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與喧囂之下,圓斗場的高台上,賽會的委員們終於無法再保持鎮定。
白須飄然的主審長者猛然起身,雙手死死按在石案之上,面色鐵青:「黑鴉的狀態遠遠超出人類的極限!」
另一位披著銀色長袍的女委員皺緊眉頭,眼神充滿震駭:「他的動作沒有間隔,好像沒有呼吸!這不是人類的體力能做到的事!」
「是禁忌之術?還是詛咒?」有人低聲喃喃,卻不敢確認。
眾人神情驚惶,旋即交換眼神,似乎在瞬息之間達成了共識。
「不能再放任下去。」白須長者一掌拍案,厲聲下令,「暫停!立即暫停!」
隨即,擴音咒語被激發,轟然震盪整個圓斗場,如同雷霆滾過天穹:「黑鴉!立刻停手!雙方立即暫停,接受檢查!」
這一聲令下,觀眾們瞬間沸騰了。
「暫停?!」
「從未有過的事!決賽里叫停?!」
「黑鴉這是怎麼了?那種狀態根本不像人!」
喧譁聲潮水般湧起。
然而,場中的黑鴉,仿佛置身於血霧與瘋狂的囚牢中,根本未曾理會。
他眼眸赤紅,呼吸粗重得像野獸,血管在脖頸與手臂上鼓動,猶如要炸裂一般。每一次抬劍,都伴隨著空氣的扭曲,每一次劈落,石屑如火雨四散。
「他根本聽不見!」莉婭聲音顫抖,雙手捂住嘴,眼淚止不住湧出。
「不,」塞瑞安低聲,卻如鐵石般冷冽,「他聽得見,只是他根本不在乎。」
莉婭猛然看向他,瞳孔縮緊:「不在乎?!」
塞瑞安眼神死死盯著黑鴉的動作,聲音像是從深淵底部擠出:「他的目標,從不是第一名。準確的說是當他遇見艾瑞克的時候,他的目標就從第一名變成了殺死艾瑞克。」
話音剛落,黑鴉驟然一腳踢出。
轟!
艾瑞克根本來不及防禦,身體被踢得橫飛,重重砸在石地上。五臟劇烈翻騰,仿佛被鐵錘碾壓,血液從喉嚨中噴涌而出,染紅了下顎與石磚。
他的劍脫手,翻滾著落到遠處,寒光熄滅。
黑鴉一步步逼近,巨劍在火光下閃爍,整個人如同死神般走來。
「艾瑞克!!!」莉婭的尖叫幾乎撕裂了空氣,她想要衝下看台,卻被塞瑞安鐵鉗般的手臂拽住。
「快給我擴音魔法!」塞瑞安目光冷如冰川,聲音卻急切到前所未有。
莉婭手指發抖,淚水模糊了視線,仍然拼命結印,將魔法注入他的聲帶。
瞬間,塞瑞安的聲音化作霹靂,橫貫天地:「艾瑞克!換備用劍!」
這一聲,猶如從混沌中撕裂而來的指引,讓艾瑞克猛地心神一震。
輝鑄劍!
老師曾經叮囑過,若陷入真正的死境,唯有那柄劍,才是最後的依靠。
艾瑞克掙扎著翻滾,血跡在石地上拖出一道痕跡,他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向那柄閃爍寒光的劍爬去。
可黑鴉根本不給他機會。
轟!
黑鴉腳下一踏,速度驟然暴漲,身影一晃,直接跨到艾瑞克面前,一腳將他踹翻。艾瑞克胸口劇痛,肋骨仿佛斷裂,呼吸瞬間中斷,眼前一陣漆黑。
「死吧!」
黑鴉怒吼,巨劍高舉,帶著撕裂天地的力量,直直砸下!
「攔住他!快!」高台上的委員們同時驚呼,幾名執法武士猛然衝出,試圖阻止。
可這一切,都已來不及。
艾瑞克仰躺在地,雙手空空,眼睜睜看著那柄吞噬光明的巨劍落下。
絕望,如鐵籠般壓下。
死亡的陰影
「結束了……」
艾瑞克心底湧起絕望的低語。
他的眼皮沉重,呼吸破碎,心臟在瘋狂的痛苦中逐漸麻木。他甚至能聽見血液在體內奔涌的聲音。
在那最後的片刻,他的腦海里飛快閃現無數畫面。
母親在爐火旁溫柔的笑容,父親粗糙的手掌放在自己肩上。
艾琳在暮色中回眸,莉婭呼喊的聲音,塞瑞安灰色的雙眸。
「老師……」艾瑞克喃喃出聲,淚水與鮮血交織。
但隨即,他眼神空洞,淚水模糊了視線。
「我不甘,可我真的沒有力量了。」
「這就是死亡嗎?」
轟然巨響,卻不是頭顱碎裂的聲響。
一聲尖銳的破空之音驟然響起!
嗖!
一支羽箭,裹挾著怒雷般的氣勢,從看台左側掠來!箭矢帶著灼熱的尾音,狠狠撞擊在黑鴉的巨劍上!
嘭——!
金鐵炸響,火星四濺,巨劍被硬生生偏轉,斜劈在艾瑞克身側!
轟!
