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動還在。重繞了還是不行?」
何雨柱站在控制台前,手指按著桌沿,指節發白。屏幕上的電流曲線在八百安培位置抖得厲害,像心電圖上病人的早搏。錢致遠蹲在線圈旁邊,手裡的頻譜分析儀天線對準接線盒,儀器的屏幕跳出一個尖峰——五千赫茲。他把儀器舉到何雨柱面前,另一隻手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
「不是線圈的問題。重繞的時候我盯了三天三夜,每匝都測過絕緣。線圈本身沒問題。」錢致遠站起來,膝蓋咔嚓響了一聲,他揉了揉。「五千赫茲,跟碳基晶片的主頻諧波對上了。晶片工作頻率一百兆赫,分頻後出來的諧波正好落在這個點上。」
何念華從測試台後面探出頭。他的手還攥著萬用表表筆,指尖被汗浸濕了。「錢叔叔,晶片信號在干擾線圈?」
「不是干擾。是諧振。」錢致遠走到控制台前,用筆在屏幕的毛刺上畫了個圈。「干擾隨機的,諧振頻率對上就耦合。線圈的磁場在五千赫茲有個共振峰,晶片的諧波掉進去了。能量來回交換,電流就抖。」
何雨柱盯著那個圈。「怎麼解決?」
「加屏蔽。控制線換屏蔽線,接線盒加金屬罩,控制櫃整體包銅網。」錢致遠翻開筆記本,上面畫了一張草圖,「納米碳管複合板做屏蔽層,輕,導電好。一周能改完。」
馬躍進從角落裡站起來,手裡的煙沒點,被他捏得皺巴巴。「錢主任,屏蔽層一加,散熱肯定完蛋。你那控制櫃本來就熱,再捂一層鐵皮,晶片不得燒了?」
錢致遠猶豫了一下。「先加屏蔽。散熱問題出了再說。」
「出了再說?等燒了再哭?」馬躍進的聲音拔高了。
何雨柱看著他們兩個吵,沒有打斷。等聲音落下,他說了一句。「加屏蔽。一周。散熱問題同步想辦法,不等它燒。」
馬躍進不再說話,把煙塞回口袋。
一周後,屏蔽改造完成。控制線纜換成三屏蔽同軸電纜,接線盒外面包了兩毫米厚的納米碳管金屬罩,控制櫃整體用銅網裹住,接地點焊在櫃體上。馬躍進用手拍了拍控制櫃的外殼,金屬罩發出沉悶的響聲。
錢致遠按下啟動按鈕。電流爬升,八百安培、九百安培、一千安培。屏幕上的曲線平滑得像尺子畫的,一個毛刺都沒有。控制中心裡沒有人歡呼,但何念華看見錢致遠攥著滑鼠的手指鬆開了。
「波動消失。」錢致遠的聲音有點啞。
何念華走到控制櫃旁邊,把手背貼在金屬罩上。燙。他縮回手,拿起紅外測溫儀。外殼五十二度,晶片散熱器表面六十八度。他把測溫儀舉給錢致遠看。
「錢叔叔,溫度在漲。」
錢致遠接過測溫儀,盯著屏幕上的數字。六十八、七十、七十二。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跑兩個小時看看。」
兩個小時過去了。晶片溫度升到七十八度。馬躍進蹲在控制櫃前面,用手背探了一下,燙得齜牙。「我說什麼來著?捂上鐵皮能不熱?這玩意兒再跑倆小時就冒煙了。」
何雨柱站在窗前,背對著他們。他沒有回頭。
何念華舉起手。「錢叔叔,超光速通訊終端的冷卻方案能不能用在這裡?那套微型液氮循環系統,一套管十塊晶片。」
錢致遠轉過身看著他。他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低頭想了想,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幾下。「能。原理一樣。不做液氦,用液氮。零下一百九十度,晶片能降到室溫以下。體積做小一半。」
「多久?」
「方案現成的。加工零件一周,安裝調試三天。十天。」
何雨柱轉過身。「十天。等得起。」
十天後,微型液氮冷卻系統裝進了控制櫃。銅管繞著晶片散熱器,液氮從儲罐泵入,蒸發後回流。封閉循環,不消耗液氮,只耗電。工人接好最後一根管子,馬躍進親自檢查了每一個接頭,用肥皂水試了漏。沒有氣泡。
錢致遠按下啟動按鈕。電流爬升到一千安培,曲線平滑。晶片溫度從室溫開始下降,十分鐘後停在二十五度。他把手貼在控制櫃外殼上,涼的。又蹲下來摸了摸線圈外殼,也是涼的。
「溫度穩住了。」錢致遠站起來,手在褲腿上蹭了蹭。「這孩子的思路對。」
何念華蹲在他旁邊,也摸了一下線圈外殼。液氮循環系統的嗡嗡聲很低,像遠處的蜜蜂。
何雨柱站在控制台前,看著屏幕上那條直線。電流一千安培,磁場二十特斯拉,晶片溫度二十五度。所有參數都是綠色。
「繼續跑二十四小時。中間不停機。」
林建國在記錄本上寫下一行字。
何念華走到引擎艙段的觀察窗前,透過玻璃看著那個橢圓線圈。金黃色的帶材在液氮的冷霧中若隱若現。他想起蘇曉昨天晚上在電話里說的話——「莫斯科大學想讓我延期一年,做等離子體診斷的研究。彼得羅夫教授說我學的東西國內沒人搞,回來有用。」他當時沒有回答,沉默了很久,直到蘇曉說「念華,你在聽嗎?」他說「在聽。」
何雨柱走到他旁邊,沒有說話。兩個人並排站在觀察窗前。
「爸,蘇曉申請了博士延期。一年。」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你答應她了?」
「她決定了。」
何雨柱沒有接話。他轉過身,走回控制台。
何念華站在窗前,看著那個線圈。冷霧從排氣口冒出來,在燈光下緩緩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