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剛在院委門口停穩,劉光琪便看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場景——卓部長並未在辦公室里等候,而是獨自背著手,在廊下來回踱步。見到劉光琪下車,那張素來嚴肅的面孔立刻生動起來,他大步上前,結實的手掌重重落在劉光琪肩上。
「好你個劉光琪!」部長的聲音里透著壓不住的快意,「悶聲不響大半年,原來是在憋這麼個大招!」
那話語中的欣慰與自豪顯而易見。在這莊重之地,他平日維持的嚴肅姿態,此刻也鬆快了不少。
「你的報告,首長反覆看了好幾遍。特意囑咐,要等你到了,親自聽你闡述。」卓部長邊說邊引著他往裡走。
劉光琪略帶詫異:「首長的時間那麼寶貴,還專門等我?」
「你弄出來的東西,分量不一樣。再忙也得聽!」卓部長側過頭,眼中帶著鼓勵,「走,進去好好說說,把你的構想,一五一十講明白。」
劉光琪腳步略緩:「現在?不會打擾首長工作嗎?」
「剛告一段落,正好是用餐時間。一起吧,邊吃邊聊。」卓部長說著,已推開走廊盡頭那扇樸實的木門。
首長的辦公室陳設十分簡樸,甚至有些過於樸素。桌後的人見到他們進來,隨即放下了手中的鋼筆,溫和的笑容在臉上漾開。
「光奇同志到了?剛才我還和卓部長說,你沒一道過來,準是又在攻關什麼難題了。」
話語親切自然,仿佛不是面對下屬,而是在招呼一位熟悉的晚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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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科學院中最年輕卻已擔起棟樑之材的學者,在這片土地上的科研星空里,早已是一顆無法被忽視的星辰。
尤其在工業疆域之中——
這幾年來,由他親手推動的一項項突破,正悄然重塑著整個國家的工業脈絡。
改變不僅限於技術本身;整個國家的氣象亦隨之煥然一新,發展的步伐紮實而有力。
這背後,有一個名字被許多人記在心裡:劉光琪。
高層向來珍視那些真正為國家耕耘的科研者。
而對劉光琪,
每當目光落在這個年輕人身上,大領導總會想起少年時在學堂中高聲立下的誓言——
」
眼前的身影,不正是那誓言最生動的註腳嗎?
「還沒用飯吧?」
他望向桌上剛布置好的餐食——三碟菜、一碗湯,樸素卻冒著熱氣。
「正好趕上了。我這兒剛備了飯菜,咱們邊吃邊談,不耽誤你時間。」
劉光琪心頭一暖。
他並未推辭,站直身子,隨即漾開一抹符合年紀的明朗笑容:
「謝謝領導!那我可不客氣了,蹭您一頓便飯。」
「哈哈!」正好仔細講講,你報告裡那些布局,究竟是怎樣一盤棋?」
桌上的飯菜確實簡單。
三人份的餐食:每人兩個雜糧饅頭,菜是兩葷一素,再加一盆清湯。
顯然,這是因他與卓部長到來而添了菜
望著眼前樸素卻溫暖的食物,劉光琪忽然心潮一涌。
位居頂峰之人,仍持如此簡樸之風——這本身便是一種無聲的言語,令人肅然起敬。
他鄭重道了謝,坦然落座,拿起一個微燙的饅頭,實實在在咬下一口。
別說,院裡的饅頭嚼著格外踏實。
「老卓,動筷吧。」
三人用餐,氣氛漸漸鬆快。
「光奇同志,報告我仔細讀了。你提的中規模集成晶片,門道不少,但我還是想聽你親口說說——
這些小小的晶片,當真能發揮那麼大的作用?」
劉光琪知道,關鍵的時刻到了。
他迅速咽下口中的食物,將剩下的饅頭與筷子輕輕擱下……
背脊微微挺直。
頃刻之間,那個方才專心吃飯的年輕人,已宛如一位從容執棋的布局者。
「這一枚晶片的戰略意義,恐怕比報告中所寫的還要深遠。」
「無論是在工業裝備,還是民用出口領域——它能讓工具機精度與響應速度成倍提升,整體性能邁上新台階。」
「歸結起來,便是十二個字:結構精簡、能耗降低、性能躍升。若投入外匯市場,必將占儘先機。」
說到此處,劉光琪的嘴角不自覺揚了揚,透出一絲近乎淘氣的、對成果的期待。
卓部長在旁邊聽著,忍不住輕笑,心想這年輕人到底還是惦記著「攢家底」的事。
劉光琪並未停頓,接著往下說:「自然,剛才提到的都是基礎,最根本的還是要築牢國防的基石。」
「目前咱們的109丙型計算機,各類運算任務仍然相當吃力。」
「這塊晶片若能成功,將使其計算能力獲得飛躍式的增長。我們完全可以以此為起點,緊接著推進第三代計算機的研製工作。一旦完成,運算速度起碼能達到每秒百萬次級別!」
「到那時,無論是核武器的理論模擬,還是為**規劃彈道路徑,我們都能算得更迅捷、更精確!」