地面瞬間崩裂,石屑如暴雨般濺射,有的擦破艾瑞克的面頰,灼痛生疼。
他瞪大雙眼,呼吸驟停。
黑鴉憤怒地回頭,目光赤紅,死死盯向看台左側。
觀眾們已是一片譁然,無數人驚呼,紛紛起身。
「是誰?!」
「有人向黑鴉放箭!」
「天啊,他擋下了那一劍!」
只見人群中,有一道披著兜帽的身影,靜靜坐下,仿佛從未做過任何事。火光搖曳間,他的面龐被陰影遮蔽,無法看清。
黑鴉低吼,殺氣如潮,卻再無法辨認那人蹤跡。
而艾瑞克,此刻終於得以呼吸。
「輝鑄劍!」
他猛地翻滾,撲向那柄散發著冷冽光輝的劍。
當指尖觸到劍柄時,一股堅不可摧的力量自劍身湧入他的血脈,仿佛有無數先賢的意志在耳畔低語。
他踉蹌著站起,滿身是血,眼神卻重新燃起火焰。
「我還沒死。」
輝鑄劍在火光下發出清越的嗡鳴,仿佛在回應他的心。
黑鴉怒吼如雷,巨劍揮落,帶起長空破裂的呼嘯。幾名執法武士縱身而至,手持長槍與厚盾,結陣攔截。
「拿下他!」為首之人低喝,眼神中透著必死的決然。
鐵器相交,火星四濺。可黑鴉此刻已然陷入癲狂,他的巨劍每一次劈砍,都帶著撕裂山嶽般的力量。
咔嚓!
第一名執法武士的盾牌直接被劈碎,整個人連同盾牌一同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石柱上,鮮血自口鼻噴出。
第二人奮力抵擋,卻只堪堪撐過三劍,長槍竟被巨力生生斬斷,旋即整個胸甲凹陷,發出痛苦的慘叫。
短短呼吸之間,數名執法者盡皆倒地,或骨斷筋折,或口噴鮮血。無人能擋。
黑鴉站立在屍橫般的倒地武士之間,赤紅的雙眸閃爍瘋狂的火光,喘息聲沉重得仿佛深淵中的巨獸。
高台上的主審長者臉色鐵青,猛然一揮手。
「弓手!瞄準!」
瞬間,數十名佩甲弓手騰地站起,長弓拉滿,寒光閃爍的箭簇齊齊對準黑鴉的身影。空氣為之一緊。
觀眾席驟然寂靜,只有火焰噼啪聲與黑鴉的沉重喘息。
可就在這生死一線之際,黑鴉卻仿佛毫不在意,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釘在艾瑞克身上,眼神中沒有一絲動搖。
「他瘋了!」有人戰慄著低聲道。
「他只想殺艾瑞克。」另一人面色慘白,聲音顫抖。
與此同時,莉婭衝到前台,溫潤的光輝自她法杖湧出,帶著春日微風般的氣息,緩緩滲入艾瑞克傷痕累累的軀體。
這本是嚴格禁止的行為,賽會規則明令,任何外力干涉都將視為違例。可此刻,賽場早已脫離了競技的範疇。
周圍的委員們默然無語,甚至沒有人去阻止,因為他們心裡都明白。
「莉婭……」艾瑞克眼神一震,胸口湧起酸澀與溫熱。他感到體內那近乎枯竭的生命力,正被一點點拉回。
光輝編織的絲線縫合著他的創口,骨骼的碎裂被重新拼合,呼吸也逐漸平穩。
莉婭這幾年,在老師的指點下,果然成長了不少,短短數息,艾瑞克便已能穩穩站起,儘管身體仍舊酸痛不堪,但那股即將墜入深淵的虛弱感,已被驅散。
黑鴉此刻已徹底陷入狂暴,眼中燃燒著詭異的赤紅光芒,面容因怒火與瘋狂而扭曲。他的呼吸仿佛是野獸的咆哮,每一次吐息都伴隨著熾熱的殺意。
他的巨劍翻湧不休,如暴風卷海般一次次砸落,劍影重疊,幾乎沒有間隙。觀眾席上的人們屏住呼吸,仿佛整個圓斗場都被這股瘋狂的力量壓迫,空氣都凝滯了。
艾瑞克不得不迎上。他腳下的黑石地面已經被劈裂出無數裂痕,每一步都險象環生。輝鑄劍在他手中嗡鳴不休,劍刃劃破空氣,濺起細碎的光。可是面對黑鴉這近乎癲狂的攻勢,他幾乎沒有任何喘息的餘地。
劍刃與劍刃的碰撞聲此起彼伏,火星四濺,仿佛天穹與大地的轟鳴在此匯聚。
在高台上,主審長者揮手示意,早已待命的弓箭手們同時拉開了弓弦。十餘支銳箭在火光下泛著冷光,對準了黑鴉。
然而下一瞬,所有人都僵住了。
因為黑鴉和艾瑞克已緊緊糾纏在一起,劍刃、護甲與身體幾乎無縫銜接。黑鴉的每一次橫掃都逼迫艾瑞克近身閃避,二人的距離近到只要箭矢稍有偏差,就會直接貫穿艾瑞克的胸膛。
「射嗎?」一名年輕弓手咬牙低聲問。
「射不了!」他的隊長厲聲喝止,眼神死死盯著下方的血戰。手中弓弦拉得發顫,可就是不敢鬆開。
汗水順著弓箭手們的額角滴落,他們從未如此焦灼過。不是不願救人,而是根本不可能在這種局勢下出手。
高座之上,主審長者手指一度舉起,卻又僵硬地停在半空。他的眼神冷厲而凝重,仿佛在千鈞一髮間權衡著整個賽會的尊嚴與一名年輕劍士的性命。
「這不是比武了。」他低聲喃喃,周圍的委員們面色慘白。
「那還等什麼?下令!」一名委員急切催促。
「你以為我不想嗎?!」主審長者的聲音低沉而沉痛,「你看他們的距離!你敢保證箭矢只會射中黑鴉,而不是艾瑞克?」
他緩緩放下手,目光死死盯著場中。那眼神沉重如山,仿佛在承受整個會場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