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的事剛穩住,楊小炳就推門進來了。何雨柱還沒來得及把話筒放回座架,一份熱成像照片就拍在桌上。楊小炳的手指在照片上戳了一下,戳在那個橘紅色的熱源點上。
「地下活動增加了。他們沒撤。」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你上次說他們撤了。」
「我說的是地上。地下沒停過。」楊小炳把照片往前推了推,「周志遠在智利架了一台地動儀,測到微震。比基地關閉前還密。」
何雨柱沒拿照片。他看著楊小炳的臉。楊小炳偏了一下頭,臉上的疤鑽進燈光的陰影里,只露出半張臉。
「多少人?」
楊小炳頓了一下。他知道何雨柱在問什麼。不是數字。是風險。
「熱源點估算,至少一百五十人。加上輪班,可能超過三百。」他的手指在照片上劃了一條線,「而且分布有規律。大的熱源點周圍圍著小的,像生產線。」
「什麼生產線?」
「不確定。」楊小炳攥了一下拳頭,指節咯吱響。「但南極條約規定南極不能搞軍事設施。我們沒法靠近偵察。周志遠試過用無人機,剛靠近海岸線,信號就被壓制了。對方有電子干擾。」
何雨柱站起來。椅子腿刮地面,刺啦一聲。他走到窗前,玻璃上蒙著戈壁灘的細沙,灰濛濛的。發射場空蕩蕩的,崑崙號在天上。王浩昨晚說「我要完成任務」,眼眶深陷,嘴唇乾裂,但眼睛是亮的。
「蘇聯人知道嗎?」
「蘇聯在南極也有站。他們不可能不知道,但沒吭聲。」
何雨柱轉過身。楊小炳站在桌前,沒有坐。他在等。
「先盯著。等崑崙號回來再議。」
楊小炳往前邁了一步。「何主任,等崑崙號回來,他們第三代都搞出來了。到時候我們的飛船在天上,人家從地下打上來——」
「你有更好的辦法?」
楊小炳不說話了。他知道沒有。派兵?南極條約不允許。無人機飛不過去。衛星拍不到地下。只能盯著。
林建國推門進來的時候,氣氛還僵著。他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看了看楊小炳的臉色,沒多問。
「何院長,第二艘飛船立項會的材料準備好了。明天上午九點,海里來人。」
何雨柱接過文件夾,翻了兩頁。「崑崙號的維修方案在裡面嗎?」
「在。曲率線圈更換,反重力系統升級,生態循環優化。第三頁開始。」
何雨柱合上文件夾。「把南極的情報也加進去。做一份附件,不立項討論,只給海里的人看。」
林建國愣了一下。「南極的事跟他們說?」
「說。讓他們知道,美國人沒閒著。」
林建國看了一眼楊小炳。楊小炳沒看他,盯著何雨柱。
林建國點頭,接過文件夾,轉身走了。
楊小炳還站著。
「何主任,周志遠問我,如果拍到美軍生化戰士訓練的照片,能不能公開發表?」
「暫時不發表。」
「存著?」
「存著。等我們需要的時候。」
楊小炳把桌上的照片一張一張收進公文包。拉鏈拉上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很刺耳。
「走了。」他說。
「嗯。」
楊小炳走到門口,停下來,沒回頭。「何主任,今天的事,我不是來給你添堵的。我是怕等我們看清了,就晚了。」
「我知道。」
楊小炳走了。門沒關嚴,走廊里的燈透進來一條縫。
何雨柱坐在椅子上,沒去關門。他從系統空間裡調出南極基地的衛星照片,放大,再放大。地下設施的輪廓像一條蜈蚣趴在冰蓋下面。一百五十人。三百人。生產線。
他把界面關掉。
晚上。四合院。
秦懷如不在家。何雨水在廚房裡熬粥,鍋蓋被蒸汽頂得嗒嗒響。陳星海在搖籃里睡覺,嘴角掛著一絲口水。
「哥,吃飯了嗎?」
「沒。」
何雨水盛了一碗粥端過來。他接過碗,坐在桌邊。粥燙,他攪了攪,沒喝。
何念華房間的門沒關。他趴在桌上,本子攤開,手裡攥著筆,沒寫。聽見何雨柱的聲音,他合上本子,塞進書包。
何雨柱端著碗走到門口,靠在門框上。「作業寫完了?」
「寫完了。」
「畫什麼?」
何念華愣了一下。「沒畫什麼。」
「本子。」何雨柱指了指書包。
何念華猶豫了一下,從書包里掏出本子,翻開。草圖上畫著一艘飛船,船頭比崑崙號更尖,船尾多了一對展開的翼。
何雨柱看了幾秒,沒說話。他把粥碗放在桌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那是楊小炳留下的熱成像照片的複印件。他把照片放在草圖的旁邊。
「這是什麼?」何念華拿起照片。
「美國人南極基地的熱成像。地下一百五十人,可能更多。」
何念華盯著照片。「他們在幹什麼?」
「不知道。但他們的目標也是太空。」
何念華放下照片,看著何雨柱。「我們的飛船比他們快嗎?」
何雨柱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現在還不夠快。」
何念華把照片還給他。「將來會夠的。」
何雨柱把照片折好放進口袋,端起粥碗,走回堂屋。何雨水已經盛好了第二碗,放在桌上。
「哥,念華畫的什麼?」
「船。比崑崙號還快的船。」
何雨水笑了一下。「跟你一個樣。」
何雨柱沒接話,端起碗,幾口喝完了粥。他把碗放下,站起來,走到門口。
何雨水在身後喊。「哥,你今晚還回發射場嗎?」
「回。」
他推開門。夜風灌進來,冷。
楊小炳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電報,呼吸急促,像是跑過來的。
「何主任。」他把電報塞進何雨柱手裡。手指冰涼。
電報上只有一行字,周志遠發來的。
「南極基地,冰層下面,有燈光。」
何雨柱站在門檻上,一隻手扶著門框。院子裡的棗樹在風中搖晃,枝丫的影子落在雪地上。
他沒有回頭,對著屋裡說了一句。「雨水,關好門。」
然後走進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