言至此處。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整個人的精神仿佛拔升到了極致。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打破封鎖,轉守為攻!」
每個字都說得清晰而有力:
「投影式光刻機已被我們攻克,集成電路技術眼下我們已處在領先位置,晶片製造的核心命脈,如今掌握在我們自己手中。」
「在技術層面上,我們已經完成了超越!」
「因此,等我們的晶片實現規模化生產,在滿足國內需求之後,便能立即向海外輸出。」
「這東西,不是尋常貨品,它是一張實實在在的王牌。」
「西方不是總愛搞技術封鎖,動不動就用各種專利卡我們咽喉嗎?往後晶片在手,話語權就完全轉到我們這邊。」
「他們的電子行業、精密製造業,一旦離開我們的晶片,就會陷入癱瘓。」
「我們不僅能扼住他們的要害,還能用他們夢寐以求的技術,換取巨額的外匯收入。」
「然後,把賺來的資金,再投入到下一代、下下代技術的研發中。」
「形成一個完整而向上的循環!」
一番話說完,餐桌旁靜了片刻。
卓部長早已放下手中的筷子。
眼中流露出難以掩飾的震動與振奮。他早知道劉光琪在科研上有本事,卻未曾想到這年輕人心中,竟謀劃著名如此宏大的棋局。
「講得漂亮!」
他用筷子虛點了點劉光琪,笑得身軀微顫。
「光齊同志!」
「我早就聽說,你對那些西方國家向來沒什麼好感。」
「別人擠破腦袋想出國留學鍍層金,你倒好,整天琢磨怎麼把人家兜里的錢賺回來!」
「你這小子,確實有意思,也確實有脊樑!」
劉光琪聽了。
「那些西方國家,不過是比我們早出發了一段路罷了。」
「只要給我們足夠的時間,用不了多少年,全世界的人都會羨慕,那些生來便是種花家的人!」
這番話,字字沉實,擲地有聲。
「光齊同志!」
「你的構想我完全贊同!你這份以種花家為傲的赤子之心,和我年輕時抱持的信念如出一轍。」
他稍作停頓,目光望向遠處。
「眼下我們最需要的,正是你這樣既有膽識又能實幹、懂技術更有氣節的人才!」
他轉向卓部長,當即決斷:
「老卓!」
「從今天起,劉光琪同志所有相關的研發項目,全部列為你們部委的重點保障項目!」
「要人員給人員,要經費撥經費,要政策出政策——」
「任何單位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脫拖延!」
「晶片量產必須儘快實現,第三代計算機的研發要全速推進,民用與國防領域的應用需同時展開,務必將晶片的價值發揮到淋漓盡致!」
目光再次落回劉光琪身上,嚴厲之色漸褪。
轉而化作一份沉甸甸的期待:
「光齊同志,擔子交給你了,或許不輕,但這正是我們這輩人想完成卻未能如願的事業。」
「你只管放手去做,就算遇到再大的困難,上級院委的大門,始終為你敞開!」
一股熱意從劉光琪心底湧起,直貫頭頂。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明澈,不見絲毫猶疑。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在座的兩位長輩聽得真真切切。
陽光斜斜地透過玻璃,在辦公室的地板上鋪開一片明亮的光斑,恰好落在攤開的設計圖紙上。那些錯綜複雜的線條在光里仿佛有了生命,微微地發著亮。
「我唯一能向您承諾的,只有一件事——」年輕人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地,「第三代計算機的研製,晶片的量產,絕不會失敗。」
他頓了頓,目光迎向對面投來的視線,字字清晰:「用不了多久,當世界談論起工業與國防的巔峰水準時,他們第一個想到的,只會是我們。」
光線似乎更盛了一些,流淌過室內三人的肩頭,最終匯聚在那張薄薄的、卻仿佛承載著千鈞重量的藍圖上。一頓尋常的午飯,幾句平實的交談,竟在無人察覺的角落,悄然撥動了國家未來工業 ** 的航向。而那個名叫劉光琪的年輕人,則將帶著這份沉甸甸的認可,繼續他義無反顧的征程。
牆上的圓形掛鍾,時針不偏不倚,停在「II」的位置。下午兩點整。劉光琪的視線在那裡短暫地停留了一瞬。他深知,對於坐在這裡的那位長者而言,即便是個人洗漱的時間,也早已被精確地納入日程。今天這頓工作便餐,本身就已是一份超乎尋常的禮遇。
主要的匯報已經完成,飯桌上的空氣不再緊繃,轉而沉澱為一種心照不宣的寧靜。最先起身的是卓部長,他輕輕放下竹筷,用素色的手帕拭了拭嘴角。
大致就是這些了。」他站得筆直,聲音平穩,「您下午的日程緊湊,我們就不再叨擾,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