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目光如冰,緩緩抬手攏了攏斗篷,低聲對艾瑞克道:「這是設好的局。」
莉婭則皺起鼻子,輕聲嘟囔:「這群傢伙,像是一群聞到血味的禿鷲。」她說罷,卻悄悄挪了半步,靠近艾瑞克的身側。
艾瑞克胸腔中怒火翻騰。他掃視周圍,數十道眼神正從黑暗的兜帽下或半掩的面孔間投射過來,沒有一絲善意。人潮的喧譁仿佛驟然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壓抑的寂靜與緊繃。
他冷聲道:「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先前那男子輕輕鼓起掌來,笑容重新浮上臉龐,卻帶著毒蛇般的陰狠:「哦,沒什麼。只是有人想要你們的性命,而我們,正好是生意人。你們三人的人頭,尤其是你,艾瑞克大人,可值一大筆賞金。」
「是誰,」艾瑞克聲音低沉,幾乎咬碎了牙關,「讓你們來的?」
男子搖頭,笑容中透出挑釁:「買主的名字,從來不會說出口。」
艾琳忽然冷冷開口,她的聲音穿透人群的低語,猶如冬夜裡結冰的溪流:「你們若真是生意人,就該懂分寸。殺我們,也許會讓你們得來金銀,但也會招來災禍。這買賣可不值,你們可知自己在招惹誰?」
一瞬間,四周的空氣似乎又緊繃了幾分。男子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譏諷道:「空話嚇不倒我。」
艾瑞克的目光冷如利刃,胸腔中怒意翻湧。他低聲問道,語氣如同金石撞擊:「你是怎麼認出我的?」
男子眼底閃過一絲譏諷,笑意猙獰:「認出你?這可難不倒我。你可是名人啊,千面幻境的冠軍,鋼刃之約的勝者!當時你的畫像被貼滿了艾爾加登,酒館的牆壁上、集市的告示欄里,全是你手持長劍的姿態。吟遊詩人四處傳唱你的名字,艾瑞克!若說別人不知曉,我可不會認錯。」
艾瑞克心頭一緊,那些本應屬於榮譽與鼓舞的歌謠與傳頌,此刻卻化作了危險的烙印。
莉婭猛然抬頭,眼中帶著幾分不解與驚懼,她聲音微顫卻依舊倔強:「可我們戴著兜帽,面容被遮掩,你們怎麼能一眼認出我們來?」
男子輕輕一笑,牙齒在燈火下閃著寒光:「你就別管了。將死之人,不必知道太多。」
話音未落,四周的空氣驟然緊縮。黑暗中傳來一陣布匹摩擦與繩索揮舞的聲音。
「小心!」艾琳冷喝一聲。
然而話音未盡,幾道套索已如毒蛇般從人群深處猛然甩出,疾風裹挾著粗糙的麻繩,帶著令人牙酸的呼嘯聲,狠狠纏住了她的雙手與手腕。艾琳身形一震,猛力掙扎,卻感到那繩索上似乎帶有某種特殊的符咒,粗糙的繩索仿佛有生命般緊縮,死死勒住她的手臂,令她手指無法如常施法。
緊接著,幾道低沉的咒語聲自四面八方響起。那是黑市法師們的聲音,帶著陰鷙與惡意,他們手中符文閃爍,空氣中浮現壓抑的波動。
艾琳頓時感到周圍的元素像是被一股無形的網收攏,她體內的火焰魔力涌動卻無法順暢釋放,每一次嘗試結印,都被那股外來的壓制生生切斷。
她冷冷咬牙,眼中燃燒著怒火:「卑鄙的傢伙!」
艾瑞克心中一沉,幾乎能感到血液逆流的憤怒。他知道艾琳的力量被禁錮,眼前的局勢立刻從不利變得危急。
「靠近我!」他厲喝一聲,雙眼死死盯著眼前逼來的敵影。
下一瞬,數名持長矛與鐵戟的漢子從人群中衝出,他們步伐沉重,呼吸粗重,手中長柄兵器的矛尖在燈火下閃耀著森冷光芒。他們圍攏過來,矛尖如林,將艾瑞克牢牢釘在中心。
艾瑞克拔劍在手,劍身閃著冷光。他嘗試突進,劍刃疾斬,然而長劍的長度與對方的長矛相比,顯然吃了虧。矛尖遠遠探來,他的劍刃每次揮擊總差一寸,難以觸及敵人要害,而矛尖卻不斷從死角刺來,險險划過他的護甲與衣袖。
金鐵的摩擦聲不絕於耳。火花四濺。
「可惡!」艾瑞克心中暗罵,手臂因不斷揮劍而微微發酸。他能感到矛鋒的壓迫,敵人熟練地保持著距離,試圖以長兵圍困他,讓他難以施展。
莉婭躲在他身後,臉色蒼白,雙手緊攥著法杖。她的心劇烈跳動,幾欲衝破胸膛。眼前的敵影讓她感到窒息,但她咬住下唇,努力穩住顫抖的手。
「艾瑞克,我來幫你!」她低聲急切,手中法杖閃爍出淡綠色的光芒,那是治療的光輝。
然而這光芒並不能傷敵,只能撫平創口。莉婭的心中生出無力之感,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艾瑞克在矛陣中苦苦支撐。
艾瑞克呼吸急促,額頭沁出冷汗。他每一次揮劍都像是在賭命,矛鋒刺來,他只能依靠反應與直覺去格擋,稍有遲疑便會被貫穿。
「退後!」他厲聲對莉婭喝道,聲音中帶著焦躁與急切。
就在這時,一柄長矛驟然疾刺,矛尖直取艾瑞克喉嚨!
