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如738廠,在1965至1975這十年間,累計生產的第二代大型通用計算機不過380餘台。
折算下來,
年均產量僅38台,月均不足4台。
為何量產如此艱難?
正是因為編譯程序這道技術關隘,遲遲未能突破。
此刻,
計算所的研究人員聆聽著劉光琪的講解,逐漸露出恍然的神情。
直到此時,
他們才真正意識到,劉光琪不僅要攻克第三代計算機的整體技術,還要 ** 構建整套編譯程序系統——這份能力的分量,令人震撼。
想到自身與他的差距,
在場眾人心中不禁升起隱隱的忐忑。
第三代計算機雖已研製成功,但這關鍵的編譯程序系統,學起來顯然絕非易事。
然而,
就在氣氛逐漸凝滯時,劉光琪卻輕鬆地笑了笑:
「別太緊張。」
他話鋒一轉,語調明朗起來:
「編譯程序確實有難度,但並非天書。一旦悟透核心原理,便會發現其中自有脈絡可循。」
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寫滿渴求的年輕面龐。
「這樣吧,等春節過後,我專門騰出時間,為你們編寫一本編譯程序的全套教程。」
「從基礎理論到實戰操作,一步一步帶你們走通全程。」
「真的嗎?!」
人群中不知誰先喊了出來,像一顆火星落進乾草堆。
整間機房頓時沸騰了!
「劉總工要親自給我們授課?」
「這比任何獎勵都珍貴!」
研究員們激動得眼眶發紅,聲音微微發顫,先前籠罩的挫敗感頃刻消散。
在他們心中,
能得到劉光琪這樣級別總工程師的親身指導,曾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劉光琪頷首確認:
「計算機產業的發展,不能只靠一個人單打獨鬥。」
「你們才是未來支撐這個領域的骨幹力量。」
「我能做的,就是把我掌握的一切,毫無保留地交給你們。等到你們都能獨當一面,親手編寫編譯程序的時候——」
「第三代計算機的量產才能真正實現!」
「我們後續的半導體產業,也才能積累起紮實的技術根基。」
這番話如金石墜地,鏗鏘有力。
聽得眾人心潮澎湃,恨不能即刻投身這場技術攻堅。
當然,
劉光琪這番慷慨陳詞的背後,也藏著一份輕鬆的私心——
只要將計算所這批研究員培養成熟,往後那些繁瑣的編譯工作,自然有人爭相承擔。
身為一級總工程師,總不能終日被各個研究所頻繁召請吧?
時間像流水一樣悄然滑過,轉眼已是歲末。
劉光琪的生活規律得如同鐘擺,在研究所與計算所之間來回擺動。一頭扎進實驗室,帶著團隊攻克大規模集成電路的難關;或是應計算所緊急求助,趕去講授程序編譯系統的精髓。
就在這平靜而充實的日子裡,一陣驚雷般的消息再次從遙遠的西北戈壁傳回首都,激盪著每一個人的心弦。
那聲足以令世界側目的巨響,在一年多以後,又一次震撼了寰宇。
一機部工業研究所內,集成電路車間。
光刻機發出低沉而穩定的運行聲,那是精密工業獨有的節奏。劉光琪全神貫注地盯著屏幕上晶圓參數的細微變化,任何一點波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就在他準備進行下一項調整時——
「滋啦——!」
部委大院的高音喇叭突然爆出一陣刺耳的電流雜音,緊接著,播音員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聲音,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
「特別播報!重大捷報!」
「我國於今日,成功試爆首枚氫彈!熱核試驗取得圓滿勝利!」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擊在人們的胸膛上。
「這標誌著我國國防現代化事業邁入全新階段,我們已完全打破超級大國的核訛詐,成為全球少數 ** 掌握氫彈技術的國家之一!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從首枚 ** 到首枚氫彈,我們僅用時不到兩年,創造了舉世矚目的『中國速度』!」
短暫的寂靜,仿佛空氣都凝固了。
然後,歡呼的浪潮瞬間席捲了整個機關大院。
劉光琪的手指停在控制台前,呼吸微微一滯。儘管早有預期,儘管曾在塵封的檔案中無數次閱讀過這段歷史,但當親身置身於這沸騰的時刻,一種難以言喻的滾燙情感仍舊從心底奔涌而上,幾乎灼熱了他的眼眶。
一年多而已。
氫彈的誕生,竟也提前到來了。
研究所里,素日裡安靜嚴謹的技術人員們此刻拋卻了所有的矜持。
「成了!真的成了!」有人紅著眼眶,狠狠捶了一下身邊的實驗台。
「不到兩年啊……誰敢想?誰又能做到?」另一位研究員聲音哽咽,與同伴緊緊握著手,指節都有些發白。
熱烈的、帶著淚光的笑容在每一張臉上綻開。人們相互拍打著肩膀,用最直接的方式分享著這份衝破雲霄的喜悅。
劉光琪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激盪的心緒,但上揚的嘴角卻泄露了真實的情感。他比旁人更明白這其中的分量: ** ,意味著我們擁有了在危難時刻捍衛尊嚴的底線;而氫彈,則意味著我們掌握了足以令任何強權深思、不敢輕易冒犯的威懾力量。
這兩聲巨響,將成為支撐這個民族脊樑最堅實的基石。從今往後,某些傲慢的封鎖與威脅,聽來恐怕會顯得有些蒼白無力了。
