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594章 哪門子恩義?

第594章 哪門子恩義?

2026-10-17 09:43:55 作者: 蘇無敵

  老頭子抬眼看著林凡,眼神透著老江湖的深沉:

  「這次爭霸賽,背後全是大財團和大門派在博弈。」

  「望江閣背後是港資財閥,聚豐樓劉家在省城根深蒂固,君悅酒店更是全省連鎖。」

  「你一個人帶著個小姑娘,無權無勢,就算僥倖在大禮堂拿了獎,你以為往後的日子就太平了?」

  何正榮指了指門外:

  「那些丟了面子的大酒樓,明面上遵紀守法,暗地裡斷你的好貨源、在街道衛生消防上天天找你茬,你一個小鋪子,經得起折騰幾回?」

  「今天能有網紅堵門,明天就能有人在供貨渠道上卡死你的生水鮮貨!」

  何正榮壓低了聲音,拋出更現實的顧慮:

  「回老扣碗掛帥,拿下示範名店,老扣碗就是你的大山!所有風浪有我這把老骨頭在前面頂著。」

  「臨江三層旗艦樓交給你打理,團團將來慢慢長大了,進市里最好的小學、念好初中,沒有大飯莊的體面家底撐著,你難道真指望靠這幾張桌子給孩子掙前途?!」

  這一番話軟硬兼施。

  

  吧檯後頭的蘇小小聽得兩隻拳頭緊緊握在圍裙底下,手心裡滿是冷汗,有些緊張地看著茶桌旁的林凡。

  林凡坐在官帽椅上,雙手搭在扶手上,聽完了這一套連環說辭。

  大堂里安靜得只剩下中庭細水漫過疊石的輕響。

  冬日午後的冷陽斜斜穿過雕花木格窗,落在他平整洗淨的棉布衣袖上。

  何正榮挺直了腰板,一雙深陷的眼眶緊緊盯著對面的年輕人。

  他自認這幾句話切中了天下所有為人父母者的軟肋。

  然而,林凡並沒有被激怒,也沒有半分被說動後的游移。

  他緩緩抬起眼皮,目光清亮而平靜。

  林凡迎著老頭子的注視,語氣平緩卻分量沉重地開了口:

  「何師傅,正因如此,我才要靠這幾張桌子,堂堂正正給她掙一個前途。」

  何正榮臉上的沉穩微微一僵,眉頭緊鎖:「你說什麼?」

  林凡端坐不動,雙手自然搭在膝頭,聲音在大堂里清晰地迴蕩:

  「正因如此,我才要把那塊金字牌匾,掛在南大街『林家鋪子』的門頭上。」

  林凡看著何正榮,字句落得相當平穩:

  「何師傅以為的體面,是江北臨江三層的飛檐翹角,是手裡握著二十號幫廚的大排場,是背後靠著老字號庇護的虛名。」

  「但我想給女兒的體面,是做父親的挺直腰杆,靠手裡的這把菜刀、灶膛里的這口生鐵鍋,一碗湯一屜包子,乾乾淨淨、腳踏實地掙出來的家底。」

  林凡指了指著面前這張實木方桌:

  「這間鋪子確實比不上那些頂級大酒樓!」

  「但這裡每一寸地面是我自己倖幸苦苦掙來的!收進抽屜里的每一分錢,不沾半點蠅營狗苟,沒有一文虧心帳。」

  「團團在這個鋪子裡長大,她吃的每一口飯是踏實的,喝的每一勺湯是熱乎的。」

  「等她將來走出這條巷子去省城、去大地方念書,她心裡有底,知道她父親靠雙手吃飯,一輩子沒跟任何人低過頭。」

  大堂里落針可聞,只有中庭疊石縫隙間漫過的水聲,清清冷冷地響著。

  何正榮那張布滿老年斑的長臉繃得死緊,雙手握在黃花梨拐杖的龍頭上,指節泛白,喉頭上下滑動了兩下,硬是一個字也沒能接上來。

  他活了六十多年,在江北老碼頭呼風喚雨了大半輩子,後廚那些年輕徒弟哪一個見了他不是躬身垂手、大氣都不敢喘?

