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志剛又動了?」
何雨柱手裡的鋼筆停在紙上,墨水洇開一個小黑點。
老孫站在桌前,嘴唇翕動了兩下,沒出聲。他翻開筆記本又合上,合上又翻開。過了幾秒,才壓著嗓子說了一句。
「不是趙志剛。」
何雨柱抬起頭。
「動力室的孫志強。去年剛分來的研究生。」老孫的聲音像從牙縫裡往外擠。「昨天晚上加班,他用移動硬碟拷曲率引擎的控制程序。」
「拷貝了多少?」
「監控軟體自動斷開了連接。什麼都沒拷走。」老孫頓了一下,「安全局已經把人扣了。他交代,有人指使,給五千塊。」
何雨柱把鋼筆放下。筆在桌面上滾了半圈,停住。
「誰指使?」
「還沒說。但他電腦里有一個加密文件,破解了——裡面六個人名,都是研究院的。」
何雨柱沒有說話。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戈壁灘上的風沙打在玻璃上,沙沙的。他站在那裡,背對著老孫,很久沒動。
老孫站在後面,手裡還攥著筆記本。
「名單給我看看。」
老孫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紙遞過去。何雨柱接過,掃了一眼。三個動力室,兩個材料室,一個資料室。
「孫志強的上線是誰?」
「香港商人,姓李,住建國飯店。孫志強跟他見過兩次面,每次都在咖啡廳。第一次拿五千現金,第二次對方讓他拷控制程序。」
何雨柱轉過身。他把名單放在桌上,手指點了點那幾個名字。
「收網。先抓姓李的,再控制名單上的人。」
「不等了?」
「不等。再等他們聞到味,人就跑了。」
老孫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何雨柱叫住他。「名單上這六個人,通知他們部門負責人,先把工作權限停了。找個理由調崗,別聲張。」
「明白。」
老孫走了。
何雨柱坐在椅子上,拿起那份名單又看了一遍。孫志強,二十八歲,研究生。一個月工資六十八塊。五千塊夠他干六年的。
電話響了。他拿起聽筒。
「何主任,安全局的人到建國飯店了。」楊小炳的聲音帶著風聲,「姓李的在咖啡廳跟另一個人接頭。我們等他們接完頭再動手。」
「另一個人是誰?」
「不認識。不是研究院的。」
「兩個一起抓。」
「明白。」
電話掛斷。何雨柱放下聽筒,看著窗外。太陽出來了,發射場的塔架在晨光中泛著銀白色。
林建國推門進來,臉色不太好。
「何院長,孫志強的事我聽說了。動力室炸了鍋。這孩子平時話不多,技術也不錯,沒人看出他有問題。」
「話不多的人,心裡裝的東西多。」
林建國沉默了一下。「控制程序要不要換一套?」
「不換。他拷的那套是假的。」何雨柱看著他,「錢致遠做的,跟上次趙志剛偷走的圖紙配套。假的引擎配假的程序,裝上去線圈也不通電。」
林建國愣了一下,沒再問。
下午,老孫回到辦公室,手裡拿著一份審訊記錄。何雨柱翻了幾頁。
李國梁,香港籍,做電子元器件貿易。中情局的人。他在北京發展了三個下線,孫志強是其中之一。另外兩個不在研究院。
「那兩個人抓了?」
「抓了。安全局同時動的。」
「名單上六個人呢?」
「四個沒問題。有兩個有嫌疑,安全局在查。」
何雨柱把審訊記錄放下。「姓李的交代了多少?」
「不多。他知道上線在香港,姓陳,沒見過面。錢走瑞士銀行,帳戶是假的。」
「又是姓陳。」何雨柱站起來,走到窗前。「陳永康剛判了,又冒出來一個姓陳的。這條線沒斷。」
老孫合上筆記本。「安全局建議全院再搞一次政審。」
「政審可以。但不能停工程。炎黃二號進度不能耽誤。內部清查不能停,更不能影響炎黃二號進度。」
老孫在筆記本上記下。
第二天,全院大會。三百多人坐在台下,沒有人說話。
何雨柱站在台上,手裡沒拿講稿。
「孫志強的事,你們都知道了。按法律辦。」
他停了停,掃了一眼台下。沒人跟他對視。
「有人問我,保密措施這麼嚴,為什麼還有人被拉下水。」
他又停下來。這次停得更久。
「保密措施再嚴,架不住人心難測。錢、色、權,總有一款能打動人。」
台下有人咳嗽了一聲,又憋回去了。
「炎黃二號還在造,天盾還在搞,崑崙號還在天上走最後一圈。這些事不會因為抓了幾個人就停。你們該幹什麼幹什麼。」
他轉身走下台。
林建國跟在後面。「何院長,動力室的人情緒不穩定。孫志強跟他們一起幹了一年多,誰也沒看出問題。他們覺得後怕。」
「後怕正常。但不能一直怕。你多去動力室轉轉,跟他們聊聊天。」
林建國點頭。
電話響了。何雨柱拿起聽筒。
「何主任,李國梁交代了。」楊小炳的聲音,「他發展的下線里,有一個在航天五院,搞崑崙號維修軌道計算的。這人可能接觸到了天盾的軌道參數。」
何雨柱握著聽筒的手緊了一下。「天盾的軌道參數是絕密。」
「所以天盾的軌道要調。」
「讓林建國重新算。換個軌道面,傾角改一下,高度不變。」
「明白。」
何雨柱放下聽筒,看著林建國。「天盾軌道可能泄了。重算一版。」
林建國臉色變了。「如果美方知道了天盾的軌道,可能提前部署干擾。」
「所以換軌道。讓他們知道的變成廢紙。」
林建國點頭,轉身走了。
晚上,何念華從研究院回來。臉有點白。
「爸,孫志強的事,是真的?」
「真的。」
「他平時看著挺老實的。」
「看人不能看表面。」
何念華沒再問,走進自己房間,關上門。
秦懷如從廚房出來,圍裙上沾著油。「何雨柱,研究院出事了?」
「抓了個間諜。沒事。」
秦懷如看著他。「你臉上寫著有事。」
何雨柱沒接話。
電話響了。他拿起聽筒。
「何主任,李國梁又交代了一個名字。」老孫的聲音帶著急促,「城山研究院的,不是名單上的人。」
「誰?」
「資料室的管理員,老劉。他幫李國梁傳遞過幾次文件,但自己不知道內容。」
何雨柱握著聽筒。
「老劉在研究院幹了二十年。」
「是。所以他才後怕。」
何雨柱沉默了一下。
「老劉經手的文件里,有沒有天盾的發射時間窗口?」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有。他傳遞的那批文件里,有一份是天盾計劃的進度表,發射窗口寫在上面。」
何雨柱沒有回話。他站在窗前,看著發射場的塔架。天盾的發射時間窗口,是他親手簽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