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念華的手指懸在紙上,鋼筆尖離紙面還有一截。他盯著那行手抄的公式——愛因斯坦場方程的一個特殊解,旁邊標註著蟲洞幾何學的邊界條件。墨水洇開了一小塊,正好糊住一個指數符號。他試著從上下文反推,推了兩行,卡住了。
「空間跳躍?就是把飛船從這裡變到那裡?」他抬起頭,看著蘇曉。語氣不像提問,更像自言自語。
蘇曉把《廣義相對論》翻到折角那頁,拇指按住一條注釋。「理論可行。但要打開一個蟲洞,還得把飛船送進去。蟲洞兩端的時空曲率差決定跨越的距離。」
「你確定?」
「不確定。」蘇曉合上書,「書上寫的東西,一半還沒驗證。」
何念華把鋼筆放下,靠在椅背上。實驗室的燈管有一根在閃,嗡嗡響。窗外院子裡路燈亮著,光柱掃過棗樹的枯枝。
蘇曉看了他一眼。「你從哪抄的這堆東西?」
「我爸書房。有一份文件,沒封面,頁碼缺了好幾頁。」何念華揉了揉眉心,「他平時不讓人進書房,今天門沒關嚴。」
蘇曉沉默了一下。「你爸知道嗎?」
「不知道。知道了也不會說。」
林建國推門進來,手裡夾著明天的日程表。他看見桌上的公式紙,腳步頓了一下。走過來,低頭掃了一眼,眉頭擰起來。他沒有問這是什麼,拿起那張紙看了幾秒,放下。
「何念華,這公式你從哪弄的?」
「書房。」
林建國看著那張紙,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追問。他把日程表放在桌上,轉身走了。走到門口,手按在門框上,停了一秒。「明天開會,你和你爸都來。」
門關上。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一陣,然後滅了。
何念華把那張紙折好,塞進口袋。紙角戳了一下掌心,他沒在意。
晚上十一點,何念華站在何雨柱書房門口。門沒關,留了一條縫。檯燈的光從縫隙里漏出來,照在走廊的地板上,一道窄窄的長方形。他站了十幾秒,抬手敲門。
「進來。」
何雨柱坐在桌前,面前攤著那份厚文件——封面印著「絕密」,沒有編號,沒有日期。他戴著老花鏡,鏡片往下滑,眼睛從鏡框上面看過來。
「爸,還沒睡?」
「你不也沒睡。」何雨柱摘下眼鏡,放在桌上。檯燈的光照著他的手,手指上有墨水印。
何念華走進來,站在桌前,沒有坐下。「爸,那份空間跳躍的理論,你看懂了多少?」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百分之三十。」
何念華愣了一下。「百分之三十?」
「夠用了。知道方向就行。」
何雨柱把那本厚文件合上,推到桌沿。封面上的「絕密」二字在燈光下凹下去,像是壓出來的。
「這個,給你。」
何念華沒有伸手。他看著那本文件,喉結滾了一下。「爸,你給我?」
「你抄的那幾頁,缺了一大半。這份全的。」
何念華雙手接過文件,抱在懷裡。紙頁很重,壓得手臂往下沉。他調整了一下姿勢,把文件豎起來貼著胸口。
「爸,你不試試?」
何雨柱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試不了。最後一頁寫著,需要建直徑一百公里的粒子對撞機。工期五十年。我等不了。」
何念華翻開最後一頁,那行字印得不大,在頁面底部。他看了幾秒,合上。
「那就我們試。」
何雨柱轉過身,看著他。檯燈的光照在何念華臉上,半邊亮半邊暗。
「念華,你今年多大?」
「二十三。」
「五十年後你七十三。還能幹。」
何念華沒有接話。
何雨柱走回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早點睡。」
何念華抱著文件走到門口,停下來。他轉過身,何雨柱已經坐回桌前,重新戴上眼鏡,拿起另一份文件。
「爸,謝謝。」
「不用謝。路你們自己走。」
何念華推開門,走進走廊。聲控燈亮了。他走得很慢,文件抱得很緊,手指扣住封面的邊緣。蘇曉在走廊盡頭等著,靠在牆上,手裡拿著那本《廣義相對論》。
「拿到了?」
「拿到了。」何念華的聲音有點啞。
蘇曉看了一眼他懷裡的文件。「重不重?」
「重。但拿得動。」
兩個人並肩走出大樓。戈壁灘上的夜風吹過來,冷。蘇曉縮了縮脖子,何念華把文件裹在衣服里,騰出一隻手摟住她的肩膀。
研究院門口的路燈照著他們的影子,拖在地上,很長。
「念華,你剛才在實驗室發呆,想什麼呢?」
何念華停下腳步,抬頭看天。天上有星星,發射場的探照燈在天邊掃來掃去,光柱偶爾碰到雲層,反出一團亮光。
「在想怎麼讓飛船瞬間跨越光年。」
蘇曉沒有回答。她伸手摸了摸文件封面上的「絕密」二字。凹下去的,摸得到痕跡。
何雨柱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何念華和蘇曉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他轉過身,拿起那份文件——他留了一份複印件。翻到最後一頁,那行字還在。
他從系統空間裡調出兌換記錄。空間跳躍理論,八億積分。帳戶餘額四億。
他關掉界面,關上窗。窗外的風沙打在玻璃上,沙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