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流波動百分之十五?保護電路為什麼沒動作?」
何雨柱的聲音不大,但控制中心裡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活。錢致遠蹲在控制櫃旁邊,手裡攥著萬用表,筆尖杵在電路板上,遲遲沒點下去。他的手背有一道紅印,凌晨兩點接到電話跑來時,滾燙的散熱片燙的。老孫站在門口,軍大衣披在肩上,扣子沒系,眼睛紅得像兔子。
錢致遠深吸一口氣,把筆尖點在測試點上。錶盤上的數字跳了一下。「採樣頻率每秒一次。波動只持續零點三秒,剛好漏掉了。」他說完,又加了一句,聲音更低。「差一點就失超。」
何雨柱走到控制台前,看著報警記錄。凌晨三點十二分,電流從百分之一百一十跳到百分之一百二十五,溫度從四點二開爾文衝到五點一。屏幕上那條溫度曲線像一根被拉直的橡皮筋突然彈回去,看得人後背發涼。
「要不是納米碳管纏繞層強度高,這一下就燒了。」錢致遠站起來,把萬用表放在桌上。他的手還在輕微顫抖。不是怕,是後怕。
林建國從測控台後面繞過來,手裡捏著一沓列印紙,紙邊被汗浸濕了。「前二十九天的空間擾動穩定在萬分之六點三,比設計指標高百分之二十。但今晚這次波動……如果再來一次,線圈扛不住。」
「你能保證不再來?」何雨柱看著錢致遠。
錢致遠沒回答。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擦鏡片。擦了很久,久到馬躍進從牆角站起來,把嘴裡叼著的煙拿下來。
「說話。」何雨柱的聲音沒有升高,但每個人都感覺氣壓低了。
錢致遠戴上眼鏡。「不能。波動可能是量子效應——磁通量移動,產生電壓尖峰。多個尖峰疊加,電流就會跳。我擋不住。」
控制中心裡安靜了幾秒。何雨柱走到超導環的觀察窗前,透過鉛玻璃看著那個直徑一百米的橢圓黑色環體。納米碳管纏繞層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像巨獸的鱗片。他轉過身。
「改保護電路。」
錢致遠張了張嘴。他想說「改電路需要時間」,想說「重新測試又要半個月」。但他看著何雨柱的表情,把話咽了回去。因為何雨柱的表情告訴他——不是商量,是命令。
「採樣頻率從每秒一次提到一千次。增加硬體觸發器,電流超過百分之一百一十自動切斷。」錢致遠翻開筆記本,寫了幾筆,抬起頭。「三天。」
「三天後呢?」馬躍進問。
「重新跑七天連續測試。」
馬躍進把煙捏碎了。「三十天白跑了?」
「不白跑。前二十九天的數據有用。」錢致遠合上筆記本,蹲回控制櫃旁邊,開始拆電路板。他的動作很快,螺絲刀在手裡轉了兩圈,螺絲就下來了。但他的手還在抖。
林建國走到何雨柱旁邊,壓低聲音。「何院長,保護電路改了之後,萬一運行中頻繁觸發斷電,炎黃二號要停機。」
「所以做自動復位。跳閘後自動推上去,不停機。」
林建國愣了一下。「雙重冗餘?」
「雙重。兩套電路互相備份。」
林建國沒再問。
錢致遠的手停下了。他抬起頭,看著何雨柱。「自動復位電路我做過,在實驗室。但從沒在實機上跑過。」
「現在跑。」
錢致遠咬了咬牙,低頭繼續拆。
三天後。改完了。錢致遠在模擬台上做了三次破壞性測試,故意製造電流尖峰。第一次,保護電路在零點一毫秒內切斷電源,備用電路自動切入,系統沒停機。第二次,切斷,切入。第三次,還是正常。
他的額頭全是汗,嘴角往下撇著,但眼睛亮了一下。
何雨柱站在他身後。「跑七天連續測試。」
七天。一百六十八個小時。錢致遠每天睡在控制中心,馬躍進給他送飯,他扒兩口就放下,眼睛盯著屏幕。電流波動出現過四次,每次保護電路都在零點一毫秒內響應,備用電路無縫切入。線圈溫度最高跳到四點八開爾文,沒有一次接近失超閾值。
第七天晚上,數據出來了。林建國把報告放在何雨柱面前,聲音沙啞——他這幾天也沒睡好。「空間擾動穩定在萬分之六點三。保護電路響應時間零點零九毫秒。所有指標達標。」
何雨柱看了一遍報告,合上。
「曲率引擎可以裝艦了。」
他這句話說得很輕,但林建國聽見了,錢致遠也聽見了。錢致遠手裡的螺絲刀掉在地上,他沒撿。他蹲下去,假裝繫鞋帶,蹲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
馬躍進從門口探進頭。「何院長,明天早上八點吊裝線圈。您來不來?」
「來。」
老孫從後面擠進來,手裡攥著一份電報,紙被攥皺了。「何主任,楊小炳發來的。竊聽器錄到新內容——美方知道我們在搞百米超導環。他們的生化戰士太空機動單元測試提前到明年。」
何雨柱接過電報,看了一眼。「讓他們急。天盾明年也能上天。」
他把電報折好,放進系統空間。然後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撥了總裝車間的號碼。
「馬躍進,明天吊裝,所有焊縫做三次探傷。一次不夠。」
「明白。」
何雨柱放下電話,轉過身。控制中心裡,錢致遠已經撿起了螺絲刀,正在收拾工具。林建國在整理報告,把數據備份到磁帶上。老孫在角落裡抽菸,煙霧在日光燈下慢慢散開。
沒有人鼓掌。沒有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