  錢致遠張了張嘴,沒說出話,點了點頭。老周倒先開口了。「六十特斯拉?超導環設計指標才四十。」

  「銅線圈設計指標四十。現在換了高溫超導線纜。」何雨柱轉過身,看著老周,「你算過臨界磁場沒有?」

  老周不說話了。他算過。兩百特斯拉。但那是理論值。

  馬躍進從牆角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沓列印紙,邊角捲曲,墨粉還有點粘手。他沒直接遞過來,而是攥在手裡,猶豫了一下。

  「何院長,星河六號跑出一個結果……我不知道該不該現在說。」

  「說。」

  馬躍進把紙放在桌上,指著中間那張曲線圖。「如果超導環直徑達到一百米,磁場強度一百特斯拉,就能讓飛船周圍的空間產生百分之三的壓縮,從而讓飛船以百分之十的光速巡航。」

  他沒有用「可觀的曲率效應」這個詞。他把最硬的數字擺出來了。

  錢致遠先反應過來。「一百米直徑?我們現在連一米都沒做成。」

  「所以我才不知道該不該說。」馬躍進的聲音低下去,「百米環要十二噸高溫超導線材,三十噸總質量。崑崙號目前的載荷餘量有五十噸,裝得下。但我們沒有線材,沒有工藝,沒有設計。連做夢都還早。」

  何雨柱把那沓紙拿起來,一張一張翻完,然後放到一邊。「錢主任,從今天起,你帶團隊做百米超導環的預研。結構設計、材料需求、冷卻方案、電源系統。不要求馬上造出來,但要求原理上可行、工程上可實施。每兩個月出一份報告。」

  錢致遠在筆記本上記下,筆尖戳破了紙。

  何雨柱走出監控室。走廊很長,日光燈把混凝土牆面照得發白髮亮。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走到走廊盡頭,他停下來,掏出煙,點了一根。煙霧在燈光下散開,很淡。

  他想起剛才那個光斑。空間被壓進去一立方分米,光在那裡拐了一個彎。攝像機記錄下了那一刻。現在那盤磁帶鎖在資料室的保險柜里,將來會放進博物館。

  煙燒到過濾嘴,他掐滅,扔進垃圾桶。走回監控室門口,他想進去再叮囑錢致遠幾句,聽見裡面有人在說話。

  「你剛才為什麼不敢說?」錢致遠的聲音。

  馬躍進的聲音很低。「我怕他說我瘋了。」

  「他沒說你瘋。」

  「所以他比我瘋。」

  何雨柱沒推門,轉身走了。下了樓,出了大樓。戈壁灘上的風迎面撲來,乾燥、冰冷、帶著沙粒。他眯起眼睛,走到老吉普旁邊。車頂上落了一層灰,他沒有擦,拉開車門坐進去。

  電話響了。他拿起聽筒,是秦懷如。

  「念華打籃球扭了腳,不嚴重,就是走路一瘸一拐。」

  「我回不去。你帶他去醫院看看。」

  「他說不用,冰敷一下就行。你什麼時候回來?」

  「不確定。錢致遠這邊三周後做六十特斯拉實驗,我得盯著。」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行。你注意身體。」

  「我知道。」

  掛了電話。他把聽筒放回去,發動引擎。車燈照亮前方的土路。戈壁灘上的路很直,車開快了會有一種錯覺,像是路在往後退,而不是車在往前開。

  他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從系統空間裡取出馬躍進那沓數據,又看了一遍。百米直徑,百分之三壓縮,十分之一光速。他把數據收回去,踩下油門。

  路燈亮起來了。他開著車從路燈下穿過,光影明暗交替地照在臉上。三周後,六十特斯拉。如果成了,下一步就是一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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