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國把改裝方案鋪在桌上,圖紙的邊角被他攥出了褶皺。他沒鬆手,指節泛白,眼睛盯著何雨柱,等著他開口。
「改裝期間,天盾只能保持最低警戒狀態。」林建國頓了一下,聲音低下去,「武器系統不能用。一個月,天盾在天上就是睜眼瞎。」
何雨柱沒有立刻說話。他拿起那張圖紙,拇指按在紅筆圈出的擴展艙段上。微波模塊的輪廓在紙上留下一條弧線。會議室里很安靜,馬躍進蹲在角落,手裡的煙沒點,用拇指和食指捻著菸捲,菸絲掉下來落在褲腿上。楊小炳站在門口,大衣領子還豎著,臉埋在陰影里,只有那道疤在日光燈下泛著暗紅色。
「一個月。美方知道嗎?」何雨柱放下圖紙。
楊小炳往前走了一步,從大衣內袋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筆記本,翻開,念。「不知道。但他們在猜。航母編隊離開菲律賓海,向南海方向移動。速度十五節,按照這個航向,三天後進入我領海基線二百海里範圍內。」他念完,沒有合上筆記本,手指停在那一頁。
「航母編隊有什麼變化?」何雨柱的聲音不大。
楊小炳的手指在筆記本上劃了一下。「多了一艘船。之前沒見過。衛星照片分析,甲板上沒有固定翼飛機,但有十幾架直升機大小的無人機。機身沒有座艙。」他抬起頭,看著何雨柱,「像是遙控的。也許是無人機母艦。」
馬躍進手裡的煙停了。他把菸捲從嘴裡取下來,捏碎,菸絲撒了一地。「無人機?用來幹什麼?」
「不知道。可能是偵察。也可能是攻擊。」楊小炳合上筆記本,聲音壓得更低,「這種無人機的航程不短。如果從航母上起飛,能覆蓋整個南海。」
林建國站在桌前,雙手按著圖紙邊緣。「何院長,天盾一號改裝期間不能用,天盾二號還沒造好。這一個月,我們拿什麼攔?」
何雨柱沒有回答。他走到牆邊,拉開南海地圖的帘子。地圖上標著幾條航線,南沙群島、西沙群島的輪廓用虛線畫著。他的手指在南海東北角點了一下,然後慢慢滑向大陸架。會議室里沒有人說話。馬躍進從角落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站在何雨柱旁邊。
「拿外交攔。讓外交部抗議,警告美方不要進入我領海。海軍進入戰備狀態,艦艇前出。」何雨柱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從海南島延伸到巴士海峽。「在公海上攔截。不要讓他們靠近領海基線。」
馬躍進轉過頭看著他。「外交有用嗎?以前抗議過多少次了。」
「沒用也得做。」何雨柱轉過身,看著馬躍進,「不做,連抗議的記錄都沒有。將來打起來,拿什麼證明我們勸過?」
馬躍進不說話了。他蹲回角落,從口袋裡摸出另一根煙,叼在嘴裡,沒點。
林建國拿起圖紙,翻到最後一頁。「何院長,改裝方案需要您簽字。」
何雨柱拿起筆,筆尖懸在簽名欄上方,停了兩秒。他沒有看林建國,盯著圖紙上那個微波模塊的輪廓線。筆尖落下,簽了名。
「工期能壓到三周嗎?」
林建國搖頭。「三周太緊。管線重新布線需要時間,微波模塊的散熱測試不能省。」他頓了一下,似乎在等何雨柱反駁,但何雨柱沒有接話。「一個月是最低。」
「那就一個月。每天給我進度報告。」
林建國收起方案,點了點頭。
何雨柱轉過身,看著楊小炳。「那艘無人機母艦,讓衛星盯緊。它的位置、航向、甲板上的無人機數量,每四小時報告一次。」
「明白。」楊小炳把筆記本塞回口袋,轉身要走。
「楊小炳。」
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多久沒睡了?」
楊小炳的肩膀動了一下。「兩天。沒事。」
「回去睡覺。讓值班的人盯著。」
楊小炳沒有回答,推開門,走了。走廊里的聲控燈亮起來,腳步聲越來越遠。
何雨柱走出會議室,穿過走廊,推開通往測控大廳的門。伺服器風扇的嗡嗡聲撲面而來,比走廊里暖和。大屏幕上,天盾平台的軌道參數在跳動——高度四百公里,傾角四十一度,速度七點八公里每秒。平台圖標的旁邊,狀態欄從黃色跳成了灰色,「警戒模式」四個字旁邊標註著一行小字:「武器系統已關閉」。
測控員轉過頭。「何主任,天盾進入最低警戒狀態。只能被動接收信號,無法主動探測。」
「知道了。」
何雨柱站在大屏幕前,看著那個代表天盾的光點在星圖上緩緩移動。它在四百公里的高處,繞著地球轉,但已經沒有了武器。像一個人睜著眼睛,但手腳被綁住。
他轉過身,走到電話前,拿起聽筒,撥了錢致遠的號碼。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
「何主任。」錢致遠的聲音沙啞,像是剛從桌子上爬起來。
「濾波器改完了?」
「改完了。比預想的小,體積縮小了百分之十五。散熱問題也解決了,加了一層納米碳管導熱墊。」錢致遠咳嗽了一聲,「今晚就能交付總裝。」
何雨柱握著聽筒,沒有立刻說話。電話那頭傳來翻動紙張的聲音,還有保溫杯蓋子擰開又擰上的金屬摩擦聲。
「你回去睡覺。」
「睡不著。我盯著總裝。」
「回去睡。這是命令。」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何雨柱聽見錢致遠的呼吸聲,粗重,帶著疲憊。
「明白。」錢致遠的聲音低了下去,幾乎是氣聲。
何雨柱放下聽筒。他站在測控大廳中間,周圍是嗡嗡響的伺服器和跳動的屏幕。
凌晨兩點,電話響了。他拿起聽筒。
楊小炳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捂著話筒。「何主任,無人機母艦放飛了一架無人機。方向西北,高度三千米,速度不快。它在偵察我們的海岸線。」
何雨柱握著聽筒,轉頭看了一眼窗外。戈壁灘上黑漆漆的,看不見海。
「能攔截嗎?」
「公海上空,不好動手。」
「那就跟。看它飛到哪裡。」
「明白。」
電話掛斷了。何雨柱放下聽筒,手指沒有離開電話。他站在那裡,看著窗外。燈還亮著,但光不知道能不能照到海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