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小炳把照片一張張鋪在桌上,手指凍傷還沒好利索,指尖纏著的繃帶在照片邊緣刮出細微的沙沙聲。何雨柱沒有催他。會議室里煙霧濃得化不開,老孫的茶杯蓋子沒蓋好,他拿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拿起來,瓷器碰撞的聲音在沉默中格外刺耳。
最後一張照片落在桌面。楊小炳站直身體,把左手插進褲兜里——何雨柱注意到他插的是右兜,左手的凍傷大概碰什麼都疼。
「他們不怕電磁步槍了。」楊小炳的聲音沙啞,像戈壁灘上的風颳過沙礫,「我在南極觀察了五天,那些人身上穿了一層護甲。不是普通防彈衣,是那種貼身、有金屬光澤的東西。我親眼看見他們用電磁步槍互射——那種槍聲我聽得出來。子彈打在胸甲上,只留下一個凹坑,人什麼事沒有。」
何雨柱拿起一張照片,沒有用放大鏡。照片上的人影只有指甲蓋大小,但胸口那一片反光確實不一樣。他沒有說話,把照片放下,摸了摸煙盒,又推開了。
趙副主任從對面探過身子。「楊小炳,你憑什麼說那是電磁步槍?也許只是普通訓練?」
楊小炳轉過頭看著他,眼睛裡有血絲。「趙主任,我在特戰隊待了十年。國產的、繳獲的、能見到的槍我都打過。那種槍聲——電磁彈丸擊穿空氣的聲音跟火藥不一樣,像電擊穿,尖細、短促。我隔著十五公里聽不見,但我能看見他們射擊時槍口沒有火光,沒有煙霧,後坐力小得幾乎讓槍不跳動。您告訴我,除了電磁步槍,還有什麼槍是這樣?」
趙副主任張了張嘴,沒接話。
老孫的茶杯蓋子終於不動了。「如果電磁步槍沒用,我們拿什麼對付他們?」
何雨柱站起來,走到白板前。他拿起馬克筆,筆尖觸到白板的瞬間停了一下。他想起了王鐵柱。昨天孫秀英來電話,說王鐵柱的短期記憶又出了點問題——不是忘記,是他總覺得自己還在生態艙里,半夜醒來問「劉永強那個小麥澆了沒有」。持續了十幾分鐘,然後又清醒了。神經科醫生說,可能會有反覆,但最終會恢復。
他甩了甩頭,在白板上寫下一行字:高功率微波武器。
「電磁步槍是點殺傷,需要命中要害。微波武器是面殺傷,只要生化戰士進入照射範圍,體內的電子設備、藥物緩釋裝置、神經系統——全都會受到干擾。」他轉過身,看著王研究員。「老王,我知道你要說什麼。蘇聯人搞過,功率上不去,體積下不來。但那是他們。我們不一樣。」
王研究員摘下眼鏡擦了擦。「何院長,不一樣在哪?」
「我們有高溫超導,有納米碳管,有星河六號。這些技術組合起來,能把微波源的能量密度提升一個數量級。體積能壓縮到一個貨櫃大小,裝在車上就能機動。」何雨柱把馬克筆扔在白板槽里,走回座位。「這個項目,我來提供核心技術。你們負責工程化。」
王研究員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核心技術從哪來?」
何雨柱沒有回答。他看著楊小炳。「你在那邊,距離他們最近的時候多近?」
楊小炳沉默了幾秒。「十五公里。趴了五天,風大的時候帳篷差點掀了。有一夜溫度降到零下四十度,我的手指凍得沒知覺,差點扣不了快門。」
何雨柱的目光落在楊小炳的手上。繃帶纏得很厚,但指尖還是露在外面,顏色發紫。「下次別靠那麼近。」
楊小炳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孫秀英探進半個身子,臉上帶著一絲猶豫。「何主任,王鐵柱的事,您要不要過來看一下?」
何雨柱站起來,走到門口,低聲問:「又迷糊了?」
孫秀英壓低聲音。「不是迷糊。他今天早上起來,說他想起來了——那四個小時不是忘了,而是那些記憶被壓住了,現在一點點往外冒。他說他記得自己把劉永強打了,記得眉骨磕在培養架角上,記得您找他談話。他說他不是忘了,是當時不想承認。」
何雨柱靠在門框上。「他現在情緒怎麼樣?」
「很平靜。他說想歸隊。」
「讓他再觀察一周。」何雨柱回到會議室,關上門。
趙副主任還在看那些照片,手指在桌面上敲。「何主任,高功率微波武器,你們打算多久出樣機?」
「三個月。」
