嬰兒的哭聲從病房裡傳出來,不是哼唧,是嚎。何雨柱站在走廊里,手剛搭上門把手,聽見那聲音,停了一下。
何念華跟在他後面,踮起腳尖從門上的玻璃窗往裡看。「爸,姑姑生的孩子怎麼哭得跟火車似的。」
「嬰兒都這樣。」
何雨柱推開門。何雨水靠病床上,懷裡抱著一個皺巴巴的包裹,臉色發白,嘴唇起皮。陳志宏站在床尾,兩隻手不知道放哪,一會兒插兜一會兒拿出來。秦懷如坐在床邊,正用棉簽蘸水往何雨水嘴唇上抹。
嬰兒的臉皺成一團,嘴巴張得大大的,嗓門亮得不像剛出生不到一天的樣子。
何雨水低著頭,把襁褓往懷裡攏了攏,拍了拍。哭聲小了,變成吭哧吭哧的哼唧。
「哥,你來了。」
何雨柱走到床前,彎著腰看那個小東西。皮膚皺巴巴的,紅里透紫,拳頭攥得緊緊的。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嬰兒手背上輕輕碰了一下。嬰兒的手指張開,又攥住,指甲蓋小得跟米粒似的。
「洪亮。」何雨柱直起腰。
陳志宏在旁邊嘿嘿笑了兩聲,又憋回去。
何念華從何雨柱胳膊底下鑽過去,趴在床沿上,臉湊到嬰兒跟前,盯著看了好幾秒。「姑姑,他眼睛睜不開。」
「過幾天就睜開了。」何雨水的聲音很輕,像力氣還沒回來。
秦懷如放下棉簽,看著何雨水。「疼不疼?」
何雨水沒有馬上回答。她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嬰兒,嘴角動了動。
「疼。看見他就忘了。」
陳志宏搓著手,往前邁了一步,又退回去。「何院長,雨水說讓您給孩子起個大名。小名叫陳星,您起個大名。」
何雨柱沉默了一會兒。走廊里的腳步聲,護士推車經過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
「陳星海。星辰大海。叫星海。」
何雨水念了一遍,嘴唇翹了一下。「哥,謝謝你。」
嬰兒突然又哭起來,這次比剛才更響,臉漲成紫色,拳頭在空中亂揮。秦懷如站起來,從何雨水懷裡接過孩子,讓孩子趴在自己肩膀上,輕輕拍後背。哭聲沒有停,反而更高了。
「餓了。該餵奶了。」秦懷如看著陳志宏,「男人都出去。」
何雨柱轉身往外走。何念華還趴在床沿上,被何雨柱拽了一下衣領,跟著出去了。陳志宏最後一個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走廊里,何念華貼著牆,鞋底蹭著水磨石地面,發出沙沙的響聲。
「爸,崑崙號什麼時候飛?」
「下個月。」
「我能去看嗎?」
「能。站遠點。」
何念華沒再問了。走廊里安靜下來,只有病房裡傳出的嬰兒哭聲,隔著一道門,悶悶的。
何雨柱走到走廊盡頭的窗前,手插在褲兜里,看著外面的發射場。崑崙號的船頭露出地平線,在午後的陽光里泛著灰黑色。
陳志宏靠著牆站著,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何院長,謝謝您。」
「謝什麼?」
「謝您把雨水嫁給我。謝您給孩子起名。」
何雨柱轉過身看著他。陳志宏抬起頭,眼眶周圍有一圈紅。
「你對她好就行。」
陳志宏點頭,嘴唇動了一下,沒再說出話來。
病房門開了。秦懷如探出頭,眼眶紅紅的,鼻尖也是紅的。她用手指在眼角快速蹭了一下,像是不想讓裡面的人看見。
「何雨柱,你進來。雨水叫你。」
何雨柱走進去。秦懷如側身讓過,低頭跟在後面。何念華也跟進來,被秦懷如瞪了一眼,縮在門邊沒往前走。
何雨水靠在枕頭上,奶餵完了,嬰兒在她旁邊睡著了,嘴巴微微張著,嘴唇上有奶漬。
她看著何雨柱。
「哥,你什麼時候上船?」
「過幾天。最後一批測試做完。」
「上船之前,再來看我一次。」
何雨柱看著她,沒有說話,點了一下頭。
秦懷如站在床尾,低著頭,盯著嬰兒的臉。一滴眼淚從下巴上掉下來,砸在嬰兒的包被上,布面洇出一個指甲蓋大的濕印。她趕緊用手去擦,怕弄濕孩子。
何念華從門邊走過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遞過去。他沒說話,就舉著紙巾。
秦懷如接過,沒擦眼睛,先擦了嬰兒包被上那個濕印子。
「媽,別哭了。」
「我沒哭。」秦懷如把紙巾攥在手心裡,「眼睛進沙子了。」
嬰兒在睡夢中哼了一聲,秦懷如立刻低下頭去看,眼淚又一滴砸在紙巾上。
何雨柱走到秦懷如身邊,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她沒動,低著頭,肩膀微微抖。
「懷如,過幾天就回來了。」
「你每次都這麼說。」她的聲音悶悶的,沒有抬頭。
何雨柱的手在她肩膀上停了一下。
「這次是真的。」
秦懷如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眶紅著。她沒說話,又低下頭去。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由遠及近。老孫推開門,手裡拿著一份電報。他看見病房裡的情形,站在門口沒進來。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鬆開秦懷如的肩膀,走了出去,把門帶上。
老孫把電報遞過來。「蘇聯最後一支生化戰士部隊解散。遠東的『紅色改造營』撤銷了,人員遣散,設備封存。」
何雨柱接過電報,低頭看。紙邊被風吹捲起來,他用拇指按住。發報時間是昨天,符拉迪沃斯托克。
「美方呢?」
「內華達基地還在運轉。電磁信號比上個月還強。情報顯示他們在搞第四代,代號『亞當』。不是植入晶片,是基因編輯,胚胎階段直接修改。」
何雨柱把電報折好,塞進口袋。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電報折角扎著手指,沒有抽出來。
「崑崙號飛走之後,你牽頭盯內華達。不管他們搞第幾代,我要知道。」
老孫點頭。「你什麼時候上船?」
「後天。」
老孫看了一眼病房的門,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皮鞋踩在地上,聲音越來越遠。
何雨柱站在走廊里,手還在口袋裡,摸著那份電報的紙邊。病房裡傳出一聲嬰兒的哭,很短,像誰捂住了他的嘴,又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