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團團吃完了，一粒米都沒有剩。」小丫頭把空碗往前推了推，仰著小臉。
林凡伸手拿了張紙巾，替她把下巴上蹭著的一點紅湯擦掉：「吃得挺乾淨。肚子撐不撐？」
「飽飽的。」團團兩隻小手拍了拍圓滾滾的小肚子，晃蕩著兩條小短腿。
橘貓蝦餃踩著輕手輕腳的步子走過來，腦袋在小丫頭的小棉靴上蹭了兩圈，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
蘇小小坐在桌邊，把碗裡最後一口白米飯咽下肚，又端起那碗熱氣騰騰的蘿蔔豆腐湯喝了個底朝天。
抹了抹嘴，她靠在實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今天這頓晚飯吃得太踏實了，渾身上下都冒著熱氣。」
林凡站起身，把空碗和湯盆歸攏到一起疊好：「吃完坐著歇會兒，碗我來洗。」
「別別別，林哥你坐著！」
蘇小小一聽，趕緊伸手把托盤搶了過去，站直了身子：
「下午說好了今晚後廚歸我全包的。你做了一整天指導，哪能再讓你刷碗？我手腳快，三分鐘就完事。」
說著，她端起木托盤，麻利地朝後廚走去。
剛邁出兩步，擱在吧檯充電座上的手機忽然猛地震動起來。
「嗡——！嗡嗡嗡——！」
那動靜不是平時來一兩單消息的清脆提示，而是像卡了機一樣，機身在木質檯面上瘋狂打著擺子，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緊接著是微信提示音連成了一片密不透風的急促水滴聲：
「叮叮叮叮叮……」
聲音又密又急。
林凡正伸手把團團從高腳椅上抱下來，聽見這動靜，動作停了停。
蘇小小也是一愣，端著托盤停在後廚門口，扭過頭看了一眼吧檯：
「啥情況啊？誰大晚上的這麼奪命連環扣？」
蘇小小把托盤先擱在傳菜台上，快步走到吧檯前，拔下了充電線。
手指剛劃開鎖屏，綠色的微信圖標右上角就跳出了一個深紅色的圓點，裡頭赫然標著一個巨大的「99+」。
不僅是主界面，底下的消息列表正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瘋狂向下刷新。
蘇小小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
最頂上那個掛著【林家鋪子·老街坊食客1群】的置頂群聊，未讀消息已經徹底爆滿，紅底白字的提示數字不斷往上跳動。
連帶著平時很少說話的【2群】、【3群】，甚至那個滿員五百人的【VIP老饕預定群】，全都在同一時間被無數條消息頂到了最上方！
蘇小小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點開了【1群】。
只見屏幕上的聊天記錄密密麻麻，全是在轉發視頻連結和截圖：
「各位街坊！快開電視！江城一台！六點半的《江城零距離》！！」
「那魚湯白得跟牛奶似的，那大片五花肉切得厚厚的，看的我都餓了！」
「@林家鋪子小蘇掌柜 @林老闆 林老闆在不在？！看電視沒呢？！」
「@林家鋪子小蘇掌柜 別裝死啊小小妹子！趕緊出來回句話！」
「林老闆！求求你了！明天重新開業吧！我都三天沒吃上你家生煎包了，人都要餓瘦了！」
「對啊！明天必須開門！我明早五點就帶小馬扎去金街排隊！」
……
不僅如此，其他群聊無一例外也都在議論這個事情！
望著屏幕上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往上竄。
蘇小小抬頭看著林凡，小嘴微張著，整個人有些發懵：
「林哥……咱們上電視了！」
林凡把懷裡的團團輕輕放在地毯上，直起身走向吧檯。
「什麼電視？」林凡問。
「江城一台的《江城零距離》！今晚六點半播的！」
蘇小小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滑動，點開了群里轉發次數最多的那條官方視頻連結。
「林哥，你快看，真是今天早上劉記者他們拍的！」
蘇小小把手機屏幕往林凡眼前湊了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
林凡接過手機，掃了兩眼便收回目光：「拍得挺客觀，沒添油加醋。」
「何止是沒添油加醋啊！」蘇小小收回手機，低頭看著屏幕上被頂上同城熱搜榜首的紅色標籤，兩邊臉頰熱得發燙。
「那個記者居然把我關窗戶那段都剪進去了，我看著凶神惡煞的。」
「剛才我室友還在微信群里問我是不是在店裡改行當打手了。」
林凡看著她懊惱的模樣，嘴角扯了扯：「挺好的，說話實誠，不裝腔作勢。」
「可那是市電視台啊！」蘇小小把手放下來，臉頰紅撲撲的。
「我長這麼大，連學校元旦晚會都沒上去發過言，這回直接上民生新聞頭條了！」
「我媽要是看見，指不定以為我在外頭跟人吵架呢！」
話音剛落，林凡放在吧檯上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林凡伸手拿過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亮著秦朗的微信頭像，手指一划點了接通，順手把手機立在旁邊的粗陶茶筒邊上。
視頻剛連上，屏幕里就跳出秦朗那張笑得變形的大臉。
秦朗身上套著件松垮的灰色連帽衛衣，頭髮亂糟糟的，看背景是在他家那個寬敞得有些空曠的客廳里。
他正大馬金刀地陷在真皮沙發里，手裡還捏著半個啃了一半的蘋果。
「哈哈哈哈哈！凡哥！小小妹子！你們看電視沒有？！我靠，笑死我了！」
秦朗嗓門大得震耳欲聾，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手裡的半個蘋果差點掉在褲襠上：
「哎喲我不行了，肚子疼！那個張老闆太有才了！」
「剛才江城一台放出來的時候，我家老爺子正端著紫砂壺喝大紅袍呢，冷不丁瞧見張老闆舉著個大扳手對著鏡頭嗷嗷叫，老爺子一口熱茶全噴電視機屏幕上了！」
蘇小小湊到鏡頭前，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問：「秦少，真……真有那麼誇張嗎？」
「何止是誇張啊小小妹子！」
秦朗換了個姿勢坐直，把嘴裡的蘋果咽下去，指著屏幕嚷嚷。
「還有你！最後你那架勢，冷得跟武俠片裡的隱世高手似的！」
林凡坐在椅子上，神色自若地倒了杯白開水：「就為這事特意打個視頻過來？」
「那不然呢？這可是江城電視台民生黃金檔啊凡哥！」
秦朗咧著嘴，一臉意猶未盡，「前兩天網上那群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蒼蠅，一口一個天價黑店，一口一個雇託兒炒作，叫喚得歡得很。」
「今天這八分鐘新聞一放，他們全都閉嘴了。」
「是街坊鄰居實誠，願意替鋪子說兩句公道話。」林凡淡淡應道。
「那是凡哥你手藝硬氣，換個黑心店家誰管你死活。」
秦朗笑罵了兩句，隨後正了正聲色，把手機往前湊了湊，語氣變得正經起來：
「對了凡哥，這次打電話來，其實還有個正經事想跟你嘮嘮。」
林凡坐在吧檯邊的木椅上，端起手邊的白開水抿了一口：「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