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月光鋪滿海面，他才爬上岸。
搓洗衣服，沖澡，躺下。
四點半，睜眼，窗外還黑著，身體比鬧鐘還准。
上午體能結束，他跟柳小山學操舟。理論書早翻爛了，上船試了三次，舵一推，浪一劈，人就穩住了。
下午射擊收槍，他又捧著地圖坐在鄧久光邊上，鉛筆點著等高線，一問一答，標記得密密麻麻。
晚飯後再次下水，匕首在指間轉了個圈，刀尖刺向游過的石斑魚。
「阻力太大，手速跟不上。」
「魚能游，我不行？」
他一邊揮刀，一邊盯魚尾擺動的弧度，看它如何借水流轉身、如何縮鰭急停……刀鋒劃破的不只是水，還有他腦子裡那層薄薄的殼。
「擺動肢體，借水反推，力從水中來。」
「果然，游速快了一截。」
水下練了三個多小時，林泉浮出水面，攀上礁石，甩了甩頭髮上的水珠，赤腳踩著濕滑的岩面回到岸上。
日子一天天過，某天晌午，蔣小魚和魯炎拎著行李包進了營區。
「二位師父，林泉人呢？」蔣小魚一見柳小山，立馬湊上前問。
「下海去了。」柳小山頭也沒抬，正擦著訓練服上的鹽霜。
「練啥呢？」蔣小魚又追問。
「沒說。」柳小山頓了頓，「也沒攔著。」
蔣小魚手腳麻利，飯還沒開鍋就搶著淘米擇菜，掃地抹桌也幹得利索……可這會兒他身上那股子勁兒，還只停留在嘴皮子上：話多、反應快、遇事愛繞彎子，別的，真沒拿得出手的。
快到中午，林泉拎著幾串活蹦亂跳的蝦蟹、兩條銀鱗未褪的海鱸回來，褲腿卷到膝蓋，腳踝上還沾著細沙。
「加菜了。」柳小山眼皮一抬，嘴角微揚。
「小魚，歸你。」林泉把東西往他手裡一塞。
「海訓場還能撈這個？！」蔣小魚眼睛亮了，手忙腳亂接住，「這可是真鮮！」
「管夠。」鄧久光從樹蔭下踱過來，順手拍了拍他肩膀，「吃不完，明早接著撈。」
飯畢歇了半刻，林泉扛起一根粗圓木就蹽開了。
「他……真扛得動？」蔣小魚張著嘴，眼珠子差點掉進沙里。
「剛來那會兒，兩百斤上下。」柳小山語氣平平。
「現在？」鄧久光笑了一聲，「一根？怕是連熱身都算不上。」
林泉跑完十幾分鐘，喘都沒重一分，隨手又拖來一根，肩上穩穩壓住兩根……粗如臂膀、沉似鐵鑄，海水泡透後更沉，每根實打實三百斤。
遠處三人站著不動，連呼吸都忘了換氣。
「蔣小魚，負重二十公斤。」柳小山開口。
「是！」蔣小魚應得響亮，心下卻發燙：人家扛六百，自己才二十，臉往哪兒擱？
林泉腳下不停，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淌，肌肉繃緊又鬆弛，再繃緊。精氣神呼吸法在體內緩緩流轉，像潮水推著暗流，一點一點把耗盡的力氣托上來。他咬牙撐著，直到眼前發黑、雙腿打顫，才停步靠在礁石邊，胸口起伏如鼓。
身子底子還沒攢厚，硬沖，容易傷根。
緩過一陣，他拎起一支突擊步槍、兩匣子彈，直奔靶場。海訓場配發的幾種制式槍，他早摸熟了扳機深淺、後坐節奏、彈道落點。
午飯後鑽進兩棲戰車駕駛艙。營里裝備齊整：橡皮艇、衝鋒舟、兩棲戰車、軍用越野車、直升機，樣樣不缺。總教官武鋼早鬆了口……戰車和越野車，林泉想學，隨時能上。衝鋒舟和橡皮艇他早玩得轉，下午跟個退伍老兵悶頭練了五個小時，油門、檔位、涉水姿態、灘頭轉向，全記進了腦子。
「明天，越野車。」
回屋扒完飯，天剛擦黑，他又扎進海里練刀。水壓裹著刀鋒，每一划都得頂著阻力校準腕力。
柳小山看著窩在涼棚里啃蘋果的蔣小魚，搖頭：「你要是有他一半狠勁，半年之內，獸營沒人敢跟你比單兵。」
蔣小魚咬了口蘋果，汁水濺到下巴上：「柳師父，林泉不是人，是頭豹子。」
「沒讓你追豹子。」柳小山盯住他，「讓你蓋過所有人。」
次日下午，越野車方向盤在他手裡已馴得服帖。
「會開船，會開車，營里還有直升機……先啃理論，啃透了，找武鋼批條子。」
他推開雜誌，直奔營區圖書館。書頁翻得極快，一行字掃過去，像刻進腦里，再沒忘過。
精是肉身，氣是動能，神是靈台。
呼吸之間養三者，三者漸長，神光愈亮……記性，只是最淺一層顯象。
七天書堆里泡下來，又默想了三天，林泉敲開了獸營辦公樓的門。
「請進。」武鋼的聲音從屋裡傳來。
「總教官。」林泉立正敬禮，軍姿筆挺。
大隊長龍百川近來一心撲在三零三潛艦的線索上，桌上攤著密密麻麻的海圖與電文，人影常不見。
「坐。」武鋼抬手示意，笑紋舒展，「說吧，啥事？」
「我想學直升機。」林泉答得乾脆。
「海訓場的傢伙，你都嚼爛了？」
「衝鋒舟、橡皮艇、戰車、越野車，全會；直升機教材我背了三遍，模擬器操作流程也拆解過。真上機，上手應該快。」
武鋼盯著他看了幾秒，沒點頭也沒搖頭，手指在桌面輕輕敲了兩下：「行。先考理論。」
第二天下午，林泉跟著飛行員上了訓練直升機。一周後，他獨自駕機掠過海面，旋翼攪起白浪，穩穩落回停機坪。
武鋼捏著飛行日誌，指腹摩挲紙頁邊緣，靜了片刻。
「特事特辦。林泉是大學生，這事，交給老肖。」
電話撥通，肖海毅當天就到了獸營。他接過報告，掃了一眼，眉頭擰成疙瘩：
「六百斤？」
「海訓場的圓木，一根三百。」
「沒泡水就三百。」
「他扛兩根，在灘涂來回跑了四十公里。」
「來這兒不到兩個月……」
武鋼把茶杯往桌上一頓，水花輕濺：「信不信，你親眼看看，不就明白了？」
「行，那就現場驗一驗……全是真的，就按特殊人才走程序。」
兩人簡單聊了幾句，驅車抵達海訓場。
「首長！」林泉、蔣小魚、鄧久光、柳小山齊刷刷抬手敬禮。
肖海毅微微頷首：「開始吧。」
武鋼一聲令下，林泉逐項展開實操。
肖海毅越看越怔，眼底壓不住震動，胸口一陣陣發燙。
槍響即中靶心，負重五公里後還能單手拉槓三十次；方向盤、舵輪、兩棲戰車操縱杆、直升機總距杆……他全摸得熟，上手就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