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孫推門進來的時候,何雨柱正對著戈壁灘的落日出神。他沒回頭,老孫也沒說話,把一份談判記錄放在桌上,轉身要走。
「日本人怎麼說?」
老孫停住腳步。「壓價。八百萬,比咱們的報價低三成。他們說中國的海水淡化膜技術沒在國際市場上驗證過,風險大,只值這個價。」
何雨柱轉過身。夕陽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臉埋在陰影里,老孫看不清他的表情。「沙特代表團什麼時候到北京?」
「下個月十五號。」
「那不等了。通知日方,三天之內不簽約,我們跟沙特簽。」何雨柱走回桌前,拿起那份記錄翻了翻,手指在「能耗:每噸淡水6度」那行停了一下,「把能耗數據改成八度,印在合同里。」
老孫的手停在半空。「改成八度?那不是比實際高了兩度?」
「就寫八度。他們問起來,就說中國的測試標準跟國際不一樣。西德人和法國人也來了?」
「來了。都住在京西賓館。」
何雨柱把記錄合上。「明天我去見他們。」
京西賓館的會議室里,水晶吊燈亮得晃眼。何雨柱坐在長桌一邊,對面是西德西門子公司的代表漢斯·施密特,一個五十多歲的禿頂男人,戴著金絲眼鏡,手指上套著個碩大的瑪瑙戒指。翻譯坐在旁邊,手裡拿著文件夾,額頭上滲著汗。
「何先生,我們出一千二百萬,買微波通訊的全套生產線。」施密特的中文帶著濃重的口音,句子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但我們需要核心器件的製造技術,不只是散件。」
何雨柱沒接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葉在熱水裡慢慢展開,沉到杯底。他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全套圖紙可以給你們,核心器件只賣散件。你們拿回去自己組裝,成本比整機進口還高百分之十五。這個我算過。」
施密特的臉色沉下來。「何先生,我們在跟美國RCA公司談,他們的報價比你們低。」
「那您去找RCA。」何雨柱站起來,作勢要走。
施密特伸手攔了一下。「何先生,有話好說。」
何雨柱沒坐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RCA的微波通訊設備工作溫度零下十度到零上四十度,我們的零下三十度到零上五十度。西伯利亞的油田需要什麼設備,您比我清楚。一千二百萬,買散件,送組裝圖紙。三年內我們在歐洲只賣您一家。接受就簽,不接受我找法國人。」
施密特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盯著何雨柱看了好幾秒。「能耗數據呢?你們的設備每千瓦時傳輸多少比特?」
何雨柱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推過去。「每千瓦時零點五吉比特。這是我們的測試數據。」
施密特接過紙,皺著眉看了半天。「這個能耗比RCA的高了百分之二十。」
「RCA的設備在西伯利亞冬天開不了機。能耗再低,用不了就是廢鐵。」何雨柱把筆放在合同上,「簽不簽?」
施密特咬了咬牙,拿起了筆。
走出西門子的會議室,老孫在走廊里迎上來。「何主任,法國人在隔壁等著。他們的條件比較苛刻——要求青黴素髮酵工藝五年內不能賣給其他國家。」
何雨柱站在走廊的窗戶前,看著樓下長安街上的車流。一輛無軌電車從東邊開過來,辮子蹭著電線,擦出一串藍色的火花。「五年獨占期可以,價格翻倍。一千二百萬。另外,他們只能在歐洲和北美銷售,不能進東南亞。」
「他們會答應嗎?」
「會。歐洲的青黴素市場一年兩個億,他們拿到我們的工藝,成本能降四成,競爭對手全得死。一千二百萬買五年獨占,便宜他們了。」何雨柱轉過身,「告訴法國人,我們簽五年。五年後他們想續約,再談。」
最後一間會議室里,日本人已經等了快兩個小時。三菱公司的代表山本一郎坐得筆直,面前擺著四杯涼透的茶,一口沒動。看見何雨柱進來,他站起來,鞠了一躬。
「何先生,八百萬買海水淡化膜,這個價格我們很難向總部交代。」山本的中文很流利,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硬,「您的技術確實先進,但我們承擔了首次應用的風險。」
何雨柱沒坐,靠在門框上。「山本先生,沙特人出價一千萬,我沒有賣。因為沙特跟我們是老朋友,價格可以商量。但你們不一樣。八百萬,要就簽,不要我走。」
山本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何先生,我們還想買光刻機。九十納米級別的,四台。」
