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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真實的亞斯特拉

2026-04-27 23:23:23 作者: 千燈引萬魂

  日升月落,腳步丈量了數百里的土地。終於,在一個清晨,當第一縷金光透過低矮的山丘,他們看見了遠方的旗幟,亞斯特拉的紋章:交疊的金秤與長矛,鑲嵌在赤紅底布上,在風中獵獵作響。

  「那就是邊境。」艾琳的聲音平靜。她站在丘頂,俯瞰前方。

  莉婭湊上前來,眼睛睜得圓圓:「好大的城鎮!看起來比伊瑟爾邊境的集市繁華得多。」

  果然,那是一座以灰白石牆築起的邊境城,城門高聳,上方懸掛著鍍金的盾徽。石牆之內,隱約傳來喧鬧的人聲與馬蹄聲。城外的道路上,來往商旅絡繹不絕,推車、馱獸、車隊匯聚,仿佛一股永不停息的洪流。

  他們隨著人流緩緩靠近城門。陽光映照下,城門口的衛兵披著閃亮的鎖子甲,卻不是軍人的肅穆模樣,而更像市儈的收稅官。每一輛車、每一個行人都被攔下,繳納金幣後才能進入。

  一個粗聲粗氣的衛兵伸手攔下艾瑞克:「停!進城稅,一個人兩枚銀幣。若是外地人,三枚。」

  莉婭正要開口,卻被艾琳抬手阻止。她的眼神冷冷注視著衛兵,唇角勾起一抹近乎冷漠的笑意,從懷中摸出幾枚銀幣,清脆地丟進那隻粗糙的大手裡。

  「夠了吧?」艾琳的語氣沒有一絲商量。

  衛兵愣了愣,似乎被她冰冷的氣勢壓住,哼了一聲,揮手放行。

  莉婭在心裡嘀咕:「咱們的路費越來越少了。」她忍不住低聲對艾瑞克說:「這地方真是,連進個門都要掏錢。」

  艾瑞克皺眉:「如果這裡連空氣都能賣掉,他們恐怕也不會放過。」

  艾琳聽見了,淡淡補了一句:「你們該學會習慣,這是亞斯特拉。」

  穿過厚重的城門,喧囂的景象撲面而來。與伊瑟爾冷肅的街道截然不同,這裡猶如一片永不止息的市集。

  

  石板路兩側的鋪面高聳林立,招牌上鑲滿了銅片與金箔,反射著刺眼的光。商販們聲嘶力竭地吆喝,兜售香料、絲綢、藥材、異域武器。空氣里混雜著烤肉、葡萄酒、香水與牲畜的氣味,濃烈得令人眼花繚亂。

  街道中央,一隊戴著金鍊的商人騎在駱駝背上穿過人群,身後跟著一長串僕從。人群立刻自動分開,行人眼神中既有羨慕,也有冷漠,甚至有人露出暗暗的貪婪。

  莉婭目瞪口呆:「天啊,這裡的人都像是在演一場戲,誰能把自己裝得更富有,誰就是王。」

  艾琳冷冷掃視四周,目光銳利如刃:「別被光芒迷惑。你看到的只是表象。亞斯特拉的奢華,就像一層華麗的幕布,背後是無數鮮血和謊言。」

  艾瑞克沉聲補充:「而我們,很可能就是下一齣戲里的角色。」

  他們擠過人群,帶著兩個俘虜走在街上。周圍的行人投來或好奇、或冷漠的目光,但無人上前問津。攤主和男子低著頭,眼神閃爍不安。

  走到一處街角,艾瑞克停下腳步,壓低聲音:「我們需要一個落腳點。不能在大街上押著俘虜晃來晃去。」

  莉婭小聲說:「可是旅店也要錢吧?再這樣花下去,我們很快就會身無分文。」

  艾琳思索片刻,點點頭:「錢是問題,但更重要的是安全。我們若貿然住進旅店,很可能被盯上。最好找一個僻靜的地方,先安置俘虜,再商議下一步。」

  她的目光掃過街道盡頭,那兒有一條幽深的小巷,灰塵飛揚,遠比繁華的街市寂靜。

  艾瑞克點點頭,沉聲道:「走,去那邊。」

  他們拐入小巷,喧囂瞬間被隔絕。狹窄的石道兩旁是低矮的房屋,門窗緊閉,牆壁斑駁。偶爾有幾個面黃肌瘦的孩子探頭張望,眼中閃過對陌生人的好奇與戒備。

  「這才是真實的亞斯特拉。」艾琳低聲說,眼神冰冷。

  莉婭怔怔望著那些孩子,心裡有些發酸。她終於明白了,這個國度的財富並不是屬於所有人,而是堆積在少數人手中。

  他們找到一處廢棄的院落,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走進滿是灰塵的屋舍。屋內空曠,但還能遮風擋雨。艾瑞克先將兩名俘虜按在牆角,再檢查門窗是否牢靠。

