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院裡沒地方扛圓木、也沒法甩沙袋……外訓場能撒開膀子干,這兒有外籍學員盯著,動靜大了容易生事。
早飯後閒著,他又踱進圖書館。
上午十點到十一點,靶場指導持槍瞄準;
下午一點,渾身酸脹的學員又被趕進泳池,游、潛、憋、頂,兩小時不停;
接著是體能課……沒人喊停,沒人喊累,直到有人手抖、臉白、腳步飄。
這時林泉才揮手:「原地休息。」
沒讓他們硬沖關。
底子薄的人,一口氣頂太狠,不是突破,是送命。
「沈鴿同志。」他接起電話,按鍵時指節輕叩,笑意浮上來。
「林泉同志,那邊還順手嗎?」沈鴿的聲音隔著電波也溫軟。
「還行。就是想你。」
「……教官笑了?」姜耀猛地抬頭,筷子差點掉桌上。
「以前是嘴角往上扯,現在……是從眼裡透出來的。」盧一濤盯著林泉背影,低聲說。
解散口令一落,林泉邊走邊講電話,拐向食堂。
他摸出錢包里那張泛黃的照片,指尖蹭過照片上三張笑臉,唇角彎得更深了。
「林教官,這位是?」金子晴走近幾步,目光落在他身旁的女子身上。
「我愛人。」林泉答得簡短。
「你結婚了?」金子晴一怔。
「剛領證不久。」林泉點頭。
「林教官,你入伍多久了?」她又問。
「快兩年。」他笑了笑。
「真厲害。」金子晴心裡一動……不到兩年就提了上士,沒幾把刷子壓不住這軍銜。部隊特招進來的,起步就是少尉,有的直接授少校;他沒走特招路子,純靠實績往上躥,背後得熬多少夜、流多少汗,不用細想也明白。
晚飯後,兩人又去了圖書館,待到閉館前才離開。
林泉看書極快,翻過一頁,內容便像刻進腦子裡似的,再不需第二遍。
第二天晨練一結束,他開車直奔維修廠。
T計劃學員周末兩天全休,不像兩棲偵察大隊……那地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沒哪天真正算休息。
鹿寧望著車尾消失的方向,低聲嘀咕:「上士配專車?還是嶄新的?」
「咱們那個『鐵面教官』,哪會是普通角色。」韓冰洋接話。
「上次跟尚教官比體能,他背一百二十公斤跑五公里,比尚教官還快半分;打靶更絕,五十米靜靶,十發全中,槍槍十環……」高迪掰著手指頭說。
到了維修廠,林泉停好車,徑直走進車間,立正敬禮:「上士林泉,報到學習。」
眼前那人四十出頭,肩章上是一級軍士長的徽記……羅布晨。
部隊裡的一級軍士長,一個單位可能就一個,全是老兵尖子堆出來的尖子。
「陳政委打過招呼了。」羅布晨回了個禮。
「羅班長,我來跟您學手藝。」林泉語氣誠懇。
「老羅就行,別整那套虛的。」羅布晨擺擺手,「想學啥?」
「您教啥,我學啥。」林泉答得乾脆。
「擰螺絲會不?」
「會。」林泉點頭。上輩子在機械廠幹過質檢,拆裝、焊接都摸過邊,只是手生;後來在潛院啃維修教材,硬是把理論啃到了九成以上工程師夠不著的高度……靠的就是過目不忘。
「行,那台設備,拆了。」羅布晨指了指角落那台舊機器。
「是!」林泉應聲就動,借來扳手和套筒,動作利落得像切菜。
羅布晨踱過去看了看:「勁兒不小,手腳也麻利。」
「我是兩棲偵察兵。」林泉擦了擦手。
「偵察兵跑跳打殺都行,怎麼想起摸扳手?」羅布晨笑著問。
「出去執行任務,裝備趴窩了,總不能光等著修理工趕過來。」林泉笑了一下,「自己懂點,心裡踏實。」
等他拆完,羅布晨又指了指電機:「換新的,再裝回去。」
「是!」林泉應下,照著拆解順序,一塊不少地復原。連彈簧墊片、定位銷釘都嚴絲合縫卡回原位。
「底子不錯。」羅布晨點點頭。
常人頭回拆裝,十有八九剩倆螺絲找不到地方安;這上士明顯頭一回見這型號,卻像摸過百遍似的……羅布晨盯著他看了兩秒,沒多問,只抬了抬眉。
「老羅,下一步幹啥?」林泉問。
「跟我來。」羅布晨走到車間門口,朝地上一堆鐵板和工具努努嘴,「用這些,焊個工具箱。」
「是。」林泉應了,頓了頓,「切割機能用嗎?」
「你會使,就儘管用。」羅布晨笑了。
「是。」林泉量好尺寸,手起刀落,鋼板齊整斷開。焊接本不算拿手,可跟著羅布晨邊看邊練,三五天下來,焊縫勻稱、無氣孔,連飛濺渣都少了一半。
之後一個多月,他周一到周五在學校帶訓,空檔全扎在圖書館;周末雷打不動泡在維修廠,把紙上寫的,一條條變成手上活。
「照這進度,再兩個月,你修車比我快。」羅布晨有一回拍著他肩膀說。
「老羅,您不光修得好,潛艇上三十多個崗位,您閉眼都能說出哪兒鬆了、哪兒漏了、哪兒該調參數。我這點手藝,離您差著一大截呢。」林泉說的是實話。
「倒還真不吹牛。」羅布晨心裡琢磨著,嘴上沒說破。
潛院會議室里,林濤翻著訓練日誌:「T計劃這批人的體能,現在什麼水平?」
「負重二十公斤,操場十公里。」呂奉光答。
「全員達標?」
「最慢的盧一濤,也能穩穩跑下來。」呂奉光點頭。
林濤合上本子,嘴角微揚:「一個多月,練成這樣……不愧是兩棲偵察大隊出來的兵王。」
「林泉是兵王?」呂奉光一愣。
「在隊裡,沒人敢叫板,也沒人配叫板。」林濤一笑,「他不是封的,是沒人能贏出來的。」
張宇插了一句:「這麼練下去,T計劃這批人,怕是要練成活體特種作戰手冊了。」
「特種兵掌握的本事,遠不止T計劃學員學的這些。」林濤搖頭。
「學員槍法如何?」張宇問。
「九五步槍,兩百米固定靶,平均八環往上;九二手槍,三十米固定靶,平均九環往上。」呂奉光笑著答。
「游泳呢?」林濤又問。
「最差的盧一濤,水下表現也比兩棲偵察大隊不少老兵強。」呂奉光說。
「這怎麼講?」林濤皺眉。
「林教官跟我提過,對潛艇兵來說,水裡活命比打槍要緊。學員每天練游泳,雷打不動兩小時起步……」呂奉光慢聲解釋。
「把林泉調進我們潛艇支隊……少校軍銜,當場兌現。」林濤脫口而出。
「他年紀太輕,不合適。」呂奉光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