「九十納米光刻機,五百萬一台,四台兩千萬。這是最後一年的報價,明年我們停產九十納米,以後只產四十五納米,不出口。」
山本的眼皮跳了一下。「能耗數據呢?」
「每片晶圓耗電三度。」
「比我們聽說的高了百分之二十。」
何雨柱笑了,笑得很淡。「聽說?聽誰說?荷蘭人?他們賣你們九十納米光刻機,一台一千五百萬,能耗比我們高百分之五十。你們覺得貴,才來找我們。現在我們給了你們價格,你們又嫌能耗高。山本先生,便宜的機器費電,省電的機器貴,這個道理您不會不懂。」
山本沉默了很久。他端起一杯涼透的茶,喝了一口,皺著眉咽下去。「何先生,我們需要內部討論。」
「隔壁有空會議室。給你們一個小時。」何雨柱看了一眼手錶,「一個小時後,我回酒泉。簽不了,下次請你們去酒泉談。」
何雨柱坐在休息室的沙發上,老孫端來一杯熱茶。「何主任,您這樣逼他們,不怕談崩?」
「崩不了。日本人的家電廠等著光刻機擴產,荷蘭人的貨要等十八個月,我們的三個月就能交貨。能耗高一點,他們多交電費,但機器便宜三分之二,算下來還是賺。」何雨柱吹了吹茶沫,喝了一口。「西德人簽了?」
「簽了。一千二百萬,散件加圖紙。法國人也簽了,一千二百萬,五年獨占,不能進東南亞。」
何雨柱點頭,靠在沙發上閉眼。走廊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門被推開,山本站在門口,臉上掛著一種不太自然的笑容。
「何先生,我們簽。海水淡化膜八百萬,光刻機四台兩千萬。總共兩千八百萬。」
何雨柱睜開眼睛,站起來,伸出手。山本握住了,手心全是汗。
「合作愉快。」何雨柱說。
山本鞠了一躬。「請多關照。」
回到酒泉已經是深夜。何雨柱在辦公室里翻著那三份合同,老孫在旁邊整理附件。桌上的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黑乎乎的。
「何主任,三筆合同加起來四千二百萬。夠花一陣子了。」
「四千二百萬,離兩百億還差一百九十九億五千八百萬。」何雨柱把合同收進保險柜,實際上轉入了系統空間。「路還長。」
老孫欲言又止,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何主任,還有一件事。孫秀英下午送來一份報告,說華元三號的動物實驗做完了。」
何雨柱接過報告,翻開。大鼠骨密度提升百分之四十一,肌肉耐受力提升百分之五十七,抗缺氧能力提升兩倍。數據很漂亮。他翻到最後一頁,看見孫秀英手寫的一行小字——「何主任,有個情況您需要知道。高劑量組有三隻大鼠停藥後肝酶持續偏高,雖然沒到病理範圍,但不排除長期風險。人體試驗是否如期進行,請您定奪。」
何雨柱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把報告合上,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撥了孫秀英的號碼。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有人接。
「秀英,是我。人體試驗按原計劃進行。但第一批志願者減到五人,先做低劑量。肝酶的事,你全程監測,每周抽一次血。」
孫秀英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絲猶豫。「何主任,萬一——」
「沒有萬一。華元一號當年也是摸著石頭過河。不邁這一步,永遠不知道水深水淺。你做好準備,下周開始。」
掛了電話,何雨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老孫收拾好文件,輕輕帶上門,走了。
窗外,戈壁灘上的風又刮起來了。沙粒打在玻璃上,沙沙的,像無數隻小蟲在爬。何雨柱睜開眼,走到窗前,拉開窗簾。遠處發射塔架上的紅色警示燈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像一顆遙遠的心跳。
他轉過身,關了燈,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的聲控燈亮起來。他沒有去車庫,而是沿著走廊一直走,走到盡頭,推開了通向屋頂的鐵門。
寒風灌進來,冷得像刀子割臉。他站在屋頂上,看著南邊的天空。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星星。但他知道,在那個方向的盡頭,在美國的南極基地里,生化戰士正在冰天雪地里奔跑。
他們跑得很快,快得不正常。但他們跑得再快,也快不過光。而光,很快就要在中國人的手裡彎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