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搞工業,是因為咱們國家這塊底子太薄。這是國家的短板,我想用自己學的東西,把它補起來。」
父親身為軍長,戰士們駐守著邊疆。
「國防穩固是國家命脈,是守護疆土的壁壘,他們用生命捍衛這道防線。」
「我們走的路不同,目標卻一致。」
「一個做盾,一個鑄矛,你說哪個更重要?」
他望向趙蒙生,眼裡含著淡淡的笑意。
「你才十五歲,被那些新奇的機器吸引,再自然不過。可一時的興趣,與一生要奔赴的方向,終究是兩回事。」
「退一步講——」
「你若進了軍校,照樣能接觸最前沿的技術。」
「戰機、艦艇、乃至未來更精尖的裝備,哪一樣不是機械與工程的頂峰?哪一樣不是國防科技的結晶?」
「你還年輕,不妨多看一看,多想一想,別太早把未來的門合上。」
「人生的可能有很多種,或許某一天,你骨子裡的軍人魂醒過來,會成為一名出色的戰士呢?」
劉光琪這番話,趙蒙生只把前半段聽了進去:「姐夫,當真?那些……比你現在鑽研的工具機還要厲害?」
劉光琪頷首:「自然。」
「你若能把軍人的紀律和技術的巧思融在一起,往後必然大有可為。」
這番從容而通透的言語,被岳父岳母看在眼裡,心中對這女婿的讚許,又添了幾分。
方才飯桌上緊繃的氣氛,不知不覺鬆緩下來。
趙父沉著臉將杯中酒飲盡,酒杯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沒再對兒子動怒,反而轉向劉光琪:
「你姐夫說得在理。」
「軍人不是只會站隊列。懂技術的軍人,才能更好地保衛家園。」
他目光再度投向趙蒙生,語氣不容置疑:
「我還是那句話,我趙家的子弟——」
「不從軍,絕無可能。」
話雖仍舊斬釘截鐵,卻已留了轉圜的餘地。
一旁的岳母吳爽悄悄鬆了口氣,笑著替丈夫斟滿酒,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
「你瞧瞧,還是光奇會講道理。剛才你吹鬍子瞪眼的,孩子哪聽得進半句?」
趙父低哼一聲,罕見地沒有反駁。
他轉頭對劉光琪道:
「光奇,你們都是年輕人。往後蒙生就托你多開導,別讓他年紀輕輕走岔了路。」
劉光琪含笑應下。
一場險些掀起 ** 的家中爭執,就這樣被他寥寥數語撫平。
暖意重新漫開。
瑞雪和豐年兩個小傢伙見狀,又嬉笑著鬧在一處。
趙父談興漸起,拉著劉光琪說起當年行軍的舊事,從穿越草地的艱辛,講到沙場演練的趣聞。
趙蒙生臉上也不再愁雲密布,偶爾還能插上幾句話,眼神里漸漸多了思索的光彩。
這個家——
竟因劉光琪的到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像一個團圓年。
在總後大院住了兩日,劉光琪便向二老告辭,帶著趙蒙芸與兩個孩子回四合院過年,約定大年初二再來拜年。
剛走進胡同口,一股摻著煤煙與臘肉咸香的年味兒便撲面而來。
那是四合院特有的氣息。
牆根下,幾戶的煤爐燒得正旺,煙囪吐出的青煙在清冽的空氣里裊裊旋升。
大災之年已過,家家戶戶的光景肉眼可見地好轉起來。
