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鐵柱把帆布背包甩上肩膀，身子歪了一下。左邊沉，右邊輕，他走了兩步，背包帶子從肩頭滑下來。
「何主任，這東西比電磁步槍背著彆扭。」他把帶子往肩上拽了拽，又走了兩步。背包里那台微波發射機硌著他的腰，天線摺疊後塞在側袋，走起路來一甩一甩的，像掛了個暖水瓶。
錢致遠蹲下來，調整背包的背負系統。納米碳纖維的背板太硬，壓著脊柱。「十二公斤，分散到腰帶上就好了。腰帶再收緊一點。」
王鐵柱深吸一口氣，勒緊腰帶。這一下穩住了，他試著跑了兩步，天線從側袋裡甩出來，差點掉地上。他彎腰接住，臉上有點掛不住。「這玩意兒打仗的時候，我先撿天線再打人？」
何雨柱站在倉庫門口，沒說話，看著錢致遠。錢致遠接過天線，重新插進側袋，加了根尼龍搭扣綁帶。「現在跑。」
王鐵柱又跑了一次，天線沒掉，但背包上下顛，拍打著他的後腰。他跑回來，額頭見汗。
「行了，去試驗場。」
試驗場在倉庫東側，一條沙土路直通過去。王鐵柱走在前面，何雨柱和錢致遠跟在後面。馬躍進已經在場地上擺了十個假人，穿著美軍制式防彈衣。假人胸口的傳感器連著監控室的線纜，線纜從沙地里拖過去，像灰色的小蛇。
「第一次測試，距離兩百米。」馬躍進退到觀察位。
王鐵柱打開天線，圓盤狀的納米碳網面展開，半米直徑，像一面小鍋蓋。他瞄準假人，按下發射按鈕。一道尖嘯聲從天線方向傳出，短促，像有人掐住了喇叭的喉嚨。十個假人胸口的指示燈同時熄滅。
監控室里，孫茂才的聲音從喇叭里傳來。「癱瘓效果百分之百。」
王鐵柱咧嘴笑了一下。何雨柱沒笑，他看了一眼錢致遠。「第二次，五百米。」
王鐵柱扛著背包走到五百米線外，重新展開天線。按下按鈕。這次尖嘯聲弱了一些，但假人的指示燈滅得同樣乾脆。
「百分之百。」孫茂才再次報告。
「第三次，八百米。」
王鐵柱走得更遠了，沙地里留下他的腳印，深淺不一。他站定，喘了口氣，按下按鈕。這一次，天線發出一聲異響——不是尖嘯，而是噗的一聲，像氣球漏氣。假人胸口的指示燈只滅了七個，剩下三個還亮著。監控室里的曲線顯示，那三個假人的神經信號只是波動了一下，沒有歸零。
王鐵柱轉過頭，看著何雨柱的方向。
錢致遠臉色發白。「三個天線單元故障，編織層內部有氣泡，波束散了。」他蹲下來檢查天線，手指摸到反射面上一處凸起，那裡摸上去軟塌塌的，不像周圍的硬面。
何雨柱走近。「能不能修？」
王鐵柱換上備用天線，重新瞄準那三個還亮著燈的假人，按了第四次。三個假人的指示燈滅了，但滅得慢——燈絲暗下來，像慢慢熄滅的蠟燭。監控室報告，癱瘓效果百分之百，但延遲了零點三秒。
「夠了。」何雨柱讓王鐵柱回來，「電池還剩一次。」
王鐵柱看了看發射機上電量指示器，剩最後一格。「何主任，五次打完，我得回來換電池。這要是戰場上，對面有五六個人，我打了一波，然後呢？換電池的功夫，人家衝上來了。」
何雨柱沒有立刻回答。他蹲下來，看著那塊巴掌大的電池，表面貼著「高壓危險」的警告標籤。「一波五個人，你一次癱瘓五個，剩下的人換電池的時候，步槍手掩護。」
馬躍進在旁邊接話。「王鐵柱你算算，一個班九個人，一個微波手，兩個步槍手，一個觀察手。你一次放倒五個，步槍手再解決倆，剩兩個跑不了。」
王鐵柱摸著頭想了想。「那要是對面來二十個人呢？」
「再帶一個微波手。」何雨柱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沙土，「一次不夠，就兩次。兩次不夠，就三次。五次不夠，換電池。」
王鐵柱不說話了。他把天線收起來，摺疊成傘狀，塞回背包。動作比剛才熟練了，背帶也調到了舒服的位置。