艾瑞克雙眼驟縮,身體在電光火石之間猛地偏轉,劍身順勢一抬,斜斬開來。劍刃擦過矛杆,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那矛尖險之又險地偏離,划過他頸側,帶起一縷血痕。
溫熱的鮮血順著脖頸淌下,他感到灼熱的刺痛。
莉婭驚呼一聲,法杖光芒一閃,急急施出治療術。綠色的光輝籠罩在艾瑞克頸側,血痕在光芒中逐漸止息。然而,這光芒也暴露了他們的位置,讓敵人更加確認了他們的弱點。
「呵呵,你這沒有戰鬥力的小小治療師。」那男子笑聲從人群外傳來,帶著嘲弄與殘酷,「這下更有趣了。」
艾琳此刻仍在掙扎,雙手被套索死死綁縛,體內魔力翻湧卻不得釋放。
艾瑞克咬緊牙關,劍刃在手中顫鳴。他已顧不得疲憊,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護住同伴。
矛陣逼近,寒光在昏黃的火光下閃爍,像無數冰冷的蛇信在空中顫動。空氣中瀰漫著殺意與鐵鏽的氣息。
就在矛鋒逼近到咫尺之時,一聲輕巧的「嗖」劃破空氣。
莉婭的手臂猛地抬起,袖口微微一振,兩道細若游蛇的黑影從她指間飛出。空氣被尖銳地劈開,兩聲悶響隨之而起。
「噗!噗!」
兩名正死死拉扯套索的黑衣漢子驟然一僵,胸口各自插著一支細長的袖箭,眼睛圓睜,發出半聲嘶啞的哼鳴,隨即重重栽倒在地。手中的繩索頓時一松,卷縛艾琳雙臂的力道瞬間削弱。
艾琳猛地掙脫,雙臂一震,帶著血痕的手腕重新獲得自由。
她呼吸急促,眼中卻燃燒起熾烈的光芒,那是被壓抑許久的怒火在這一刻徹底解放。
「退開!」
她的聲音如同烈火爆裂。下一瞬,她雙手齊抬,指尖燃起一簇赤紅的火焰,那火焰迅速擴散,化作熊熊烈焰。
轟然之間,火焰自她掌心噴薄而出,像是破籠而出的猛獸,在廣場中央炸裂開來。
火光瞬間吞沒了四周,熾熱的熱浪撲面而來,空氣被灼燒得扭曲變形。烈火沿著地面蔓延,形成一道閉合的火圈,瞬息之間將所有人困在其中。
「火!火!」敵人中有人驚恐大喊。
他們驚駭地發現,自己原本圍困獵物的陣勢,此刻竟被反手鎖死。中心是艾瑞克、艾琳與莉婭,外圍則是他們這群殺手,如今卻被烈火圈成囚籠。
艾琳雙眸冷冽,呼吸急促而堅定。火焰在她的指尖舞動,隨著她雙臂的緩緩合攏,那火圈也隨之逐漸收縮,烈焰逼迫著敵人不斷後退。
火光照亮了他們驚懼的面孔。有人揮舞長矛,試圖突圍,卻在靠近火圈時慘叫著縮回手臂,護甲與皮膚瞬間被灼焦。
「快殺了他們!」有人嘶喊。
然而艾瑞克已經動了。
烈火逼近,敵人無處可逃,他們的長矛在火圈內受限,矛杆在有限的空間中顯得笨拙難施。艾瑞克的長劍終於獲得了屬於它的舞台。
他怒吼一聲,身形暴起,劍刃如風般橫斬。
「鏗!」第一柄矛杆被削斷,碎裂的矛頭火花四濺。
「啊!」持矛的黑衣漢子慘叫一聲,胸口立刻被劍鋒刺透,鮮血噴涌。
艾瑞克毫不遲疑,抽劍再轉,劍刃劃開一道弧光,又割裂開另一人的喉嚨。血與火在空中交織,染紅了他眼底的倒影。
短兵相接的優勢徹底逆轉。長矛的長度在這逼仄的火圈內已無用武之地,反倒成為累贅。而艾瑞克手中長劍如狂風驟雨,劍尖每一次出擊都準確而致命。
