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轉頭說道。
張警官招了招手：「老劉，王大媽，你們上後面那輛巡邏車，你們跟我坐前頭這輛！」
幾人快步上了警車，關緊車門。
車廂里開著暖風，副駕駛上的民警拿著警務通，正在低頭記錄著初報信息。
林凡在後排神色平靜，默默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蘇小小抿著嘴唇，雙手攥緊了風衣衣角。
「嗚——！！」
警笛長鳴，紅藍警燈在冬日晨風中呼嘯閃爍，全速駛出了鳳凰金街。
……
江城東區派出所。
一樓大廳里，暖氣開得很足。
可從外頭裹著一身寒氣進來的眾人，身上那股冰冷勁兒，一時半會兒還沒散去。
尤其是蘇小小。
她低著頭，坐在長椅邊上，兩隻手死死攥著衣角。
王大媽坐在她旁邊，一隻手拉著她的手腕，嘴裡還在不停地念叨。
「小小啊，你這丫頭以後可千萬不能這麼衝動了。」
「那些人就是故意激你呢。」
「你說你一個大姑娘家，真要是打壞了人，最後吃虧的還不是你自己？」
「我知道了，大媽。」蘇小小輕輕點了點頭。
可想到剛才的畫面，她又忍不住咬了咬牙。
「可他們欺負您，我實在忍不了……」
王大媽聽到這裡，眼圈一下子又紅了。
「傻孩子。」老太太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以後碰到這種事情，先保護自己，知道不？」
蘇小小抿著嘴唇，低低地應了一聲，把頭埋得更低了些。
派出所一樓的大廳里，來來往往的民警腳步匆忙。
大門口的皮門帘不時被人掀開，帶進一股子夾雜著雪沫子的冷氣，隨後又被室內暖氣片散發出的乾燥熱度吞沒。
老劉頭坐在長椅的另一頭，身上的油污厚棉襖還沒解扣子，手裡依然死死攥著那把二尺長的大號活絡扳手。
一名值班的年輕民警拿著文件夾路過，看見老劉頭懷裡的大傢伙，腳步頓了頓，走上前來敲了敲長椅的木扶手：
「大爺，辦案大廳里不能帶這種鐵器。您先放值班前台暫存一下，走的時候再領回去。」
老劉頭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把傢伙事兒抱在胸前。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扳手遞過去，嘴裡還忍不住嘟囔：
「同志，我這不是防著那幫無賴嘛。剛才在胡同里，那幫小子手裡拿著鐵管子一樣的架子，橫得很。」
「行了，到了所里就沒人敢胡來，您放寬心。」年輕民警接過沉甸甸的扳手，轉身送到前台登記。
林凡一直站在長椅旁邊的立柱側面。神情平淡。
聽到王大媽和小小的對話，他轉過身，邁步走到長廊拐角處的便民飲水機前。
林凡端著兩杯冒著熱氣的白開水走回來，遞到了王大媽和蘇小小手裡。
「大媽，喝口熱水暖暖胃。剛才在風口站了那麼久，別激出病來。」林凡的聲音平緩溫和。
王大媽伸手接過紙杯，兩隻乾癟的手掌緊緊貼著滾燙的杯壁，掌心被燙得發紅，眼裡卻透出幾分踏實：
「哎，好，謝謝小凡。老太太我今天真是給你們添大麻煩了……」
「您是老街坊，這麻煩是衝著店裡來的，跟您沒關係，到是連累你們了。」
林凡把另一杯水塞進蘇小小冰涼的手心裡，看了看她微紅的眼眶。
「先喝兩口，定定神。等會兒民警問話，如實說就行，當時怎麼回事就怎麼講，不用添油加醋，也不用怕。」
蘇小小雙手捧著紙杯，熱氣熏在她的睫毛上，凝成細小的水珠。
她喝了一小口熱水，溫熱的液體滑進喉嚨，胸口那股悶氣，才算稍微鬆動了一點。
就在這時，走廊深處的鐵門被推開。
伴隨著一陣腳步聲，隱隱約約傳來了山羊鬍主播高亢尖利的嚷嚷聲：
「我抗議！憑什麼收我的手機？！」
「我們是自媒體，我們有新聞知情權！那個老太太先動手拿鏟子打人，那個女的把趙三兒打得吐血，你們為什麼不立案抓她們？！」
「你們這是偏袒本地人！我要打督察電話投訴你們！！」
緊接著是一個民警沉穩威嚴的喝止聲：
「小聲點！這裡是公安辦案區，不是你直播的演播室！喊什麼喊？！」
「有任何意見在訊問筆錄里如實陳述，再大聲喧譁擾亂辦公秩序，直接按妨礙公務論處！進去坐好！」
「砰」的一聲，厚重的鐵門再次合攏，把刺耳的吵嚷聲切斷了大半。
老劉頭聽到這動靜，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狗仗人勢的東西，到了派出所還在這兒叫喚，真以為舉個爛手機全天下都是他爹了。」
過了大約五六分鐘，張警官手裡拿著幾份空白的卷宗表格，從一樓的辦案通道里走了出來。
他頭上的警帽已經摘下，額角滲著一層細汗，神情十分嚴肅。
走到長椅前，張警官的目光在四人臉上掃了一圈，隨後揚了揚手裡的文件夾：
「都起來吧。大廳里人來人往太雜，咱們去二樓第二調解室做一下筆錄。」
一行人跟著張警官順著水泥樓梯上了二樓。
調解室不大，中間擺著一張長條形的深色木桌，兩側各放著幾把帶皮墊的靠背椅。
牆角擺著一台正在運轉的飲水機，窗外正對著派出所後院的積雪車棚。
「都坐吧。」
張警官在長桌的主位坐下，他的身旁跟著剛才一負責電腦錄入的年輕民警。
老劉頭和王大媽坐在左側，林凡和蘇小小坐在右側。
張警官翻開桌上的詢問筆錄紙，把黑色簽字筆的筆帽拔下，抬頭看著蘇小小：
「按照辦案程序，先核實你的身份。身份證帶了沒有？」
「帶了。」
蘇小小放下手裡的紙杯，從貼身的毛衣小口袋裡掏出一張身份證，雙手遞了過去。
民警小李接過來，在身旁的警務通設備上輕輕刷了一下。
「滴」的一聲輕響。
便攜屏幕上跳出了詳細的人口底冊信息。小李剛掃了一眼，敲擊鍵盤的手指突然停頓了一下。
他有些意外地抬起頭，看了看坐在椅子上身形有些單薄的小姑娘，又轉頭看了看張警官，低聲匯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