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泉跳下水,從第一個學員開始,托背、撥臂、調節奏,手把手帶著划水。
對潛艇兵來說,水性比槍法更硬核。
「有個老兵,新兵連體能墊底。」
「他沒認命,也沒抱怨,天天加練,汗滴進眼睛都不擦。」
「早年馬爾斯國際偵察兵比武,要不是賽前韌帶撕裂,冠軍就是他的。帶傷上場,照樣拿了第二。」
「現在看你們,手軟腳虛,反應遲鈍,確實弱。但弱不等於廢……能不能強起來,全在你自己肯不肯咬牙。」
林泉爬上池邊,抄起擴音喇叭,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釘進人耳朵里:
「比起有些教官,我已經算留情了。你們是潛艇兵,訓練強度本來就不高……」
「可我不想帶出一支讓人笑話的隊伍,那就只能逼你們多流點汗、多吃點苦。」
「鹿寧,提速!盧一濤……你還想不想護住你媽和你妹?」
「這世道,拳頭硬才有說話的份。想硬,就別省力氣,別惜汗水!」
「沒錯,平時縮在艇里,風平浪靜。可記住了:你們是軍人。哪天海上遇劫,同胞被海盜扣在貨輪上,而你們的艇就在附近……你躲著不出艙,還是頂著彈雨往上沖?」
「護不住百姓的兵,叫什麼兵?護不住百姓的兵,配穿這身軍裝嗎?」
一個接一個學員癱倒在泳池邊空地上,吐著氣,攥著拳,指甲陷進掌心。
直到最後一個也撐不住跪倒,第一次游泳課才算收尾。
「快……快斷氣了……」鹿寧趴在水泥地上,胸口起伏如風箱。
「半小時後,負重越野。」林泉說。
「又來?!」姜耀心裡翻了個白眼,嘴上沒敢吭聲。
半小時後,潛艇學院操場。
「今天松一回……就繞場跑,不卡時間,二十圈,意思意思。」林泉掃視一圈,「全體,背包上肩,槍拿好。」
學員們咬著後槽牙,把二十多公斤的裝具往背上扛,抄起地上的九五步槍,悶頭開跑。
剛過半圈,已有人大口喘氣,肩膀發顫。
「別張嘴喘!三步一呼,兩步一吸……節奏穩了,腿才不發飄。」
「想想那天:你爸被綁在倉庫里,你戰友被人按在甲板上。你趕到了,卻跑不動、舉不起槍、扣不下扳機……那時候,你心裡是什麼味兒?」
「不想活活看著他們出事,就給我撐住!一步,再一步!」
林泉早把精氣神呼吸法的幾招簡式傳給柳小山、鄧久光、蔣小魚,沒人練出名堂。但有些調息法子,確能穩心神、延耐力。
「韓冰洋!你這速度,蝸牛爬都比你快……臉不燙?」
「鹿寧,再叨叨一句,加跑兩圈。」
「盧一濤,腿又發軟了?」
「跑不動?那就爬!爬也要爬滿二十圈!」
金子晴在操場外圍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過來。
「金醫生,有事?」林泉問。
「盧一濤他們快虛脫了。」金子晴語氣平靜。
「二十圈八公里,負重二十公斤出頭,這就頂不住?」林泉盯著她,「還當不當兵?哪怕鑽艇艙,也得是兵……是軍人。」
「這批學員全是潛艇學院出來的指揮苗子,真把他們練垮了,你拿什麼向上頭交代?」金子晴語氣沉著,目光直視。
「我剛接手那天,林首長親口說的……可以刷掉一半。」林泉嘴角微揚,話里沒半分遲疑。
「潛艇指揮員,靠的是腦子,不是蠻力。」金子晴聲音平穩,卻帶著分量。
「就這幫人?給他們一艘潛艇,我一個人照樣能掀翻。」林泉語氣淡得像在說天氣。
……一枚炸藥,布在指定區域,擊沉潛艇,真沒那麼難。
「你……你!」金子晴指尖攥緊,喉頭一哽,沒再說下去。
「認輸了?打算向怕字低頭了?」
他抄起擴音喇叭,聲音響徹操場,再沒看金子晴一眼。
「累到骨頭縫裡,雜念自然就沒了。」
「人到底有多強,不逼一逼,自己都不知道。」
「真打出了名堂,敵人見你影子都繞道走。」
金子晴轉身就走,回辦公室後掏出手機撥號。
「龍隊,我是金子晴。」
「金醫生,有事?」聽筒那頭聲音乾脆。
「我想了解林泉。」
「馬爾斯國際偵察兵大賽,聽說過吧?」
「誰不知道?」金子晴答得利落。
「那屆主辦方國防軍,看見他就往邊上讓……不是敬,是躲。」
「連主辦方都怵他?」
「上頭點名調他來潛艇學院當教官,你就該信這個分量。」
「T計劃這批學員,強度確實頂得厲害。」
「我們兩棲偵察大隊幾個新尖子……」
「明白了。」
潛艇學院,操場。
「盧一濤,到極限了。」
林泉抬手一壓,盧一濤立刻停下。
他靠精氣神呼吸法辨人氣息,學員喘幾下、換幾次氣、聲線發不發虛,全在他耳朵里。
見盧一濤被准許休息,旁邊幾人立馬腿軟腰塌,演得比真還像。
「姜耀,你晃什麼?」
「報告教官!撐不住了!」
「誰撐不住,現在喊『我認輸』,馬上收拾鋪蓋滾蛋……順帶問一句,男人開口就說『不行』,算哪門子軍人?」
十九個人,拖著步子,繼續往前挪。
「不拋棄、不放棄……拋的是怯懦,棄的是退縮。主動繳槍的人,不配站進這支隊伍里。」
「我是教官,我說停,你才能停;我沒喊停,腳底板離地就是違紀。」
「上面給我十個淘汰名額。想走?隨時抬腳;想留?就得把自己榨乾。」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有人扶膝,有人咬牙,有人眼前發黑。
「集合!目標食堂,齊步走!」
二十人勉強排成兩列,歪斜得像被風颳過的麥子。
「挺直腰!散架似的,還穿這身衣服?」
一聲喝,隊伍總算有了點樣子。
進了食堂,一群學員撲向餐檯,扒飯如狼似虎。
吃飽喝足,林泉起身去了圖書館。
潛艇學院沒負重器械,體能訓練沒法硬上。
好在精氣神呼吸法不挑場合……走路、坐凳、躺床,氣機都在暗涌。
見效慢,但日日不斷,細水長流。
「魔鬼終於走了……」
「這才第一天,往後怎麼熬?」
「早知道,寧可去掃海礁。」
人一走,抱怨聲嗡地散開。
圖書館關門,回公寓洗漱躺倒。
凌晨四點半,林泉睜眼起身,直奔靶場,速瞄練足兩小時。
能在水下自如換氣,閉氣訓練對他已無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