  攤主喘著粗氣,忍不住低聲道:「你們打算把我們關在這裡嗎?」

  艾瑞克冷冷回望,聲音如鐵:「直到我們確定你們的價值。」

  男子戰戰兢兢,想說什麼,卻被攤主用眼神制止。

  三人圍坐在破舊的桌旁,火光照亮他們的面龐。艾瑞克低聲開口:「我們現在進入了亞斯特拉,必須儘快找到黑市的入口。」


  莉婭猶豫道:「可是我們該相信他們嗎?」她指了指牆角的兩人。

  艾琳冷冷一笑:「相信?不,我們從不相信。我們要利用他們的恐懼,讓他們帶我們走進深淵。只要我們比他們更冷酷,他們就不敢撒謊。」

  艾瑞克點點頭,眼神堅定:「那就這麼辦。」

  亞斯特拉的邊境城鎮在夜幕中依舊喧囂,金光與陰影交錯。街道上的狂歡與市儈聲仿佛在向他們宣告:這裡的每一步,都是交易;這裡的每一次呼吸,都是賭注。

  夜色在廢棄院落的瓦縫中沉下去,只剩下篝火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風從破碎的窗欞里鑽進來,帶著城外市集的煙火與遠處馬鈴的清響。艾瑞克把劍橫放在膝上,目光像利刃一樣釘在那兩個被綁在牆角的男人身上,攤主與那名男子。周遭靜到只剩下蟲鳴與遠處狗吠的回聲,而在這靜默之中,問話像是針一般,需極其小心地刺出。

  「說吧。」艾瑞克的聲音低得像從地下擠出來,「亞斯特拉黑市在哪兒?如何進去?別繞彎子。」

  攤主的眼睛鼓得大大的,滿是惶恐與貪婪交織的光。他的舌頭幹得像被曬枯的葉片,手在繩索下不住顫抖。那人吞了口口水,哽咽著說:「別、別急著殺我們,我知道。我們知道入口在巴爾德港的暗潮區。」

  「巴爾德港?」艾琳挑起眉毛,心中閃過一絲熟悉感。她曾在旅途中聽過這個名字:港口城,富饒,商隊匯聚,海風裡總是帶著交易與背叛的味道,「暗潮區又是哪裡?」

  攤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張口便說:「在港的東南角,有一條被廢棄的運河,叫作灰闌運渠。運渠盡頭的舊修船廠下,有幾處沉箱倉庫,退潮時水位落下,能看到一扇隱蔽的鐵門。午夜時分,若有人敲出三長兩短的暗號,門便會迴響而開。進去了便是條石道,那是黑市的外圍,真正的交易區在深處的月影廣場與潮落巷。」

  艾瑞克凝視著攤主,孔洞般的眼眶裡反射著火光。他的思路轉動得像磨盤,巴爾德港、運渠、退潮與暗號。這裡有著水的規律,潮汐與時間是天然的屏障,極難偵察。

  「誰掌管那兒?」艾瑞克繼續逼問,「有人名字嗎?我們需要入口,但也要知道守門人是誰。」

  男子這時哆嗦著開口,聲音像碎石滾下坡:「守門的不是一個人,那裡有個網絡。表面上,掌事的是『紅帆行』的中人,名叫瓦爾多;但實權在於幾個大商販和一名被稱為『潮母』的女人,她是巴爾德港港務局前台的一個女人,名叫梅麗安。潮母不露面,她坐在幕後。瓦爾多是她的人,他掌管門禁,收取入場費和貨物稅。你要進去,先得在港口主街的鴿巢酒館找到一個帶倒影紋章的侍者,他會把你帶去見瓦爾多。記住,別在人前詢問『血腥之萃』這個詞。那是禁忌。」

  「血腥之萃,」艾琳的指尖在火光下微微顫動,她的眼神冷了,「你們說的那潮母,梅麗安,能靠誰牽扯到這些藥劑的供應?」

  男子低聲道:「梅麗安不直接做買賣,她掌控通路,港務里的艙單、船票、貨單,水手的名冊,都可以被她篡改。她有幾處靠近碼頭的借宿屋,那些屋子表面上是妓院與飲食,但暗中都是換貨與轉手的地點。至於供貨的,很多是來自亞斯特拉內陸的商團,有的來自遠方的商行,更多的,是亞斯特拉本地的皮貨行與鏈商。」