平日裡或許還捨不得動用肉票,可年關將近,誰家不割上幾刀肉、熏幾條腊味呢?少了這些,年便不像年了。
路邊老槐樹的枝椏上,懸著幾串嶄新的紅燈籠,是胡同里幾個院子湊錢新買的。
風過時,燈籠微微搖曳,投在地上的雪光也染上一抹暖紅。
才進四合院大門,便看見前院的閻埠貴伏在案前寫春聯——這是他的老手藝,每年藉此換些瓜子花生。
「光奇!小芸!」閻埠貴抬起頭,臉上笑出深深的褶子,「今年可比往年回來得晚些呀!」
他一邊寒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劉光琪手中提的各色年貨上瞟。
不過,他也只敢悄悄看兩眼,連一句討便宜的玩笑話都沒敢多說。
那閻老頭兒可不是突然大方了,他是心裡跟明鏡似的,曉得誰的便宜能占,誰的便宜碰不得。
穿過院子時,劉光琪的目光在賈家門楣下掛著的兩串油汪汪的臘肉上停了那麼一瞬。賈東旭雖不在了,可秦淮茹帶著一大家子,日子總還得往下過。就算她再會算計,再懂得裝模作樣,也不至於連過年這幾塊肉都捨不得。大過年的上門討肉,那可真是在這院裡把臉丟盡了。何況劉光琪比誰都清楚,秦淮茹家裡靠著廠里發的撫恤金和學徒工那點工資,日子遠沒有她表面裝出來的那麼緊巴。
秦淮茹正在院裡擦窗戶,瞧見劉光琪一家回來,忙放下抹布,在圍裙上蹭了蹭手,臉上堆起笑:「光奇,小芸,回來過年啦?」
「嗯,回來看看二老。」劉光琪笑著應了聲,腳步卻沒停,目光在她臉上輕輕一掠,便帶著家人往後院走。秦淮茹也知趣,站在原地沒再往前湊。她心裡清楚得很,自己如今是個寡婦,寡婦門前是非多。在傻柱面前撒個嬌、占點便宜,那是周瑜打黃蓋。可對劉光琪,她不敢。這些年打交道下來,她比誰都明白,這男人表面和氣,可那雙眼睛掃過來,卻像能看穿人心似的,她可不願自討沒趣。
回到後院,連寒風都仿佛柔和了幾分。老二劉光天已從學校放假回來,正幫著父親劉胖胖在院裡掃雪,見大哥大嫂進門,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這小子如今是越來越懂事了。
說起今年老劉家最大的喜事,還得數老三劉光福。中考前,這小子厚著臉皮來找劉光琪,軟磨硬泡了半天,非要學二哥那樣討支鋼筆。劉光琪被他纏得沒法,也就給了。誰知就這麼一支鋼筆,竟真讓他走了運,險險考上了中專。這下可好,老劉家一個大學生,兩個中專生!這消息像是自己長了腿,不到一天就傳遍了整個南鑼鼓巷,四合院裡更是炸了鍋。前院中院那些人,眼紅得都快滴出血來。有幾個心思活絡的,天天拎著點零碎往後院跑,話里話外都想換房子,攪得後院不得安寧。
風水好?後院的人又不傻。聽外人這麼一說,反倒更把自家房子當寶貝了,誰肯換誰是傻子!最後還是聾老太太拄著拐杖走出來,往後院當中一站,指著幾個鬧得最凶的罵了一通,這才把那陣歪風壓下去。這老太太,平日不礙著她,她就是個聾子。可你要是鬧得她也不得安生,她耳朵比誰都靈。沒法子,誰讓院裡那幾個沒眼色的,竟把主意打到她頭上來了,說什麼後院進出不便,要跟她換換。就這話,聾老太太不罵人才怪——她一個快入土的老太婆,還出什麼門?你天天背著她走不成?
