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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第188章

2026-04-23 03:12:52 作者: 花花葉

  傻柱臉上果然沒有太多意外,只是眼底那份羨慕怎麼也藏不住。「怪不得呢!」他咂摸著嘴感嘆,「到底是大院,三歲就能進保育院念書!咱們院裡這般大的孩子還在泥地里打滾,你家這倆倒先踏上讀書的路了。」話里沒有半分酸意,全是實實在在的欽佩。劉光琪如今的日子是憑真本事掙來的,旁人再眼熱也學不來。他最後誠懇地補了句:「早些讀書好,將來像你一般有出息。」

  劉光琪只是笑笑,不再多言,牽起兩個孩子的手便朝中院走去。秦淮茹那樁事對他而言不過是個小插曲,過後院裡再無人提起紅星廠的任何話頭。劉光琪那番話既是對秦淮茹說的,也是對全院人說的,無形中免去了許多後續麻煩。

  休沐日得了整日閒暇,劉光琪一手牽著個孩子,趙蒙芸伴在身旁,一家四口沿著胡同慢悠悠往前門大戲院去。他兜里揣著部委發的戲票,紅紙黑字透著份量。今日唱的是梅派名戲《霸王別姬》。老北京人骨子裡總惦著這口鑼鼓喧騰,在這娛樂稀少的年歲里,一場名角大戲比年節還令人期盼。

  戲院裡的舊木椅散發著經年的氣味。鑼鑔驟響時,兩個孩子眼睛霎時亮了。瑞雪拽著趙蒙芸的袖口,壓低的小嗓門透著興奮:「娘,你看那阿姨的衣裳!真好看!」趙蒙芸柔聲告訴她:「那是戲台上穿的鳳冠霞帔。」劉光琪坐在一旁,不緊不慢剝開油紙包的五香花生,吹去紅衣,將飽滿的果仁遞到女兒嘴邊。小丫頭含進嘴裡,鼓著腮幫子含糊道:「謝謝爹爹。」旁邊的豐年卻對霸王別姬的故事全無興趣,只盯著台上翻騰的武生,看得攥緊拳頭比劃,險些從椅上滑下去。劉光琪伸手按住兒子肩膀:「好生坐著。」趙蒙芸倚在丈夫肩頭,聞著他衣領間乾淨的皂角清氣,看著眼前父子三人的模樣,眼角眉梢都是舒展的笑意。這樣的光陰,她怎麼都過不膩。

  午後日頭正好,一家子又轉去頤和園。昆明湖面泛著細碎的粼光,岸柳新抽的綠絛在風裡輕搖。「鴨子!」瑞雪一眼瞧見湖邊的水禽,撒開父親的手就往前跑。劉光琪忙追上去,一把將女兒舉起來擱在肩頭。「慢些跑,若是跌進湖裡變成小水鴨,爹可要撈你上來煨湯了。」小丫頭在他肩上笑得亂顫,清脆的笑聲驚起了岸邊幾隻麻雀。

  小女孩的手臂軟軟地環在劉光琪的頸間,一聲聲嚷著要去餵池塘里的鴨子。

  「爸爸,我也要抱!我也要騎高高!」

  兒子豐年在一旁急得直跺腳,張開雙臂就往父親腿上扒。

  可劉家那點偏心的老傳統,到底刻在骨子裡。

  劉光琪把肩頭的女兒輕輕託了托,只當沒聽見兒子的叫喚。

  小豐年試了幾回都爬不上去,臉蛋憋得通紅,眼圈眼看就要濕了。

  倒是趙蒙芸轉身從路邊攤上買了支亮晶晶的 ** 葫蘆,遞到兒子手裡。

  小孩一下子被那紅艷艷的果子吸引,捧著糖葫蘆舔得專心,方才那點不快轉眼就散了。

  一家人在外逛到日頭西斜。

  在國營飯店用過晚飯,才踏著暮色慢慢走回部委大院。

  晚上去大院裡的公共澡堂,劉光琪和趙蒙芸各帶著一個孩子。

  澡堂里熱氣氤氳,瀰漫著濕潤的皂莢香氣。

  小豐年在池邊的小木盆里撲騰得水花四濺,滿地濕漉漉的。

  