「擋住他!」敵人怒吼著,倉皇舉起刀劍,可在烈火的烘烤下,他們的動作遲滯,眼中滿是恐懼。
艾琳的火焰在不斷逼近,火圈的直徑正逐漸縮小,烈焰灼燒著空氣,烤得人呼吸困難,皮膚仿佛要裂開。
有幾個法師倉皇舉手,口中飛快吟誦咒語,水元素與冰元素的符號閃爍,藍光與寒氣一度在火圈邊緣浮現。
然而,那些水流與冰晶一觸及火焰,便立刻發出嘶嘶聲,被高溫蒸騰得無影無蹤。艾琳的火焰正如她的憤怒,不容任何褻瀆與阻擋。
「痴心妄想。」艾琳低聲冷哼。
她雙手一握,火焰如有靈性,猛地收縮一圈。火舌攀上敵人的衣角,轉瞬便點燃。慘叫聲此起彼伏,黑衣人倉皇拍打著烈火,卻只換來更深的痛苦。
「殺——!」艾瑞克怒吼,劍刃裹挾著熾烈的怒意斬落。
他已不再猶豫,胸口的殺意被火焰激發到極致。血光一片,敵人的身影一個接一個倒下。
莉婭心頭劇烈震顫,她面色蒼白,卻依舊握緊法杖,不斷為艾瑞克施放治療術。綠色的光輝閃爍,撫平他肩膀與手臂上的割傷。
漸漸地,火圈已縮小至不足十丈。敵人背後是熊熊烈焰,前方是艾瑞克的劍鋒,退無可退。
「住手!住手!」終於,有人嘶聲嚎叫。
艾瑞克的劍刃劃開最後一名敵人的胸膛,鮮血噴灑在熾烈火光中。烈焰的轟鳴與哀嚎交織在一起,整個黑市角落仿佛化作煉獄。
當最後一聲慘叫歸於寂靜時,火圈只剩下熊熊燃燒的余焰。
中央,唯有一個人跪倒在地。
那是先前出言挑釁的男子。他雙膝重重跪地,渾身瑟瑟發抖,冷汗順著面龐滑落。烈火的光芒映照下,他的影子在石板上劇烈顫抖。
「別殺我!」他聲音沙啞,帶著恐懼與絕望,像垂死的囚徒,「我可以告訴你們想知道的,求你們,饒我一命!」
艾瑞克胸口劇烈起伏,劍刃依舊滴落著血。他冷冷凝視著那男子,手中長劍仿佛隨時會將其斬首。
艾琳卻上前一步,目光冷如深冬之冰:「你最好說實話。」
男子的喉結上下滾動,眼神閃爍,像是獵犬在烈火邊緣哀鳴。他聲音顫抖,帶著乞憐與恐懼:「我知道,你們想要的情報,我全都說!」
火光映照在艾瑞克三人的面龐上,他們的影子在石板上交織,猶如從烈焰中走出的復仇者。
這片黑市廣場,再無人敢低語。
昏暗的黑市巷道里,空氣里仍殘留著火焰燃盡後的焦糊味,夾雜著鐵鏽般的血腥氣息。喧囂的人潮早已遠去,唯有腳步聲在石板路上迴蕩。
艾瑞克沉默著,肩上微微滲出的血跡,劍仍緊緊握在掌中。他與艾琳對視片刻,目光冷冽如同夜色里閃爍的寒星,彼此之間無須多言。那目光中已傳遞出同樣的決心,他們不會就此罷手。
下一瞬,艾瑞克上前一步,猛地一拳擊在那還跪伏顫抖的男子下頜上。沉悶的響聲伴隨骨節的咔擦,他的身體仿佛一隻破布袋般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艾瑞克熟練地取出繩索,將男子的雙手反綁在背後,又用短刃割下一條破布堵住他的口。隨後,他將這「戰利品」丟給身旁的莉婭:「看好他,別讓他跑了。」
莉婭雖心中尚存疑惑,但仍點點頭,輕輕咬住嘴唇,將男子安置在牆根下。
艾瑞克和艾琳卻未多做停留,轉身並肩,腳步沉重而果決,向著那攤位的方向走去。火光殘餘映照下,兩人身影在石壁上拉長,猶如兩尊冷厲的審判者。