沙土路的盡頭，一輛吉普車開過來，捲起一路黃塵。車停穩，楊小炳從副駕駛跳下來。他臉上那道疤凍得發紫，嘴唇乾裂出血，棉襖袖子短了一截，露出凍傷的手腕。他走路左腿有點拖，一瘸一拐地走到何雨柱面前。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瘦了。」
「二十斤。」楊小炳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一個密封塑膠袋，袋子裡泡著一團皺巴巴的紙，像被嚼過的茶葉，紙面上字跡模糊，墨水洇開，但還能認出幾個英文單詞。
「Rebel-7 Phase II neural link implant。」何雨柱念出來，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聽見了。
錢致遠湊過來。「神經連結植入體？」
楊小炳點頭，喉嚨乾澀，聲音沙啞。「美軍在南極基地里燒文件，沒燒乾淨，被雪埋了。我在垃圾堆里扒了三天，就找到這一塊。」
何雨柱把塑膠袋封好，放進自己口袋。「還有別的嗎？」
「有。但不敢撿了。基地有人巡邏，帶著狗。」楊小炳說完咳嗽了幾聲，咳得彎下腰。
何雨柱讓馬躍進帶楊小炳去休息。他轉身看著錢致遠。「神經晶片如果植入人體，電磁屏蔽等級不會低。我們的微波炮，五百米內能燒毀嗎？」
錢致遠猶豫了一下。「現在的脈衝強度，對付工業級晶片夠了。軍規級帶屏蔽的，夠嗆。」
「那就提高脈衝強度。一倍。兩倍。直到能燒穿為止。」
錢致遠拿起那塊報廢的天線，摸著表面那處軟塌塌的氣泡。「提高脈衝強度，天線要重做。編織密度加大，發射機要換高壓模塊，電池的續航可能降到兩發。」
「兩發也行。」何雨柱走到假人跟前，用腳踢了踢其中一個還亮著燈的假人。假人倒了，砸在地上，揚起一小片灰。「一發打不穿，第二發補上去。兩發還打不穿，那就讓戰士們撤回來，換車載的。」
王鐵柱背著背包從旁邊走過，準備去做五公里越野。聽見這句話，他停下來，回過頭：「何主任，車載的那個，多快能到？」
「快了。你先把這十二公斤背穩了。」
王鐵柱轉身跑了，背包在背上上下顛，但沒掉。
何雨柱站在試驗場上，看著王鐵柱跑遠。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沙土地上的腳印深淺不一。
楊小炳上了吉普車，車門沒關嚴，露出一條縫。何雨柱走過去，幫他拉上車門。車發動了，開向宿舍區。尾燈在暮色中亮起來，紅紅的，像兩個小點。
錢致遠蹲在地上收拾天線和電池，把故障的那面單獨裝進紙箱，上面用記號筆寫了一個「廢」字。
「錢主任，納米碳管編織的自動化設備，什麼時候能到？」
「劉總工說下個月。到了以後，產能翻十倍，氣泡率降到百分之一以下。」
「把故障率降到零。這次戰場上，王鐵柱要是按了第三次發現天線壞了，他活不下來。」
錢致遠手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收拾。
夜幕降臨。戈壁灘上的風停了，氣溫驟降。何雨柱走回辦公室，開了燈，把那個塑膠袋從口袋裡取出來，放在桌上。紙片上的字跡在燈光下更模糊了，但他記住那幾個詞——Rebel-7，neural link implant。他拿起電話，撥了包頭兵工廠的號碼。
孫茂才接的。「何院長，什麼事？」
「微波炮的脈衝強度，提高一倍。軍科院那邊有仿製的美軍神經晶片，你拿來做靶標。打不穿就繼續加。」
孫茂才沉默了兩秒。「何院長，提高一倍，電池只能打兩發了。戰士們在戰場上兩發打完了怎麼辦？」
「兩發打完，就換第二個微波手。一個班兩個微波手，四發電磁脈衝，夠清一個排的生化戰士。一個不夠，就兩個班。」何雨柱的話不多，但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孫茂才應了一聲，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