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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線索

2026-04-23 16:43:01 作者: 千燈引萬魂

  漸漸地,一股奇特的氣息在空氣中彌散開來。那是藥草燃燒後的辛香,夾雜著鐵與硫磺的氣息,若有若無,卻在鼻尖久久揮之不去。艾琳猛然抬頭,目光凝向廣場西側。

  那裡,有一片攤位格外顯眼。

  不同於其他地方的雜亂與粗陋,那幾座攤子被厚厚的黑布圍繞,黑布之上掛著細小的銅鈴,隨風搖晃,發出清脆而又刺耳的聲響。攤前的燈火顯得更暗,仿佛特意收斂了光芒,只讓人看見一堆堆瓶瓶罐罐的輪廓,卻無法窺見其內的真容。

  「魔藥攤位。」艾琳的聲音低沉,卻透著一絲迫切。

  莉婭眯起眼,輕聲笑道:「看來我們的路走對了。」

  艾瑞克握緊了劍柄,低聲提醒:「不論發生什麼,都別讓自己顯得過於急切。我們來此,只是探尋,不是暴露。」

  艾琳輕輕點頭,眼底閃過一抹堅定。

  三人收斂呼吸,壓下心頭的紛亂,緩緩踏向那片魔藥攤位所在的黑暗角落。

  他們的腳步聲被人群與低語掩蓋,卻在彼此的心跳中清晰得近乎刺耳。隨著距離的縮短,那一層環繞在魔藥攤位周圍的陰影也愈發濃烈,仿佛空氣都凝滯在此。

  黑布垂落,銅鈴輕顫。

  當三人緩步踏入魔藥攤位的陰影中時,仿佛有一股涼意撲面而來。廣場上的嘈雜聲在這裡變得遙遠,四周的空氣似乎更為凝重,甚至連火光都在此處顯得昏暗遲滯。

  攤位不過是一張沉重的石板,上面鋪著厚厚的獸皮。獸皮之上,擺滿了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有的瓶口以蠟密封,瓶身漆黑如墨;有的則是透明水晶,裡面浮動著淡藍或猩紅的液體,仿佛在光影間自行呼吸;還有一些小瓷瓶,其表面覆蓋著奇怪的符號,像是被火焰灼燒過的印痕。

  在這些瓶罐之間,插著幾根細長的骨頭,白得近乎透明,像是用來支撐或警示。瓶罐散發出的氣息互相混雜,空氣里既有藥草的清苦,又有金屬的冷澀,還隱隱透出腐敗的甜腥。

  攤位後方坐著一個人影。

  那是個枯瘦的男子,長袍松垮,顏色深灰,似乎沾染過塵土與油污。他的面容隱藏在寬大的兜帽陰影下,只能看見一撮枯黃的下頜鬍鬚,以及偶爾在火光中閃爍的眼睛。那眼睛不似常人,瞳孔狹長,泛著冷光,如同蛇類在黑暗中凝視獵物。

  他沒有開口,只是用那雙眼睛緩慢掃過三人。那目光令艾瑞克心頭一緊,他下意識將手移向劍柄。然而艾琳卻比他更快一步,輕輕抬手,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艾琳深吸一口氣,緩緩上前一步。她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瓶。那是一隻普普通通的玻璃瓶,瓶中裝著淡黃的液體,在火光下並無任何異樣。

  她將小瓶放在石板上,聲音平穩:「昏迷藥。成分精純,服用一滴便能讓常人沉睡三日。我們想賣。」

  那兜帽下的眼睛微微一閃,隨即傳來沙啞而冷淡的聲音:「昏迷藥?」

  男子伸出一隻枯瘦的手,手背布滿青黑的筋脈,指尖卻奇異地乾淨。他並未觸碰瓶子,只是將手懸在瓶口之上,靜靜感應。片刻之後,他冷笑了一聲,像鐵器摩擦般刺耳。

  「這種貨色,在外頭的集市上都能見到。」他說,聲音緩慢而輕蔑,「在這裡,沒有價值。」

  艾琳眉頭微微一蹙,但並未退讓:「這藥效穩定,絕不次於坊間常見的劣品。」

  

  「穩定?」男子低低笑了,眼神中閃過一抹嘲弄,「小姑娘,你以為在這裡有人會為了『穩定』買藥?我們要的不是能讓人睡三日的小玩意,而是能讓人醒不過來的毒,能扭曲靈魂的咒劑,能換來一條性命的秘液。昏迷藥?那只是孩童的玩具。」