  「供貨者具體是誰?」艾瑞克的拳微微收緊,指節泛白,「給我個名字。」

  攤主與男子相互望了望,像是在互相確認對方有沒有背叛。最終攤主嘆了口氣,像是放棄了什麼尊嚴:「有一支被稱為『夜帆商隊』的團體,他們在夜裡過海,帶來奇怪的箱子,他們的領頭是一個叫做『灰舌』的人,他在瓦爾多的圈子裡活動。灰舌人很多,但據說灰舌的主人是個外鄉人,他住在城外的『銀枝莊』,那莊園表面上是香料與絲綢的進貨點,暗地裡有艘不登記的船。若你們想追源頭,先從灰舌與銀枝莊開始。可那地方守得嚴,外人進出都得登記。」

  艾瑞克聽著,心裡如同一面鼓被敲擊。巴爾德港、瓦爾多、梅麗安、夜帆商隊、灰舌與銀枝莊,一串名字像珍珠一樣被攏上線,若能順次牽引,便能一步步逼近那深藏不露的黑暗。但每一個名字也像匕首,插入得越深,越可能刺到自家。

  莉婭緊抿嘴唇,她抬起頭看向那兩人,眼中既有不信也帶著某種冷笑:「你們這些下三濫的貨色,說得倒輕巧。若真是這麼容易找到,還需要我們來追?」

  攤主哀求道:「我們也沒得選!我告訴你們個路,換點命而已。你們別殺我們,去吧,去銀枝莊,那兒的人要錢,錢能開出門。」

  艾琳的眼神變得更深沉。她合上手掌,思緒像在把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編織成網。她低聲問:「你們在哪裡看到我們的懸賞?誰負責收賞?」


  「這是……不是我們能說的名字。」攤主退縮,聲音更低,「收賞的是個影子,他只在黑巾樓里現身一次,把懸賞一張張貼在城內的幀柱上。我們只知道賞主給了線索,說目標攜帶與血腥之萃有關,位於伊瑟爾。但我們不知道賞主真正目的為何。」

  「要我們相信你們,」艾琳的聲音緩慢而冰冷,「那你們就得證明你們的誠意。告訴我們,灰舌的貨多常來?銀枝莊的守衛強嗎?瓦爾多的手下多還是少?」她的每一句話都像是鉤子,試圖掛起更牢的事實。

  兩人相視,男子扯著嗓子,搖頭道:「灰舌來貨,每滿七日便有一趟,常在朔日之後那一輪潮起時來。銀枝莊守得嚴。門口的衛卒都是穿銀灰袍的,臉上帶有蓮花紋記,那紋記不是普通守軍,這是『行會衛』。瓦爾多手下的執法隊不過十來人,多是港口出身的流民,刀快心狠。灰舌來的貨多時,瓦爾多會招募臨時幫手,把守得更嚴。但他怕大的動靜,怕港務局的注意,梅麗安若有風聲,她會立刻把貨轉庭送到別處。」

  艾瑞克吸了口氣,像是在把這些碎片拼成一幅地圖。他知道接下來要決定的是直奔巴爾德港去搗毀源頭,還是先在此處整合資源。

  莉婭忽然插嘴:「可真會起名字。銀枝莊聽起來好像個優雅的莊園,其實恐怕就是個金匠和皮貨行的總店。好啊,我們就去當一次海邊的客人,進出莊園看看他們的『絲綢』是否縫著血的味兒。」

  艾琳冷冷一笑,那笑不是歡愉,而是一種冷靜的預估:「若要去銀枝莊,我們必需偽裝成買手或官方登記人口,否則會被行會立即扣留。瓦爾多的眼線我們難以騙過;他的手下在港口出沒,認識每個碼頭的面孔。我們需要更隱蔽的進入方式,或暗潮運渠,或借夜帆商隊的掩護。鴿巢酒館和帶倒影紋章的侍者,或許是個入口,但要小心:那入口一旦被人察覺,便會變成陷阱。」

  攤主聽見鴿巢酒館和倒影紋章,眼神中閃過恐懼:「那侍者名叫羅宛,他很會看人。你們可以找他,但羅宛要價並不便宜。」

  艾瑞克沉默。錢,這個世界的萬能鑰匙,是他們一向所輕視卻又最現實的工具。此行的錢已不多,他們出來並沒有帶太多錢,若要在亞斯特拉深挖,恐怕還需別的籌碼或更險的賭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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