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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得意弟子

2026-04-14 15:03:40 作者: 千燈引萬魂

  數日之後,王城大殿。

  火炬高懸,金色旗幟在殿中飄揚。艾瑞克、塞瑞安與莉婭一同站在國王面前。大殿肅穆,百官在兩側靜立。

  國王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人,眼神卻銳利如鷹。他在寶座上注視著艾瑞克,緩緩開口:「年輕的勝者,你的戰鬥震動了整個卡斯塔林。然而我們必須告訴你真相,黑鴉的暴走,並非憑藉他自身的力量。」

  他揮了揮手,隨侍立刻呈上一隻玉瓶。瓶中裝著清澈如水的液體。

  「這是在黑鴉隨身物品中查出的殘餘藥劑。無色無味,穩定如水,唯有當使用者受到傷害時,才會發動效用,使人無視體力與傷痛,但同時理智急速下墜,直至化為行屍走肉。那一日,你所面對的,便是被藥物支配的怪物。」

  大殿一陣低語。

  莉婭忍不住開口:「我從未聽說過這種魔藥,難道真有人能製造這種可怕的東西?這已經不是凡人的力量了。」

  她說到一半,忽然抬頭望向艾瑞克:「也許艾琳會知道?」

  艾瑞克心中一震。是的,艾琳,她在藥劑上有極高的造詣。或許,她能解開其中的秘密。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向國王躬身道:「陛下,我有一位朋友,或許能研究此物。請允許我帶走少量殘存的藥劑。」

  大殿驟然一靜。國王眉頭緊蹙,久久不語。

  「年輕人。」他終於開口,語氣沉重,「我理解你的心意。但這藥劑極其危險,它不該落入任何人手中。哪怕是你,也不能保證不受其誘惑。王廷的決定是,全部銷毀。」

  艾瑞克張了張口,卻無言以對。他能感受到國王的堅定,也能感受到其中的顧慮。

  這時,一直站在旁邊沉默不語的塞瑞安,緩緩伸手,摘下了兜帽。

  當那張布滿歲月痕跡,卻依舊稜角分明的面容顯露時,大殿內瞬間譁然。

  國王猛地從寶座上站起,目光中先是不可置信,隨即湧出壓抑不住的驚喜與激動。他幾乎忘了自己身在王座,徑直走下台階,腳步急切。

  「塞瑞安……是你嗎?諸神在上,我竟還能在有生之年再見到你!」

  他走到近前,顫抖著伸手,忽而又收回,像是不敢觸碰幻影。但下一刻,他終於按捺不住,將這位傳奇緊緊擁入懷中。

  塞瑞安的眼中掠過一絲無奈,卻沒有掙脫,只是輕聲嘆息:「好久不見了,老朋友。」

  莉婭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隨即撇撇嘴,小聲嘟囔:「這老傢伙,在這裡竟然還是名人。」

  國王緊緊握住塞瑞安的手,仿佛怕一鬆開,這位曾經的傳奇會再度消失於塵世。

  「塞瑞安!」國王的聲音洪亮,「幾年了沒有你的消息,你就像是被從大地上抹去了蹤跡。為什麼?為什麼從未傳來隻言片語?」

  塞瑞安眼神黯了黯,沉默半晌才低聲開口:「伊瑟爾的國王邀我前去,我答應了他的請求。」

  國王眉頭一挑,疑惑與驚訝交織在眼中:「伊瑟爾?你去那魔法之地做什麼?莫非是……」

  塞瑞安的聲音沉穩而簡短:「教徒弟。」

  殿內所有人皆是一愣,旋即傳來竊竊低語。那低語像是潮水一般蔓延:「塞瑞安收徒了?他竟然收徒?」

  國王更是震驚得難以置信,瞳孔微縮,語調都提高了:「什麼?你說你去教徒弟?塞瑞安!你一生拒絕過多少求學的劍士?多少王公子弟向你俯首求教,你都不曾答應!而今,你竟然說你收了徒?這不可能!」