  劉光琪只得跟在後面,一手扶著兒子圓滾滾的身子,生怕他腳下一滑栽進池子。

  「你這小子屬魚的吧?」

  「再鬧下去,澡堂的水都要被你折騰光了。」

  好不容易把這精力旺盛的小傢伙洗淨擦乾,抱出更衣室時,正遇見其他司幾位幹部的家屬。

  眾人瞧見劉光琪這副帶著孩子的模樣,都笑著逗趣:

  「劉處長帶娃可真細緻!」

  劉光琪只是含笑點點頭。

  心裡卻掠過一層薄霧般的悵然——這樣平靜的日子,怕是過不了幾天了。

  等這個周末結束,那份外派的調令,大概就要落到桌上了。

  晚上哄孩子入睡時,劉光琪特意多講了幾個故事。

  兩個孩子的呼吸聲在安靜的房間裡輕輕起伏,像暖爐旁打盹的小動物。

  劉光琪仔細替他們掖好被角,手指拂過孩子柔嫩的臉頰,眼底的笑意溫暖如燈。

  可那笑意還未從唇角褪去,身後便傳來妻子輕柔的話音:

  「光奇,你又要出門了吧?」


  劉光琪的手在半空頓了頓。

  他轉過身,迎上趙蒙清明澈的眼睛,有些無奈地摸了摸後腦:

  「這麼容易看出來?我還以為瞞得挺好。」

  趙蒙芸卻沒有笑。

  她只是靜靜望著他,目光里有看透的瞭然,也藏著一絲淡淡的澀意。

  「你忘了?上次走之前,你也是這樣,恨不得把故事匣子都掏空。」

  一句話輕輕揭穿了他所有掩飾。

  劉光琪笑了笑,不再隱瞞,伸手握住她的指尖,低聲道:「文件還沒正式下來,但已經定了。」

  「這次是去哪兒?」

  「不能說。」

  「……那去做什麼,總能告訴我一點吧?」

  趙蒙芸的眼神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像怕觸到什麼似的。

  劉光琪沉默片刻,搖了搖頭:「這個也不能說。」

  趙蒙芸垂下眼睛,又輕聲問:「給我留個信箱號碼,我能給你寫信。」

  「也不行。」劉光琪握緊她的手,聲音溫和卻堅定,「我會儘早回來。」

  趙蒙芸眼眶微微紅了,卻沒落淚,只咬了咬下唇,問出最要緊的一句:

  「去多久?」

  劉光琪沉吟了一會兒,給出一個模糊的答覆:

  「順利的話,兩三個月。」

  「如果……技術上碰到難題,就說不準了。」

  「說不準」三個字,像顆石子投入深潭,在趙蒙芸心裡盪開一片沉鬱的漣漪。

  她忽然鬆開手,整個人靠進劉光琪懷裡,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胸前。

  沒有追問,也沒有哭聲。

  她只是這樣抱著他,用盡所有力氣。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是在做一件重要的事,一件能讓千千萬萬人抬起頭的事。

  她改變不了他的遠行,也幫不上什麼忙,唯有這樣沉默地擁抱,將所有的擔憂與眷戀都埋進這個溫暖的胸膛。

  趙蒙芸將臉埋在他胸前,布料傳來模糊的嗓音:「家裡一切有我。爸媽和孩子我都會照應好,你在外頭……顧好自己。」她停頓片刻,聲音壓得更低:「別受傷,別生病。我們和孩子都在家,等你回來說完那些沒講完的故事。」

  次日清晨,院委機關事務管理局派來的人準時抵達。

  一位姓周的保育員,約莫三十歲模樣,身著漿洗得發白卻挺括的藍布制服。同行的是一位年紀稍長的生活助理,兩人胸前別著的機關保育崗徽章在晨光里泛著微光。沒有寒暄,她們放下帆布包便向趙蒙芸詢問細節——包里裝著《保育手冊》《生活手冊》和一疊嶄新的識字卡片。她們仔細記下瑞雪與豐年的飲食習慣和生活瑣事,語氣溫和而專注。

