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人追加二十片,西德人要十五片,日本人要十片。何主任,我們的產能跟不上。」
老孫把訂單匯總表放在何雨柱面前,紙頁上印著三個國家的名字和數字,下面是總金額——四百二十五萬美元。他的手指在日本人那一欄點了點,指甲蓋敲在紙上,篤篤響。
「西德人為什麼待確認?」
「他們想先看樣品。我說樣品跟法國人拿到的同一批,他們不信。」老孫翻開另一頁,把西德使館的傳真推過來。「西德人的技術專家要求親自來上海光機所檢測晶體性能。周所長不同意,說涉密。現在僵住了。」
何雨柱拿起傳真,看了兩遍,放下。「西德人想要,就讓他們來。來北京,我們帶樣品去。不在上海測,在北京測。他們帶自己的儀器,測完數據拿走,晶體不能帶走。」
老孫在筆記本上記下。「那日本人呢?他們沒提條件,直接簽了合同,錢也到帳了。十片,五十萬美元。」
何雨柱抬起頭。「日本人這次怎麼這麼痛快?」
「不知道。他們的商務代表說『相信中方的產品質量』。但我總覺得不太對勁。」老孫把聲音壓低了一點,「簽合同的時候,日方代表從公文包里直接掏出列印好的合同,連條款都沒讓我看第二遍。像是提前準備好了。而且他在簽字的時候,手沒抖,筆也沒停,眼睛一直盯著我。不是看合同,是看我。」
何雨柱靠進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他們可能從別的渠道獲得了情報,知道我們的技術進展很快。與其拖,不如買。買了回去拆解分析,逆向工程。」
老孫點頭。「那我們賣不賣?」
「賣。十片,五十萬美元,一分不少。合同里寫明:晶體不得用於軍事目的。他們要簽字。」
「日本人會簽嗎?」
「會。簽了也沒用,他們該用還是用。但簽了,我們就有話說了。」
老孫在筆記本上記下,合上本子。「何主任,還有一件事。美國使館也問過價,我沒回。」
何雨柱站起來,走到窗前。戈壁灘上的風沙停了,陽光照在發射場的塔架上。他背對著老孫。「美國人的錢,燙手。先不賣。」
老孫點頭,轉身要走。
「老孫,通知安全局,讓他們留意日本商務代表最近有沒有跟研究院內部的人接觸。」
老孫愣了一下。「您懷疑日本人從內部搞情報?」
「不懷疑。但小心沒壞處。」
老孫走了。何雨柱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發射架。秦懷如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保溫桶。
「吃飯了。你又不回家。」
何雨柱轉過身,接過保溫桶,打開蓋子。小米粥,饅頭,鹹菜。他坐下來,喝了一口粥,燙得嘴角發麻。
「懷如,美國人想買晶體。七萬五一片,二十片。」
「你賣了嗎?」
「不賣。」
秦懷如沒有問為什麼。她坐在他對面,看著他喝粥。窗外的陽光從玻璃上反射進來,照在她的側臉上。
「法國人、西德人、日本人都買了。為什麼美國人不賣?」她問。
何雨柱咬了一口饅頭,嚼了嚼。「美國人的錢,燙手。」
秦懷如沒有再問。
林建國推門進來,手裡拿著預算表。「何院長,外匯到帳之後,炎黃二號的材料採購可以恢復了。鞍鋼的納米碳管、錢致遠的超導線材、上海光機所的晶體,都能付款了。我重新算了預算,外匯收入四百二十五萬,加上光刻機的三百萬,總共七百二十五萬美元。折合人民幣大約五千萬。炎黃二號的資金缺口原本六千萬,現在差一千萬。再加上技術換匯的其他收入,基本能補上。但後續的材料採購、設備加工、人工工資,都要精打細算。」
何雨柱接過預算表,看了一眼。「一千萬的缺口,怎麼補?」
「再賣幾片晶體就夠了。法國人可能還要追加,西德人簽了之後也有後續訂單。一千萬不是大數目。」
何雨柱把預算表還給林建國。「材料採購恢復。但每一筆支出都要審批,超過五十萬的,我簽字。」
「明白。」
林建國走了。秦懷如站起來,收拾保溫桶。
「念華呢?」何雨柱問。
「在實驗室。蘇曉也在。」秦懷如頓了一下,擰緊保溫桶的蓋子。「念華跟我說,蘇曉懷孕了。」
何雨柱的手停在桌上。他看著秦懷如的眼睛。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你知道了?」
「念華告訴我的。中午打電話說的。」秦懷如把保溫桶放進手提袋,拉上拉鏈。「明天我去給他們做飯。蘇曉一個人在家,飯都不做。」
何雨柱沒有說話。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晚上,何念華推開何雨柱辦公室的門。何雨柱還在看文件,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眼袋比去年深了。
「爸,天盾的雷射器新鏡片測試完了。功率穩定,耐輻射指標合格。可以實戰了。」
何雨柱抬起頭,看著兒子。何念華的嘴角有笑意,但壓著。
「好。」
何念華站在桌前,沒有走。他的手指在褲縫上彈了兩下。
「還有事?」
何念華深吸了一口氣。「爸,蘇曉懷孕了。兩個多月了。」
何雨柱手裡的筆停了。他看著何念華,看了幾秒。然後他放下筆,靠進椅背。
「你媽知道嗎?」
「中午告訴她了。她哭了。」
何雨柱沒有說話。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戈壁灘上的夜風很大,吹得窗戶框框響。他背對著何念華,站了好一會兒。
「念華,少熬夜。家裡有人等你。」
何念華愣了一下。他沒想到何雨柱會說這個。
「知道了,爸。」
何念華轉身要走。
「念華。」何雨柱叫住他。「讓你媽明天去給你們做飯。她的手藝比蘇曉好。」
何念華笑了,推開門走了。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腳步聲越來越遠。
「懷如,明天你去念華那裡。別一個人去,讓雨水陪你去。多買點菜。」
秦懷如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你吃了嗎?」
「吃了。」
「吃的什麼?」
「小米粥。」
「就小米粥?」
「還有饅頭。」
秦懷如嘆了口氣。「你這個人,吃飯跟完成任務一樣。」
何雨柱沒有接話。
「明天你也過來。念華說想一家人吃頓飯。」
「看情況。」
「別老說看情況。你多久沒跟念華一起吃飯了?」
何雨柱沉默了一下。「明天晚上。我把事安排開。」
「好。」
電話掛斷了。何雨柱放下聽筒,坐在椅子上。窗外,戈壁灘上的風沙又起來了。他關了燈,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
第二天早上,老孫推開何雨柱辦公室的門,手裡拿著一份電報。「何主任,美國使館正式提出購買耐輻射晶體,數量二十片。他們願意出價比法國人高百分之五十,每片七萬五千美元。」
何雨柱接過電報,看了一遍。他抬起頭,看著老孫。
「你回復他們:產能有限,優先供應友好國家。」
老孫猶豫了一下。「何主任,七萬五一片,二十片就是一百五十萬美元。這個價格不低。」
「不賣。美國人的錢,燙手。」
老孫點頭,轉身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何主任,安全局那邊有消息了。日本商務代表上周跟研究院一個退休職工吃過飯。那人姓劉,以前在資料室幹過。」
何雨柱的聲音沉下來。「老劉?」
「不是。另一個姓劉的,三年前退休的,管過倉庫。」
「查。查他們見了面,談了些什麼。」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