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生爆腰柳的火候如果拿捏到這個份上，再配上這口甜進心坎里的霜打菜薹。」
「等到了周日大禮堂，哪怕咱們大回魚還沒起鍋，光憑這兩道小炒的鍋氣，就能把那幫吃慣了冷盤海參鮑魚的大眾評審給當場勾走！」
團團在旁邊也用小叉子扎著軟嫩的裡脊柳大嚼，小丫頭吃得滿嘴是油，兩條小短腿在椅子底下歡快地撲騰：
「肉肉好軟呀！菜菜好甜呀！團團要吃兩整碗白米飯！」
小團團兩隻小肉手捧著小瓷碗，吃得兩腮鼓鼓囊囊。
碗裡的白米飯被菜湯浸得泛著油光，小丫頭就著細嫩的裡脊肉，一口接一口，沒多大會兒就把大半碗飯扒拉得乾乾淨淨。
「爸爸，團團肚肚飽了，圓滾滾的。」
小傢伙放下小木勺，仰起紅撲撲的小臉，兩隻小手拍了拍肚子，打了個小小的飽嗝。
林凡抽出紙巾，替她擦掉嘴角蹭上的一點紅亮菜汁，摸了摸她的後背，確認沒出虛汗，溫聲道：
「吃飽了別急著跑，在椅子上坐著歇兩分鐘。」
蘇小小也放下了手裡的竹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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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子裡的麥穗腰花和紫晶菜薹全被吃空了，盤底只留下一層薄薄的清亮油底，連蒜苗碎都被蘇小小挑得一根不剩。
她靠在椅背上長長舒了一口氣，揉著肚子感嘆：
「林哥，我現在算是徹底信了。」
「原先我還琢磨著，生爆腰花這種重鍋氣的菜，一旦沒了大酒樓的工業猛火，在咱們這種小灶台上施展不開。」
「沒想到你用普通的八嘴灶，也能把油溫逼到這個份上。」
「做菜靠的是對火的脾氣拿捏得准，不是靠火頭有多大。」
林凡起身收拾碗筷，順手把盤子裡剩下的點滴殘渣歸攏進垃圾桶：
「火太大，油溫升得過猛，腰花下鍋表面瞬間就焦了，裡頭卻還是生血水。」
「火若是軟了，肉里的汁水全被熬了出來，那就成了水煮腰花。」
「十五秒的工夫，手腕抖三下，勺尖推兩下，全憑平時在灶台前站出來的肌肉記性。」
蘇小小趕緊站起來搶過托盤：「林哥你坐著，團團看著困了，你抱她上樓歇晌，洗碗收拾的事歸我。」
團團確實眼皮開始打架了。小丫頭靠在高腳木椅上，小腦袋一點一點的，手裡還死死抓著那隻舊布兔子。
林凡沒跟她爭，彎腰把女兒抱進懷裡。
小傢伙把臉貼在林凡的肩窩處，哼唧了兩聲，兩隻小短腿軟軟地垂著，還沒走到二樓樓梯口，呼吸就已經變得又細又勻。
二樓臥室里光線昏暗，暖氣烘得屋子十分乾燥。
林凡把女兒輕輕放在厚棉被上，脫去外頭套著的粉色居家小棉襖和小棉襪，將布兔子塞到她枕頭邊，蓋好被角。
橘貓蝦餃踩著輕手輕腳的貓步從門縫裡溜了進來，輕輕一躍跳上床尾，蜷成一個毛茸茸的圓團，喉嚨里發出低微沉穩的呼嚕聲。
林凡帶上房門，放輕步子走下樓。
一樓大堂里，後廚的水龍頭正嘩嘩響著。
蘇小小手腳十分麻利，不僅把鍋碗瓢盆洗得乾乾淨淨碼在瀝水架上，連案板和不鏽鋼操作台都拿熱水擦了三遍，正拿著拖把拖大堂的水泥地。
林凡走回吧檯後，洗乾淨雙手，提起水壺往白瓷茶海里注水：
「歇會兒吧，地不髒，不用天天拖三遍。」
蘇小小把拖把靠在牆角，洗了手走過來，在吧檯對面的高腳凳上坐下，順手翻開剛才記筆記的厚本子：
「林哥，咱們店裡掛牌歇業這兩天，老街坊群里消息就沒斷過。」
「張老闆和老劉頭上午在外頭替咱們擋了好幾撥從開發區大老遠打車過來探店的大學生，大家都在問到底哪天重新開門。」
她用原子筆尾巴輕輕敲著帳本：
「還有幾個老主顧，聽說咱們進了爭霸賽的決賽，想托我問問能不能搞到大禮堂的入場觀摩券。」
「聽說這次文旅局把觀摩席管得嚴，外面黃牛把一張大眾觀摩票都炒到三百塊一張了。」
林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平靜道：
「大禮堂一共就那麼大地方，觀摩券文旅局都是統一定額發給各區街道和老勞模代表的，咱們店裡沒有特權名額，讓街坊們別花冤枉錢買黃牛票。」
「周日電視台有全程直播，在家裡烤著火看電視比在現場聞油煙舒服。」
「我也是這麼跟他們說的。」
蘇小小笑了一下，正準備把帳本翻到備料那一頁，擱在吧檯充電座上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屏幕上顯示著「江城市文化和旅遊局」。
蘇小小愣了一下，抬頭看著林凡：「林哥，文旅局的電話。」
「接吧。」林凡神色如常。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一個沉穩利落的中年女性聲音，正是之前在賽場上的非遺科張敏科長：
「喂，請問是林家鋪子的林凡師傅嗎？」
「張科長，我是林凡。」林凡對著話筒開口。
「林師傅打擾了，通知你一件決賽前的重要流程。」
電話那頭的張敏語氣十分客氣，背景音里隱隱能聽到鍵盤敲擊和印表機走紙的聲響：
「按照大賽組委會和公證處的統一要求。」
「周二下午兩點半，市公證處、市質檢所和文旅局聯合組織十二家晉級決賽的單位，統一到百年大禮堂進行『現場勘測與灶位抽籤』。」
「現場勘測包括熟悉各自料理台的水電氣接口位置、大禮堂特殊的下沉式排風系統風壓測試，以及自備特殊器皿的安檢尺寸報備。」
「這次大禮堂允許各家自帶專用的蒸箱、煨罐或者特色砂鍋，但所有非標設備周二下午必須一次性通過消防安檢，周日當天一律不得臨時夾帶入場。」
林凡神色不變，應道：「明白了，周二下午兩點半，我準時過去。」
「行，請帶好參賽資格確認單和身份證件。」
張敏正要掛電話，忽然在聽筒里溫和地補了一句：
「另外，林師傅，今天上午第一輪實操盲做，局裡幾位分管領導下午調看了全場高清錄像，對你處理生豆腐的紮實功底評價很高。」
「總決賽全程由公證處和省電視台多機位無死角直播。」
「一百位大眾評審的大名單今天上午已經在文旅局政務公開欄和公證處官網完成了首輪搖號公示，全是隨機抽取的普通市民，沒有任何行業內幕。」
「安心備賽，把真正的好手藝展現給江城的老百姓看。」
「多謝張科長提醒。」林凡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