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姿。姿態發動機點火,把雷射器對準它們。」
何雨柱站在總指揮台前,手指按在桌沿上,指節泛白。他沒有回頭看何念華,眼睛盯著大屏幕上那兩個紅色光點。它們在高軌道上停了快二十分鐘了,像兩隻蹲在樹上的烏鴉。
何念華坐在控制台前,皮鞋還沒來得及換——結婚穿的,鞋頭還帶著光。他看了何雨柱一眼,手指懸在鍵盤上方。「爸,姿態燃料只剩兩次機動的量了。」
「我知道。點火。」
何念華按下了確認鍵。
屏幕上的天盾姿態參數開始跳動。姿態發動機噴口亮起,天盾在太空中緩慢翻轉。林建國盯著燃料讀數,嘴唇抿成一條線。馬躍進從角落站起來,手裡的煙沒點,菸嘴被咬扁了。
「翻過來了。雷射器對準目標,俯角三十五度。」何念華報出數據。
何雨柱拿起話筒,手指在話筒上停了一瞬。「天盾,雷射器預熱。」
天盾計算機的確認音傳來。幾秒後,錢致遠從雷射器監測台抬起頭。「何主任,預熱溫度升得慢。比正常慢了八秒。」
控制中心裡的人同時轉頭看他。何雨柱沒有回頭。「原因?」
「鏡片老化。熱傳導效率下降了。」
何雨柱沉默了三秒。「繼續預熱。念華,鎖定目標。」
何念華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屏幕上,兩個紅色光點旁邊出現了綠色十字準星,一個穩定,另一個在抖動。
「一號目標鎖定。二號目標還在漂移,鎖定不穩。」
「先打一號。」
何念華按下發射鍵。雷射器圖標閃爍了一下。頻譜分析儀上出現一個尖銳的峰值。那個被鎖定的紅色光點突然加速,橫向漂移,試圖脫離十字準星。
「它想跑。」林建國說。
「追。用姿態噴口微調,保持鎖定。」
何念華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天盾的姿態噴口一次次點火,每次點火都讓平台的角度微妙地變化。屏幕上的十字準星始終咬著那個紅色光點。
錢致遠的聲音又從監測台傳來。「鏡片溫度比正常高了二十度。微裂紋在擴大。」
何雨柱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輕輕敲了兩下。
綠色十字準星終於穩住了,死死套在紅色光點上。另一個光點也開始移動,兩個目標一前一後,朝高軌道方向加速。
「它們在撤。」林建國報出距離。「四百二十、四百五十、五百……」
「停止追擊。姿態噴口熄火。」
何念華按下停止鍵。天盾的姿態噴口滅了,平台恢復穩定。雷射器的綠燈熄滅,重新進入待機。錢致遠盯著監測屏幕,嘴唇動了一下,沒說話。
何雨柱放下話筒,轉過身看著何念華。「念華,把上次打靶的錄像播出來。讓他們看看天盾打過什麼。」
何念華調出存檔。畫面很模糊,紅外攝像頭拍的。一枚靶彈在天盾的雷射照射下外殼發白,然後炸開,碎片四散。何念華把錄像用天盾的通訊頻道播了出去,不加密。信號以光速追向美方單元撤離的方向。
控制中心裡安靜了。有人站起來倒水,有人靠在椅背上閉眼。何念華低下頭,看了一眼手機。蘇曉發來一條簡訊——「餃子熱好了。回來吃。」他把手機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錢致遠走到何雨柱面前,手裡拿著內窺鏡的顯示屏。屏幕上,鏡片表面的微裂紋像蛛網一樣從中心向邊緣延伸,最長的那條已經接近邊緣。
「何主任,再開機幾次,鏡片可能會碎。」
何雨柱看著屏幕上那些裂紋。「幾次?」
「三到四次。天盾的雷射器設計壽命五年,現在才兩年。鏡片材料不行,耐輻射晶體在太空環境中老化太快。」
「天盾二號換新鏡片。一號撐到明年。」
「耐輻射晶體的生長周期至少六個月。現在就得開始長。」
何雨柱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撥了中科院上海光機所的號碼。「我是何雨柱。耐輻射晶體,天盾二號用的。現在開始生長,六個月後交貨。」電話那頭答應了。他放下聽筒。
「爸,我先回去。蘇曉還等著。」何念華站起來,手插進褲兜,摸到那枚五分硬幣。
何雨柱沒有看他。「去吧。」
何念華走到門口,停下來。他沒有回頭。「爸,您也早點回去。媽還在家等您。」
何雨柱沒有接話。
何念華推開門,走了。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聲音比平時響——他還沒換鞋。
何雨柱站在總指揮台前,從系統空間裡調出天盾二號的設計圖。他在雷射器的安裝位置旁邊加了一行備註——「俯角60°。鏡片:耐輻射晶體。」然後關掉界面。
系統彈出一行字——【主線二「天盾對峙」完成,獎勵5,000萬積分。當前積分:5.7億。】
他關掉界面。
錢致遠還站在旁邊,手裡端著內窺鏡。「何主任,天盾的鏡片下次開機還能撐住嗎?」
「撐不住也得撐。」
何雨柱走出控制中心。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經過實驗室的時候,燈還亮著。錢致遠沒跟出來,他走回顯微鏡前,繼續看那片有裂紋的鏡片。
何念華推開院門。院子裡沒有燈,堂屋的燈還亮著。他走進堂屋,蘇曉趴在桌上睡著了,面前擺著一碗餃子,用另一個碗扣著保溫。她的手搭在碗沿上,手指微微蜷著。
何念華站在門口,看了她幾秒。他脫下外套,披在她肩上。蘇曉動了一下,睜開眼。
「回來了?」
「回來了。」
「餃子涼了。我再去熱。」
蘇曉要站起來,何念華按住她的肩膀。「不用。涼的也能吃。」
他坐下來,拿起筷子,夾起一個餃子。皮有點硬,餡涼了,他嚼了兩下,咽了。蘇曉看著他,沒說話,把扣在上面的碗拿開,又把醋碟往他面前推了推。
何念華蘸了醋,又夾了一個。
蘇曉趴在桌邊,歪著頭看他。「美方的單元走了?」
「走了。」
「還來嗎?」
「會來。」
蘇曉沒有說話。她把那枚五分硬幣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桌上。硬幣邊緣有一道淺淺的牙印,是她在婚禮上咬到的。
何念華拿起硬幣,看了看,放進口袋。
院門被推開了。何雨柱走進來,手裡拎著那個搪瓷缸子。他看了一眼堂屋裡的兩個人,沒進去,轉身進了自己的屋。
秦懷如還沒睡,坐在床邊織毛線。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念華回來了?」
「回來了。在吃餃子。」
秦懷如低下頭,繼續織。
窗外,戈壁灘上的風沙停了。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照在院子裡,白晃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