要說風水,中院傻柱的妹妹何雨水,不也考上高中了?只不過老劉家這事實在太扎眼。三個兒子,一個不落,不是大學生就是中專生,在街坊鄰里看來,簡直是祖墳上冒青煙的大喜事。
可他們哪裡知道,劉光琪心裡清亮得很。什麼玄 ** 氣,頂多占一成。剩下的九成,都是他這個大哥無形中帶來的改變。工人帶工人,廚子教廚子,他這麼個榜樣立在這兒,老劉家讀書的風氣能差嗎?再說他爹劉胖胖,早沒了從前那種大兒子一走就衝著老二老三撒氣的暴戾。說白了,自從有了孫子孫女,他現在連搭理那倆「湊數」的兒子都嫌懶,更別說動手了。
環境變了,心思自然就變了。再加上大哥在一旁潛移默化——兩個弟弟能有今天,說是偶然,倒更像是必然。
「光奇、小芸回來啦!」
剛走進院子。
一位頭髮花白的婦人便從屋裡快步迎了出來,手中還握著半濕的抹布,灶間的溫熱仿佛仍貼在她衣角。她一眼就瞧見兩個孩子,眼角的皺紋倏然舒展如初春的河冰:「哎——瑞雪、豐年!到奶奶這兒來!」
趙蒙芸含笑將孩子遞過去,一家人簇擁著進了屋。煤爐在牆角燒得正旺,暖意如綢緞般裹上身來,頃刻融化了肩頭的寒氣。
不多時,劉家的年夜飯便開了席。劉海中給自己斟滿一杯酒,又傾身為身旁的劉光琪也滿上。「光奇,今兒陪爸喝兩盅。」他舉杯抿了一大口,面頰漸漸透出赭紅,話音也稠了起來:「去年這時節,我跟你娘還在發愁,這苦日子哪天才到頭。如今可算踏實了。」
他擱下酒杯,聲氣里浸著感慨:「還得說是光奇你有本事。」
「要不是你時常往家捎糧票油票,這家裡的灶火,怕真是難續上。」
劉光琪只微微一笑,未多言語,夾了一箸菜放進父親碗中。
父子之間,有些事本就不用說透。
窗外,鞭炮聲噼啪炸響,夾雜著孩童追逐嬉鬧的笑音。劉光琪抱著豐年,趙蒙芸牽著瑞雪,一家人倚在門邊望著外頭的熱鬧。煙花的光倏忽划過夜幕,映亮每一張含笑的臉。
四合院裡的瑣碎糾葛從未消失,但這一刻,皆被厚重的年意沖得淡了。
春節這幾日,劉光琪過得與往常並無大異。只在正月初三那日,他沒有再去參加環城長跑,而是留在岳父家中,靜靜陪了妻兒數日。
光陰匆匆,轉眼便是開工之日。
年後一機部頭一天辦公,劉光琪便被一通電話請到了林司長辦公室。
「領導,您找我?」
「是有件要緊事,光齊,你現在過來一趟罷。」
踏入司長辦公室時,劉光琪看見外貿部的陳司長也在座,心頭當即明了幾分。「領導,陳司長。」
「光齊來了?坐。」
劉光琪依言在沙發上坐下,含笑問道:「這才剛開年,是紅星廠又接了什麼大任務?還是外匯訂單的事?」
「是北邊那頭。」陳司長開口,話一出口便讓劉光琪神色頓住:「他們想談七軸五聯動工具機的引進。」
……
一機部,通用機械司司長辦公室內。
劉光琪聽見「北邊」與「七軸五聯動」這幾個字連在一起時,整個人怔了一瞬。
隨即一股冷意攀上脊樑——他立刻明白了。
消息,又泄出去了。
七軸工具機自立項起便走了保密流程,研製成功後更被列為工業領域最高機密。可他心裡也清楚,再嚴的密封終究難抵時間的滲透。
只是這滲透,來得太快了。
從研發成功到如今過了年,滿打滿算不過三月。這速度,遠超出他的預料。
林司長看著他驟然沉下的面色,低嘆一聲,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文件推至他面前:
「光奇,你自己看看吧。」
「問題,多半出在大學那頭。」
劉光琪默然接過那份紙張粗礪的報告。上面的鉛字卻如細針,扎得人目眩。
前段日子,七軸工具機落地後,曾有不少部委單位及各高校前來調研工業進展。起初部里並未接到上級院委明確指示,一機部便想著這是好事,便允了兄弟部門與學府的教授們前來考察,盼著借工業一線的實況,拓些思路,多育人才。
畢竟,最早的三坐標數控工具機,便是水木大學牽頭研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