  他自認拿捏住了所有底層年輕人的命門——無非就是名利、前途,以及下一代的體面。

  可他萬萬沒想到,眼前這個當年在雜物間悶頭挑水劈柴的徒弟,根本不吃這一套。

  坐在一旁的何靜臉色由白轉紫,胸口急促起伏。

  她看著林凡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只覺得胸口堵著一團火,蹭地站起身來,尖銳的聲音在大堂里撞出迴響:

  「林凡!你少在這兒裝什麼聖人!你口口聲聲為了閨女,說到底就是自私自利、六親不認!」


  何靜用手指狠狠敲著茶桌,語調滿是憤恨:

  「老扣碗是何家三代人的心血,二十多個看著你出師的老師傅眼看著要沒了飯碗!」

  「你明知道老碼頭要拆遷,明知道沒有前三名的保護牌匾老扣碗就得散夥,你明明抬抬手退一步就能救活一大家子人,你非要在這兒守著你的假清高見死不救!」

  何靜兩眼冒火:「做餐飲的講究尊師重道,你今天踩著老東家的屍骨往上爬,你以為你真能立得住腳?」

  「只要周日大禮堂一開鑼,全省電視直播,我倒要看看本地的媒體和老評委怎麼看你這個欺師滅祖的白眼狼!」

  大堂里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徹底結了冰。

  林凡看著面色緊繃的老人,淡淡開口:

  「三年學徒,我賣了三年的苦力;臨走出門,我掏乾淨了最後一分買命錢。」

  「何師傅,敢問今天這間鋪子裡,我林凡,到底還欠你何家哪門子的恩義?!」

  這擲地有聲的逼問在大堂穹頂下轟然迴蕩。

  聞言,何靜臉色煞白,剛想尖叫著撒潑——

  「夠了!」

  一聲蒼老而沉重的低喝突兀地響起,打斷了何靜的尖叫。

  何正榮拄著拐杖緩緩站了起來。一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林凡,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著。

  他在江北摸爬滾打幾十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

  他看得明白,林凡說這番話不是在跟他討價還價,也不是在耍年輕人的性子。

  多說半句,除了自取其辱,沒有任何意義。

  「把東西收起來。」

  何正榮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磨過木板,整個人仿佛瞬間垮下去了幾分精氣神。

  何靜咬緊了牙關,眼眶通紅,狠狠瞪了林凡一眼,手忙腳亂地把桌上的複印文件塞回提包,拉鏈刺啦一聲拉到頭。

  老頭子抓起靠在腿邊的拐杖,在青磚地面上重重一頓:

  「林凡,今天這趟水,是老夫自己走渾了。你帳算得明白,道也走得正,老扣碗沒出過你這麼硬氣的徒弟。」

  何正榮轉過身,大氅的下擺拂過官帽椅,邁著沉重遲緩的步子朝後廊走去。

  走到門帘邊,老頭子腳步停了停,沒有回頭,只是冷硬地撂下一句話:

  「話不投機,各憑本事。周日百年大禮堂十桌百人席,老扣碗三代的樟木蒸籠,絕不會在台子上讓你半寸。」

  林凡神色自若,從椅子上站起身,語氣依舊平淡:

  「大禮堂灶台上見真章。何師傅慢走,不送了。」

  蘇小小快步穿過走廊,一把拉開後門栓。

  伴隨著小鐵門的一聲沉悶鈍響,一老一少鑽進了風雪初歇的後巷。

  冷風被厚重的小鐵門徹底關在外頭,後巷裡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蘇小小倚在門框上緩了兩秒,抬手抹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快步走回大堂。

  方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慢慢散去,只留下茶桌上兩隻微涼的白瓷蓋碗,裡頭的雲霧白茶已經沉了底。

  「林哥,這老扣碗的人未免也太欺負人了!」

  蘇小小氣得臉頰泛紅,一邊收拾桌上的茶碗,一邊忍不住直跺腳:

  「當初你在他們那兒幹了三年,起早貪黑挑水刮魚鱗,秘方防賊一樣防著你,臨走還要收你三萬塊錢謝師帖。」

  「如今自個兒保不住招牌,反倒跑來扣一頂『欺師滅祖』的大帽子逼你退賽!」

  小姑娘越說越替林凡委屈:「聽得我後槽牙都咬酸了!」

  「要是真應了他們,回頭他們保准卸磨殺驢,好處全歸他們,黑鍋全由你背!」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