  

  他幾乎是抓住塞瑞安的肩,急切追問:「告訴我!你的弟子是誰?他是否在此?我想見一見,我必須見見!到底是誰,能讓你,塞瑞安,改變主意!」

  塞瑞安沉默片刻,目光卻緩緩轉向身側那位青年。他的唇角抿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在這裡。」他伸出手,指向艾瑞克。

  大殿頓時鴉雀無聲。

  艾瑞克怔立原地,完全沒想到老師會在這等場合下當眾將他推到風口浪尖。數百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中有驚訝,有懷疑,有打量,也有欽佩。

  國王先是瞪大了眼睛,仿佛懷疑自己聽錯了。但旋即,他的表情由震驚轉為恍然,繼而是暢快的笑聲。

  「哈哈哈哈!果然!我就說,他的劍術,那種揮劍時令人心悸的壓迫感,那種收放自如的鋒芒,怎麼會似曾相識?原來如此!」


  他走近艾瑞克,上下打量著這個年輕人,眼神中既有讚嘆,又有欣慰。

  「艾瑞克,」國王聲音帶著一種親切感,「你可知,你的老師當年獨自一人,為卡斯塔林贏得了三次冠軍?而今,你竟在初次登場時,便摘下桂冠。諸神在上!這簡直是命運的回聲!」

  艾瑞克受寵若驚,心臟仿佛要從胸腔中跳出。他努力穩住呼吸,低頭行禮:「我不過盡力而為,實不敢與老師相比。」

  塞瑞安卻淡淡開口:「他比我年輕時更強。」

  此話一出,大殿譁然。

  國王愣了愣,隨即又是開懷大笑:「塞瑞安,你終於承認了!你這位弟子,的確非凡!果然能讓你甘願放下孤行,傳授劍道的人,不是尋常之輩。」

  他大笑聲中,猛地轉身,指向玉瓶中那殘餘的魔藥,朗聲道:「既然你是塞瑞安的徒弟,那麼我願意破例。你想取走一些藥劑,是嗎?我答應你!我相信,塞瑞安的弟子不會用它去做惡事。你可以帶走,帶去研究,但務必小心!那東西,邪異而危險。」

  說罷,他揮手,侍從捧著玉瓶,恭敬地交到艾瑞克面前。

  艾瑞克怔怔地伸手接過,心中翻湧難平。剛才還是被拒絕,如今卻因為師尊的身份,而得到信任與許可。他低頭看著那瓶清澈如水的藥劑,指尖微微發涼。

  莉婭則瞪大眼睛,半是驚訝半是揶揄,小聲嘀咕:「嘖,這老傢伙,名氣還真是大得嚇人。」

  塞瑞安瞥了她一眼,卻未回應,只是神情淡然。

  而國王轉身,拉住塞瑞安的手臂,語氣忽然低沉,帶著深深的感慨:「塞瑞安,我的朋友。你知不知道,你的出現,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多少年了,多少兄弟已沉睡在塵土之下,多少英雄只剩下名字,而今,能再見你,就像是舊日的戰旗,再度在風中展開。」

  塞瑞安沉默許久,緩緩點頭:「舊日已去。但戰旗或許仍要有人舉起。」

  他們的目光在半空交匯,像是兩個經歷過血火的老兵,在無言中共享著同一種重量。

  大殿中的喧囂漸漸退去,只餘下王座前兩位老兵的低語。火炬的光芒在石壁上搖曳,投下長長的影子,如同舊日的幽魂在傾聽。

  國王緊緊凝視著塞瑞安,仿佛要從那雙歷經風霜的眼睛裡看出歲月的秘密。

  「你還記得嗎?」國王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顫抖,「那一年,我們一同走上王都的城牆。天空灰得像要塌下,暴君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城門被鎖死,廣場上滿是他的親衛。你我身邊,只餘下不到五百人,而其中一半,根本撐不過那一夜。」