  這番話說得艾瑞克心中一震。他望著那些瓶瓶罐罐,仿佛每一個都潛藏著殺機與詛咒,令人心底泛起寒意。

  莉婭卻忽然笑了。她的眼神在火光下閃爍,像狐狸般狡黠。她緩緩開口:「既然這位先生覺得貨色不夠,那倒是請問,什麼樣的東西,才配得上你們的眼光?」

  攤主的目光停在莉婭臉上,良久沒有作聲。沉默仿佛化為一種審視,一種冷冷的、如毒蛇盤繞的壓力。

  終於,他緩緩開口:「稀有的血脈殘渣,古老儀式中遺留的殘灰,能令死者言語的藥粉,能讓活人陷入幻境的水銀,這些才是貨品。」

  他說到最後,聲音變得低沉,仿佛在誘惑,又仿佛在威脅。連艾瑞克都知道攤主是在故意找事,世上哪有他說的東西。


  艾琳的指尖微微收緊,放在石板上的手背泛白。她感受到攤主的冷漠與輕蔑,但更感受到其中一絲有意的試探。

  她很快調整了語氣。她收起瓶子,神色平靜:「既然如此,那便不耽誤你的時間。」

  說罷,她轉身似欲離開。

  攤主的眼睛卻忽然眯起,發出一聲輕笑:「呵,少見。你們不像那些初來乍到、滿腔貪婪的蠢貨。你們有分寸,可惜分寸太淺。」

  艾琳停下,緩緩轉身。她的神情依舊沉靜,聲音卻帶上了幾分冰冷:「我們不僅是來賣東西的,同時也是來買東西。」

  她頓了頓,眼神平直如劍鋒,落在攤主臉上:「不過目前看來,你似乎沒有做生意的誠意。」

  攤主的枯瘦手指在石板上輕輕敲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骨節敲擊石面。他那蛇一般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中閃過一絲玩味。

  「買?」他緩緩吐出一字,聲音低啞如鐵銼,「你們要買什麼?」

  艾琳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懷中緩緩取出一個小瓶,她將瓶子放在石板上,手指依舊緊扣瓶身,仿佛在試探著某種危險。

  「你們有這種嗎?」她的語氣平穩,卻在小心翼翼中透出一絲凌厲。

  攤主的眼睛驟然一凝,仿佛捕捉到某種暗示。他並沒有立刻伸手去碰,而是微微俯身,靠近瓶子,似乎在嗅那瓶口殘留的氣息。

  「說得再細一些。」他低聲道,眼神幽冷,「這東西有什麼功能?」

  艾琳沒有回答。她轉過頭,目光與莉婭對視。

  莉婭不慌不忙地從肩上的皮袋裡翻找,片刻後,掏出了兩個鐵絲編就的小籠子。籠子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引得周圍一些行人投來一瞥,但很快又將目光移開,仿佛這不過是黑市里尋常的擺弄。

  一個籠子裡,蜷縮著一隻瘦弱的灰鼠。它的皮毛稀疏,肋骨根根凸顯,眼神混濁無光,仿佛隨時可能死去。

  另一個籠子裡,則關著三隻強壯的黑鼠。它們體型肥碩,毛色油亮,眼神兇狠,牙齒在鐵欄之間摩擦,發出刺耳的咯吱聲。

  莉婭將籠子放到石板上,手勢穩健,目光卻銳利得像刀鋒。她先是解開瓶子的蠟封,取出一根細長的骨針,蘸了幾滴藥液,小心地送到那隻瘦弱灰鼠的口中。

  灰鼠原本無力地蜷縮著,但藥液滴入口腔的一瞬,它的身體驟然一顫,像是被火焰灼燒。接著,它的眼睛陡然睜開,渾濁的瞳仁中迸出一種異樣的光芒,不是常見的求生欲,而是一種瘋狂的熾烈。

  它開始瘋狂地啃咬籠壁,牙齒與鐵絲摩擦,迸濺出細微的火花。艾瑞克心頭一震,那一幕令他渾身寒意上涌,仿佛眼前的小獸已不再是自然的生命,而是某種被褻瀆的造物。

  莉婭猛地打開籠門,將那隻灰鼠拋入另一隻關著三隻黑鼠的籠子裡。

  「咔!」籠門合上。

  瞬間,三隻黑鼠齊齊撲向那入侵者,動作迅捷而兇猛。它們咆哮著,用牙齒撕扯,用爪子抓撓,仿佛要在一瞬間將灰鼠撕成碎片。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那瘦弱的灰鼠沒有發出半點慘叫。它仿佛完全感受不到痛苦。

  它的眼睛血紅髮亮,神情瘋狂,口中發出嘶嘶的低吼。哪怕被咬得皮開肉綻,它的動作反而愈發迅猛。它猛然撲向一隻黑鼠,直接咬住對方的咽喉,血液噴涌而出,染紅籠壁。那黑鼠抽搐兩下,便僵硬倒地。