「三個月?」王研究員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何院長,你知道研製一種全新的定向能武器要多長時間嗎?美國人的微波武器搞了八年還卡在體積上,你三個月就想出樣機?」
何雨柱沒有看他,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撥了包頭兵工廠的號碼。電話響了好幾聲,那頭傳來嘈雜的工具機轟鳴聲,然後一個沙啞的嗓門在喊:「哪位——?」
「孫茂才,我是何雨柱。」
「何院長?你大聲點!車間裡吵得聽不見!」孫茂才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何雨柱提高了音量。「明天,我會派人送一套技術資料到你們廠。高功率微波武器,車載版。你們組織最強的技術力量,三個月內拿出樣機。」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何雨柱以為斷線了。然後孫茂才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咬牙的狠勁:「何院長,這東西我們沒搞過。你拿技術資料來,我們照著做。但你要給個底——出了問題,誰負責?」
「我負責。」
電話掛斷了。會議室里安靜得像冰窖。
何雨柱坐在椅子上,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點上。煙霧升起來,模糊了他的臉。老孫的茶杯蓋子又開始響了,楊小炳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趙副主任低頭翻照片,王研究員不停地轉手裡的筆。
沒有人說話。
何雨柱抽完那根煙,把菸頭在菸灰缸里擰滅。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擦掉了「高功率微波武器」那幾個字,寫下了新的標題:三個月倒計時。
「第一周,方案設計。第二周到第八周,樣機製造。第九周到第十二周,聯調測試。十二周之後,我要看到樣車開上試驗場。」
趙副主任合上照片,站起來。「何主任,這個項目,國防科委全力支持。但你要記住,錢不夠,我幫你協調;人不夠,我幫你調;但時間,你自己掐著。」
「三個月,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人們陸續走了。會議室里剩下何雨柱一個人。他把那些南極照片一張張收起來——入口、通風口、冰蓋上的圓形隆起、那輛載著大罐子的平板車。楊小炳趴了五天拍回來的。十五公里外,零下四十度,手指差點凍掉。
他打開系統空間,調出兌換界面。高功率微波武器,車載版,峰值功率一吉瓦,有效射程三公里,體積一個貨櫃。價格:八千萬積分。他的積分餘額還有兩億六千五百萬。
手指在兌換按鈕上懸了很久。他想起秦懷如那句話——「積分是你拿命換的。」但王鐵柱的記憶在慢慢回來,楊小炳的凍傷還沒好,南極的地下工廠可能在量產第二代生化戰士。不換,拿什麼打?
他按了下去。
一道光閃過,桌上憑空出現一個金屬手提箱。打開箱子,厚厚一摞圖紙和文件袋。他把箱子合上,收進系統空間,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錢致遠的號碼。
「錢主任,明天你派人去包頭兵工廠,送一套技術資料。高功率微波武器,你負責技術對接。」
錢致遠在電話那頭吸了一口氣。「何院長,這又是從哪來的?」
「別問。你只管做。」
掛了電話,何雨柱關了燈。會議室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進來,落在那張鋪滿照片的空桌面上,白慘慘的。
他沒有動,坐在黑暗裡,把那些照片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三個月後,樣車要開上試驗場。到時候,不管美軍在南極地下藏了什麼,都擋不住這一擊。
窗外,戈壁灘上的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