  塞瑞安微微垂下眼帘,像是在心底追索那段早已深埋的畫面。他輕輕點頭:「我記得。火焰將宮廷照得通紅,街道上儘是哭喊與鮮血。暴君的鐵騎踐踏無辜百姓,仿佛地獄之門就在王都敞開。若非那夜,我們賭上了性命,卡斯塔林早已被他毀去。」

  「是啊,」國王的聲音低啞,喉頭像被鐵鉗緊緊勒住,「我的兄弟們,那些名字,如今都刻在烈士的石碑上。布拉諾,海爾斯,格里夫……」

  他的聲音一個一個低下去,像是在念誦亡魂的輓歌。

  塞瑞安抬起目光,凝視著王座後方的牆壁,那上面懸掛著一面古老的旗幟。旗幟的布料已然斑駁,邊緣破碎,但仍能看見其上雄鷹展翅的紋樣。

  「他們沒有白死。」塞瑞安的語調平靜,卻帶著鋼鐵般的分量,「正因他們的鮮血,卡斯塔林才有了如今的安寧。」

  國王眼底泛起淚光,卻努力將它壓回心底。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轉為沉重:「然而,塞瑞安,我憂慮的是,這份安寧,恐怕走到了盡頭。」

  塞瑞安目光微微一沉:「你說的,是黑暗的回潮。」

  國王點頭,聲音壓低:「是的。許多人不願相信,但我看到太多跡象。近些年來,王國邊境的巡防屢屢報告,說有奇異的邪術在暗中流傳;荒野上的野獸也常無故暴亂,仿佛受了某種無形的驅使。還有學者在廢墟中發現過黑魔法的殘痕,而這一切,被人們以『巧合』、以『迷信』搪塞過去。百姓安逸太久了,他們寧願相信這是幻象,也不願承認黑暗正在甦醒。」

  塞瑞安緩緩點頭,眼中光芒如鐵:「我在伊瑟爾也見到過。北地的雪原上,有不死的屍群在黑夜行走;冰封湖下,有邪術的印記在鼓盪。伊瑟爾的國王比你更早察覺,他曾與我說,一場大潮正在聚攏,而凡人卻在沉睡。」

  國王的拳頭緊緊握起,指節泛白:「我能感受到黑暗的陰影正逼近,但我擔憂的是,卡斯塔林已不像當年那樣鋒銳。人們醉心於繁榮與安逸,他們的劍刃蒙了塵,盾牌鏽在倉庫。倘若黑暗勢力捲土重來,誰來舉旗?」


  塞瑞安的眼神緩緩移向艾瑞克。那青年站在不遠處,手中仍握著那瓶魔藥,眉宇間帶著幾分茫然,但目光卻堅毅如火。

  「或許,」塞瑞安低聲道,「答案就在眼前。」

  國王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微微一怔,繼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你是說他?」

  塞瑞安微微點頭:「伊瑟爾的國王曾私下告訴我,古時候一位很有名氣的預言家,預言一個青年,將會在黑暗歸來的年代,舉起光明之劍,為人間爭取新的曙光。」

  國王猛然屏住呼吸:「你是說,艾瑞克便是那位預言之子?」

  塞瑞安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緩緩閉上眼,似乎在衡量,也似乎在回想。「我不敢斷言。但我見過他心中的烈火。黑暗戰士卡德洛曾在他心中留下恐懼,而他沒有退縮;黑鴉的暴虐幾乎將他壓垮,而他依舊站了起來。那不是凡人可以輕易做到的。倘若世間真有命運的選擇,他就是其中之一。」

  國王久久凝視著艾瑞克,目光從懷疑,轉為複雜,最終化為一種堅定的認同。

  「若真是如此,那麼諸神眷顧了卡斯塔林。」國王緩緩開口,語聲如洪鐘迴蕩在大殿,「塞瑞安,我的朋友,當年我們在城牆上並肩舉旗。今日,也許我們老去的雙手,已不再能握劍。但這個青年,會是新的火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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