  餘下兩隻黑鼠一時間竟然猶豫了,眼中浮現出短暫的懼意。但灰鼠根本不給它們逃脫的機會。它動作快得近乎詭異,撲向第二隻,硬生生用鋒利的牙齒咬斷了脊骨。第三隻黑鼠瘋狂反擊,狠狠咬住灰鼠的一條後腿,血肉模糊,可灰鼠竟毫無停頓,反而反身咬住它的頭顱,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聲。

  短短數息,三隻黑鼠全都倒斃在籠中,血液橫流。那灰鼠渾身是傷,血肉模糊,骨骼裸露,可它仍直立著,雙眼泛紅,氣息急促,仿佛下一瞬還要繼續撕咬任何活物。

  攤主原本靠在石板後的身子,在這一刻緩緩前傾。他那雙蛇眼驟然放大,眼底浮現出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他猛地吸了一口涼氣,聲音低沉:「這……這是……」

  他的聲音在喉嚨里打結,久久未能說完。

  艾琳卻只是緩緩將瓶子重新封好,動作沉穩而冷靜,仿佛剛才那場殘忍的實驗與她毫無干係。她抬眼看向攤主,語氣淡淡:「你們這裡,有這種藥嗎?」

  攤主沉默了片刻,隨後緩緩搖頭。


  「沒有。」他說得很乾脆,「在伊瑟爾境內的黑市,雖然偶有危險的藥劑出售,但這種屬於黑魔藥範疇的東西,沒人敢碰。」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掠過艾琳與莉婭,在她們臉上各自停留片刻。他的眼神中帶著意味深長的冷笑,那笑容里有嘲諷,有試探,還有一點若隱若現的貪婪:「敢賣這種藥劑的,要麼瘋了,要麼就是不要命了。」

  莉婭輕哼一聲,手指不耐煩地在桌沿輕輕敲擊。她的神色半是譏諷,半是挑釁,帶著一絲不合時宜的輕快:「那你到底知道,還是不知道呢?」

  攤主的眼神閃了一下,像被鋒刃划過的湖水,瞬間收起了方才的自信。他的指尖開始在石板桌面上緩緩敲擊,每一下都像是落在三人心頭的鐘聲。火光映照著他布滿老繭的手指,那種遲疑並非軟弱,而是一個老狐狸在衡量利與弊。

  終於,攤主緩緩開口,聲音低得幾乎像耳語:「我自己沒有,也不會賣。但我知道哪裡有人敢賣。」

  這句話像一粒石子投入死寂的湖面,激起漣漪。艾瑞克心頭驟然一緊,那一瞬間,他甚至覺得胸口被無形的手攥住,呼吸變得沉重。

  他立刻意識到,這正是他們想要的線索。然而他同樣明白,這樣的情報絕不可能是白送的。

  攤主的目光忽然轉向艾瑞克,眼神陡然鋒利起來。他緩緩伸出一隻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張開,那動作不帶半點掩飾。

  「情報,要花錢的。」

  艾瑞克咬緊牙關,腮邊的肌肉一陣抽搐。片刻的僵持後,他深吸一口氣,緩緩伸手解下腰間的錢袋。皮革繩被解開的聲音在他耳中格外刺耳,每一下都像在撕裂他僅存的尊嚴。他將錢袋放在攤位上,袋中金幣撞擊的脆響迴蕩開來,那聲音既冷清又刺耳,仿佛在嘲笑他們的無力。

  攤主的眉梢輕輕挑起,眼中閃過一抹滿足的亮光。他伸手接過錢袋,掂了掂,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俯身,聲音壓低到只剩低沉的沙啞:「亞斯特拉。」

  「亞斯特拉的黑市,」他緩緩道來,語調帶著一種陰森的節奏,「那裡的商人,為了錢,什麼都敢賣。只要你付得起,他們甚至會賣給你一整個軍隊的毒藥。」

  他的話在空氣中迴蕩,仿佛帶著一種腐臭的誘惑。莉婭的眼睛微微睜大,嘴角卻掛起若有若無的笑,似乎把這危險的傳聞當成刺激的冒險。艾琳則眉心輕蹙,她冷靜的神色中掠過一絲若有若無的陰霾。