「所長!您聽到了嗎?」一個年輕的研究員衝到劉光琪身旁,臉上混合著狂喜與淚痕,語無倫次,「我們有了!我們真的有了!以後……以後看誰還敢小瞧咱們!」
劉光琪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因情緒波動而略顯低沉:「是啊,我們有了。」
他的目光緩緩移開,越過雀躍歡騰的人群,再次落回那台靜靜運轉的光刻機上。窗外,慶祝的聲浪一波高過一波,宛如最盛大的樂章。而在劉光琪深邃的眼眸里,最初的澎湃激昂漸漸沉降,凝鍊成一種更為堅毅、更為灼熱的光芒。
如果說,負責理 ** 堅的那個地方,鍛造的是無堅不摧的 ** ;那麼他所堅守的這座工業研究所,要鑄造的,便是托起整個時代前行的、最堅實的基石。
就是要為這片土地築起最堅固的屏障。
那聲從東方傳來的轟鳴,比多年前初次綻放的蘑菇雲更為悠長,更為深沉。所有人都明白,從裂變到聚變,絕非簡單的威力疊加,而是一道橫亘在科技與工業能力之間的鴻溝。熱核裝置不僅在設計的精巧程度上遠超 ** ,其釋放的能量更是達到了全新的量級。然而誰能預料?正是在這種幾乎令人望而卻步的複雜與艱難之中,這片土地上的研究者們,竟在首枚 ** 騰空之後不過短短二十個月,便讓那更為熾熱的太陽在地平線上點燃。
二十個月。
這個數字像一枚冰冷的楔子,無聲地釘進了大洋彼岸那間橢圓形的辦公室。
那個國家的最高決策者背對著房間。他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身後紅木桌面上,一份剛從加密信道中列印出來的情報摘要被隨意丟棄。紙頁邊緣微微上翹,上面的每一個字母都仿佛帶著灼人的溫度。
國防部長、國家安全事務助理,以及其他幾位平日揮斥方遒的要員,此刻皆面色凝重,連呼吸都顯得小心翼翼,生怕攪動了房間裡幾乎凝固的空氣。
最終,國防部長清了清發緊的喉嚨,打破了沉默。
「先生。」
「我們部署在全球的監測網絡,以及高空偵察平台傳回的數據已經完成交叉驗證。」他的聲音低沉,試圖保持平穩,卻依然透出一絲乾澀,「 ** 當量,初步評估為三百三十萬噸TNT。這是一次無可爭議的、圓滿成功的全威力熱核試驗。」
「從他們的第一次原子裂變試驗到今天,僅僅過去了二十個月。」
「這刷新了歷史。」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輕,近乎耳語。
「歷史?」
最高決策者緩緩轉過身。他沒有提高音量,語氣甚至算得上平和,但那種平靜卻讓室內的氣壓又低了幾分。他踱步到桌前,拾起那份報告,如同初次審閱般,目光緩緩掃過每一行文字。
「二十個月……歷史……記錄……」
他忽然低笑一聲,將紙張輕輕拋回桌面。
「我們花費了七年又三個月。」
「北方的鄰居,用了四年。」
他的視線緩緩掃過噤聲的眾人,目光在每一張臉上停留片刻。
「諸位,有誰能向我解釋,他們是憑藉什麼做到的?憑藉那些可能還在使用古老計算工具的研究者嗎?」
「我們的技術禁運措施在哪裡?」
「我們耗費巨資植入他們內部的那些『眼睛』和『耳朵』呢?為什麼沒有傳來任何有價值的預警?那些資源究竟產生了什麼效益?」
一名情報部門負責人面無人色,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閣下……他們選擇的……是一條截然不同的技術路徑。我們安插的人員,完全無法觸及核心層。」
「他們似乎從一開始,就沒有跟隨我們或者北方鄰居的腳步。」一位技術顧問補充道,聲音里混雜著專業性的挫敗與困惑,「最關鍵的因素在於計算能力。根據我們現有情報綜合分析,他們在第三代電子計算機技術領域,已經取得了全局性的領先優勢。」
「這為他們的核爆模擬與數據解析提供了難以估量的助力。」
另一位安全顧問接話,聲音越來越低:
「如今,他們掌握了熱核武器,背後又擁有比我們更先進的計算機與集成電路技術……我們賴以維持平衡的戰略威懾力量,其有效性恐怕已經……」
他沒有說完,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
於是,這位最高決策者重新望向窗外,臉色陰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他回憶起當初對這個東方國家核計劃的輕視,回憶起施加的種種制裁與封鎖,此刻只覺得面頰一陣無形的灼熱——
那不僅僅是一枚試驗成功的氫彈。
那是一道劈開舊有世界格局的閃電。
與此同時,北方鄰國。
會議室里瀰漫著菸草的氣息。 ** 握著剛送達的情報文件,久久沒有言語。最終,他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灰白的煙霧。
「同志們,」他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看來我們當初還是低估了他們。」
「曾經,我們以為失去了我們的援助,他們的步伐將舉步維艱。現在看來,犯錯誤的是我們。」
「他們前進的速度,已經超出了我們所有人的預計。」
國家科學院院長摘下眼鏡,疲憊地揉了揉鼻樑,苦笑道:「是的,這速度……令人震驚,也令人不得不重新審視許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