莉婭一時愣住,目光追隨二人的背影,心中湧起不解:「他們這是要幹什麼?」低聲呢喃著,她忙起身抱著昏迷的男子追上去。
黑市深處依舊燈火搖曳,那賣魔藥的攤位還在,只是攤主早已覺察到異樣。當他抬起頭,看見艾瑞克和艾琳殺氣騰騰的面容時,整個人猛然一震,眼中閃過一絲驚慌。他本能地想要收拾攤位逃遁。
然而,尚未踏出一步,寒光已至。艾瑞克身形如風,一個箭步撲上,劍刃緊緊架在了攤主的脖頸之上。那人嚇得面色煞白,雙唇顫抖,冷汗一瞬間浸透額頭。
「動一下試試。」艾瑞克低聲說道,聲音如同岩石摩擦般粗糲,透著壓抑不住的殺意。
攤主渾身僵硬,不敢再動。艾瑞克冷冷地一揮手,利落地將他的雙臂捆起,再次割布堵住嘴巴,摔在攤位一側。
莉婭終於追了上來,見狀更是滿眼不解,忍不住脫口而出:「捆他幹什麼?他不過是個賣魔藥的。」
艾瑞克並未立即回答,眼神仍盯著攤主,生怕他再有任何小動作。
直到確認對方徹底受制,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冷硬:「從剛才開始,我就在懷疑,我們的身份是怎麼暴露的。我們接觸的人不多,而他最可疑。」
莉婭瞪大眼睛,心裡一陣慌亂,似懂非懂。
艾琳則靜靜點頭,面上雖平靜,卻隱隱有一絲森冷:「他剛才想跑,也正好驗證了這個猜想。」她的聲音輕緩,卻像冰刃一般扎進攤主的耳中。
「會不會因為他怕......」莉婭忍不住開口。
艾琳打斷她,眼神銳利,聲音壓得很低:「如果他真怕,就不會給我們指明亞斯特拉的黑市。他向我們要所謂的信息費,不過是不願所有的錢都落在那人手裡。」她抬手,指了指角落裡被捆住的男子。
莉婭怔住:「可他還提醒過我們注意不要帶黑魔藥回伊瑟爾啊!若他真要害我們,為什麼要那樣做?」
艾琳冷笑了一聲,唇角微抿,眸光深邃:「正因為如此,才更顯得可疑。若他不說,我們或許會全然不疑。那番話,也是為了讓我們對他生出幾分好感,覺得他值得信任。可是你仔細想,那提醒有多少真實意義?不過是虛與委蛇。」
莉婭一時語塞,心底微微發涼。
「那他告訴我們的亞斯特拉黑市,難道是假的?」她猶豫地問。
「那卻未必。」艾琳緩緩搖頭,語氣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語:「若他料定我們必死無疑,就沒必要編造假情報來糊弄我們。相反,說出真消息反倒顯得更加可信。」
莉婭怔怔地望著眼前的兩人,一股複雜的情緒從心底湧起,敬畏、震撼,還有一種她說不清的距離感。她暗暗想道:「我還太稚嫩了。」
此刻,艾瑞克一把將兩名俘虜推到牆角,面容如寒鐵般冷峻。劍鋒輕輕點在地面,發出清脆的一聲。
「說吧。」他緩緩開口,聲音壓抑,像低沉的雷聲滾過夜空,「是誰派你們來的?還有你們又是如何認出我們的?」
攤主與那男子俱被捆縛在陰影下,火把的光映照著他們臉上冷汗交織的紋路。他們互相望了一眼,眼神閃爍不定。
空氣驟然沉寂,仿佛整個黑市都屏住了呼吸,只餘下火焰噼啪燃燒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