  攤主話鋒一轉,忽然壓低語氣,帶出一絲不合時宜的「好心」。

  「不過,」他的眼神閃了閃,「這藥劑極其危險。千萬不要帶回伊瑟爾。若是被國王知道,黑市必定會遭到清洗。到那時,無論買賣者還是知情者,皆逃不過。」

  艾瑞克聽在耳中,心口忽然湧起一陣冷笑。

  「國王……」他在心中默念,唇角幾乎要勾起一絲譏諷的弧度,卻強自壓下。

  「若你知曉真相,就不會說這種話了。」艾瑞克在心底低聲嘆息,「正是國王讓我們來問的。」

  黑市的空氣總帶著一股腐敗與鐵鏽的氣息,仿佛無數秘密、謊言與血液在這裡沉澱成了看不見的霧。燈火從一盞盞昏黃的油燈中搖曳而出,照不亮石拱廊下的每一個角落,卻讓影子在牆壁與地面上糾纏不休。

  艾瑞克、艾琳與莉婭並肩走入擁擠的人潮。攤位背後的低語聲、叫賣聲與交雜的腳步聲此起彼伏,如潮水般把他們淹沒。剛才那位攤主的冷淡與精明仍縈繞在他們心中,他的言辭雖然提供了方向,卻也投下了新的疑慮與陰影。

  艾瑞克走在前方,手下意識地握住劍柄。他心裡仍在回想攤主最後的話語:「不要帶回伊瑟爾,萬一被國王知道了……」那一瞬,他心頭掠過一抹荒謬的冷笑。國王本就是派他們來追查此事,如今這句警告卻更像是一種諷刺。

  在人潮稍稍掩護的空隙中,莉婭輕聲道:「他為什麼要提醒我們呢?如果他真怕惹麻煩,就不會告訴我們亞斯特拉。」她眼中閃著狡黠的光芒,像是在咀嚼一枚帶苦澀味的糖果。

  艾琳冷冷應聲:「提醒未必是善意。他的話只說明了一點,這藥劑的確在某處存在。至於他為何要提亞斯特拉,或許是事實,或許是試探。」

  艾瑞克緩緩點頭,眉宇間籠著濃重的陰影:「至少我們知道了一件事,伊瑟爾的黑市不會輕易觸碰黑魔藥。那種危險的東西,唯有錢至上的亞斯特拉人才會冒險去販賣。」

  三人低聲交談,腳步卻未停歇,試圖在嘈雜與昏暗中顯得與旁人無異。人群的嘈雜讓他們的聲音很快被吞沒,但他們仍小心翼翼地控制著音量,如同風中的呢喃。


  然而,就在此時,一陣熟悉的嗓音在他們耳畔響起,帶著油膩的笑意與不加掩飾的諂媚。

  「幾位大人走得倒是急啊。上一次的買賣沒有合你們的意,看看這次的?」

  那是先前推銷物件的男子。他的笑容依舊,從人潮里輕巧地擠出身子,幾乎是貼著他們的影子走來。

  艾瑞克的眉頭瞬間緊鎖,心裡升起一股厭煩的怒火。他壓低嗓音,冷冷吐出一句:「滾開。」

  男子卻毫不在意,依舊笑得像條飢餓的豺狼:「何必拒人千里呢?我知道,你們已經花光了錢吧?不如這樣,你若肯賣我一樣東西,就立刻能再有銀幣在手。」

  莉婭眼睛一眯,似乎覺得好笑:「賣?賣什麼?我們可不像你這樣的人。」

  男子的眼神忽然一轉,笑意森冷下來。他盯住艾瑞克,咬字極慢:「把你們的人頭賣給我。畢竟,你們的人頭可值不少錢呢,艾瑞克大人。」

  剎那間,空氣仿佛凝固。

  艾瑞克的心猛然一沉。他的手在對方開口的同時已下意識握緊了劍柄,千面幻境的生死歷練讓他養成了條件反射般的警覺。他幾乎不用思索,劍光便自鞘中閃出,冷冷斬向男子的頸項。

  劍刃破空,劃出一聲低沉的呼嘯。

  然而那男子並非尋常之輩,他身子一扭,腳步如蛇般迅捷,竟在劍光迫近之際猛然跳開,險之又險地避過致命一擊。艾瑞克只覺劍刃擦過空氣,帶起一陣灼熱的摩擦聲。

  「呵呵,好快的劍!」男子笑聲卻不再輕佻,而是帶著狩獵般的興奮。他的雙眼因緊張而放大,卻也閃爍著捕食者的光芒。

  艾瑞克心中一沉,卻還未來得及再次揮劍,他已注意到四周人潮的異樣。

  那些原本隨意遊走、似乎只為買賣的身影,竟在不知不覺中靠攏過來。他們腳步輕緩,卻極有默契,仿佛無形的繩索將三人逐漸困在了一個看不見的圈子裡。轉瞬之間,艾瑞克、艾琳與莉婭便已被團團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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