  劉光琪立在門邊,看著這一幕,心頭最後那點關於孩子的牽掛悄然落地。他轉身出門,沒有驚動任何人。

  不久後,劉光琪從計算所走出來,指間夾著一張輕薄的紙頁。他將調令對摺又對摺,仔細塞進貼身內衣的口袋,隔著布料仍能觸到紙張銳利的邊緣。那不僅是一紙文書,更是通往西北國防項目的憑證,是一份沉甸甸的託付。這分量,比他過往獲得的所有獎狀與榮譽都要重。

  午後,研究處樓下停著一輛軍綠色的解放牌卡車,引擎低吼著,引來不少路過研究員駐足張望。

  「劉處長!」

  運輸隊長高建軍大步走來,古銅色的臉上綻開樸實的笑容,伸出布滿繭子的大手。仍是那支熟悉的車隊,仍是這位隊長——因涉密要求,往返西北的運輸人員固定不變。上次西北勘察便是高建軍帶隊護送,一路風沙同行,兩人已算舊識。

  「高隊長,又麻煩你了。」劉光琪握住他的手。

  「上次您說茯茶解渴,」高建軍遞來一隻 ** 水壺,「特意讓人沏了一壺,路上喝。」壺身滾燙,暖意順著手臂蔓延開來。

  「你有心了。」

  「應該的!」高建軍咧嘴笑道,「跟您比不了,咱們就是跑跑腿、出把力氣。」

  「那便出發吧。」劉光琪不再多言,利落地拉開副駕駛車門,借力躍上車座。兩名隨行警衛提著木箱快步走向後方另一輛卡車。

  車門合攏,隔絕了外界的聲響。高建軍坐上駕駛座,朝後方揮了揮手。


  「走了!」

  卡車發出低吼,緩緩駛離研究處。此行指向戈壁黃沙,指向寂寂無名的遠方。但為了一聲終將震動天地的轟鳴,一切皆值得。

  轟隆聲在戈壁灘上連綿滾盪。車隊如倔強的鐵獸,在劇烈顛簸中向西北腹地深入。狂風捲起漫天沙塵,視野頃刻混沌,雨刮在擋風玻璃上徒勞地刮出一道道泥痕。天氣比上次更為暴烈。

  高建軍雙眼布滿血絲,雙手穩握方向盤,不時側身貼近車窗,憑藉多年穿梭沙海的經驗,在幾乎無路可辨的荒漠中尋找只有他認得的軌跡。窗外沙丘在狂風中不斷變形,仿佛隨時要吞沒這幾輛渺小的車輛。

  車廂里,劉光琪目光沉靜,並未望向窗外那宛如末日的景象。

  這片土地對他而言已不陌生,風沙的暴烈早在預料之中。

  他旋開 ** 水壺,溫熱茯茶滑入喉間,那股混雜著泥土氣息的澀香在口中蔓延,稍稍緩解了咽喉的乾渴與沙塵的粗糙。

  上一次踏足此地,是為護送五軸聯動數控中心而來。

  那日的風沙同樣猖狂。

  但此刻的心境卻全然不同。

  記憶中那聲震撼世界的轟鳴,本應在一九 ** 年才響徹天地。

  如今——

  已是六三年將盡。

  時間仿佛近在指尖。

  車身在顛簸中震顫,他能想像後方卡車上嚴密包裹的第二代計算機與七軸工具機——那是這個時代工業巔峰的象徵。

  有了它們,

  那個日子或許真能向前推移。

  哪怕僅提早一日,對這個初生的國度而言,其分量亦如山嶽。

  「高隊長!」

  「穩住車速就好,只要輪子還能轉,咱們就不算遲。」

  劉光琪的嗓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引擎與風沙的咆哮。

  高建軍聞聲,乾裂的嘴角扯開一抹笑意,權作回應。

  他略松油門,將車隊控在更為平穩的速度。

  「劉總工,您坐穩!」

  「這鬼天氣,連 ** 爺出巡都得迷路!」

  劉光琪低笑:「那我信高隊長的本事, ** 的鎖魂鏈也追不上咱們的車轍。」

  事實上,車隊每位駕駛員皆是軍中百里挑一的好手。

  軍人的骨子裡沒有怨言,所有人精神緊繃,如鐵釘般咬住頭車,在昏黃的沙海中連成一道移動的綠色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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