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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接不了

2026-10-16 19:54:59 作者: 蘇無敵

  大堂里重新安靜下來,只有中庭疊石旁細細的流水聲。

  林凡坐在椅子上,,從頭到尾神色沒有半分鬆動。

  他提起茶壺,給何正榮面前微涼的白瓷蓋碗裡續了半杯白水。

  水流落進碗裡,茶香淡淡散開。

  「章程說得很明白,給得也確實大方。」

  林凡放下水杯,聲音平穩,卻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乾脆:

  「但這趟差事,我接不了。」

  何正榮臉上的線條微微一緊,按在拐杖龍頭上的粗大指節緩緩收攏。

  何靜也是神色一變,急忙開口道:

  「林師弟,兩成乾股外加現金,即便是在江北的大飯莊裡,也沒有幾個總廚能拿到這個身價!」

  「你帶著個孩子,難道真想一輩子守著老巷子裡這一間鋪子起早貪黑……」

  「何師姐,這不是錢的事。」

  林凡抬起手,打斷了她的話。

  林凡看著對面的父女二人,把事情攤開在桌面上:

  我林凡來參加這個比賽,目的從始至終就只有一個——給南大街這間『林家鋪子』拿一塊文旅局掛牌的示範保護牌匾。」

  林凡指了指門外的老街方向:

  「有了它,街道、工商明面上的麻煩都能省掉大半,我能安安穩穩做自己的營生,把閨女帶大。」

  何靜被這話噎得頓了頓,咬唇道:「有老扣碗給你撐腰,老城區誰敢動你……」

  「遠水解不了近渴,求人不如求己。」

  林凡沒有停下,繼續說道:

  

  「手藝人活著,靠的是手裡的刀和鍋里的飯,不靠借殼當槍使。」

  林凡語氣平和:「離開這幾年,我林凡沒打著老扣碗的旗號招搖撞騙,也沒做過老扣碗半道秘傳的扣肉。」

  「我今天站在這間鋪子裡,掙的每一分錢都乾乾淨淨。」

  「您是長輩,今天登門,我奉上好的雲霧白茶好生招待。但周日大禮堂的決賽,林家鋪子就是林家鋪子,老扣碗就是老扣碗。」

  「周二抽籤改名冊、替老扣碗掛帥出戰的事,何師傅不必再提了。周日到了台上,各自憑鍋灶上的真功夫說話吧。」

  大堂里落針可聞。

  流水潺潺的聲音在屋裡迴蕩。

  何正榮坐在官帽椅上,雙手死死按著木拐杖的龍頭,胸口微微起伏。

  老頭子那一雙深陷的眼眶裡,神情變幻不定。

  他今天來,本以為這些誘惑,足以讓任何一個年輕人動心。

  但他沒想到,眼前這個當年在後廚沉默寡言的徒弟,不僅沒有半分貪念,甚至連一絲情分都沒留。

  何何靜看著林凡那雙平穩無波的眼睛,原本壓在胸口的那點體面終於有些掛不住了。

  「林凡!你怎麼能把話說得這麼輕巧?!」

  何靜用手指在紅木茶桌上用力敲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三年學徒,你坐在這兒跟我們一筆筆算挑水劈柴、算出師帖的三萬塊錢!你把入行拜師當成菜市場稱斤兩的買賣了?!」

  「餐飲行當里的規矩你全著狗肚子裡去了?!」

  何靜眼圈泛紅,語氣咄咄逼人:

  「你十八歲那年身無分文,要不是我爸看著你老實收你進老扣碗給你口飯吃,江北哪個大酒樓願意多看你一眼?!」

  「後廚那些刀工、火候、碼頭席面的開宴規矩,哪一樣不是我爸帶著你在後廚耳濡目染看出來的?」

  「沒有老扣碗給你搭的台子,你今天連端炒勺的資格都沒有!」

  「現在你翅膀硬了,在老城區拿了個初賽第一,回過頭來跟我們算什麼銀貨兩訖?人情能用三萬塊錢買斷嗎?!」

  林凡坐在椅子上,神色未動:

  「師姐,做人得講公道。」

  「十八歲那年我進老扣碗,前兩年七百多個日夜以來,我沒拿過店裡一分錢工錢,算是我給師門交的粗活學費,抵了當年的引路人情。」

  「直到第三年,我連掌勺的資格都沒有,後廚的秘制醬汁和蒸碗調味,您鎖在鐵皮箱裡,炒菜調味從來不讓我多看一眼。」


  「即便如此,出師自立那天,我按江北餐飲行的老規矩,奉上了一份三萬元整的『謝師帖』,一分不少結清了帳目。」

  「錢貨兩清,是老扣碗當年立下的字據,不是我林凡單方面算出來的。」

  「那老扣碗的牌子呢?幾十號老夥計的生計呢?!」

  何靜聲音猛地拔高:「老扣碗是我太爺爺手裡傳下來的三代招牌!」

  「後廚二十幾個老叔老伯全是一輩子跟在我爸後頭的大師傅,哪一個當年沒在後廚指點過你兩句?」

  「現在老碼頭整體拆遷,老扣碗到了生死存亡的節骨眼,要是拿不到前三名的示範名店牌子。」

  「等過完年推土機一進場,三層老木樓沒了,安置門面沒了,二十幾個家庭的飯碗全得被砸個稀爛!」

  何靜胸口劇烈起伏,眼底帶著逼迫與道德裹挾:

  「我們今天坐船過江來找你,求你拉老字號一把,拉那些看著你出師的老夥計一把!」

  「只要你點個頭,周二把名單一併,老扣碗活了,夥計們的生計保住了,你林凡在江城餐飲界也是名利雙收的義氣漢子!」

  何靜盯著林凡,字字誅心:

  「看著生你養你教你手藝的老字號面臨關門散夥。」

  「看著幾十個老夥計下崗沒飯吃,你守著自己這一間小作坊的私心,見死不救,你晚上睡覺摸摸自己的良心,能過意得去嗎?!」

  這番話落下,大堂里的空氣沉重得像是灌了鉛。

  何正榮坐在官帽椅上,單手扶著拐杖,適時地長長嘆了一口氣,閉上雙眼,花白的眉毛緊緊擰成一團,胸口劇烈起伏著,仿佛承受著天大的委屈與重壓。

  坐在吧檯後頭的蘇小小,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

  饒是她知道老扣碗今天登門來者不善,可乍一聽到這些舊事,小姑娘還是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林凡。

  此時,坐在旁邊的何正榮這時候緩緩嘆了一口氣。

  他拿手帕捂著嘴重重咳了兩聲,把手裡的拐杖平放在膝頭:

  「小凡啊,師父知道你心氣高,離開老扣碗這些年憋著一股勁想自立門戶。」

  「但外面的水有多深,你還沒真正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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