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晚,明日便要赴考,他順手把橫刀擱在床邊,洗漱更衣,倒頭便睡。
次日清晨用過飯,佩刀在身,他踱步進了庭院。
「江管事。」林泉拱手一笑。
「都齊當了?」江左問。
前任管事劉昌,早死在詭怪手裡。
這一年,黃部除魔使折了不少。
江左攤開一紙文書:「天察衛報,廣源府青雲城外吳家村現一詭怪。鎮魔司判為幽級。你去清掉它。」
「是!」林泉應得乾脆。
江左遞來一枚清靈玉佩,另附一卷案宗。
他是見習除魔使,沒資歷討價還價,也沒本事推脫。
妖魔橫行,活著一天,就躲不開它們。
偏安?天下哪處真能喘口氣?
林泉只信一條:不往前沖,遲早被吞乾淨。
掃完案情,他獨自上路,往青雲城去。
「沒限日子,慢慢走,路上還能練。」
午後三點,他住進一家客棧。
吃飽喝足,回房盤坐,默運純陽功。
先走陰脈……真氣量減,卻愈發凝實;待整股真氣淬鍊一遍,再轉陽脈運轉。
夜深人靜,他躺下閉眼。
翌日晨起練完刀,繼續趕路。
家國天下?離他還太遠。命都攥不穩,談什麼大義?
他只想活得久些,強些。
荒野露宿?太險。提前尋好落腳處,誰也挑不出錯。
他不過通脈境,不是先天高手,更非絕頂人物。
連那些先天武者,夜裡都不敢隨便歇荒山,何況是他?
思量再三,他沒穿見習除魔使的袍子。
妖人滿地跑,誰忠誰奸,一眼難分。
天察衛的情報,未必句句屬實。
有些差役,早暗中投了詭怪,成了幫凶。
命只有一條,容不得半點馬虎。
他不是沈長青……沒那十三太保橫練功,也還沒撞上什麼金手指。
沈長青能硬接張龍偷襲,他可不敢拿脖子試刀。
純陽真氣鍛體再厲害,也不等於刀槍不入。
看著手裡這把尋常佩刀,威勢跟寶刃、神兵差著十萬八千里。
鎮守使手裡,有的是削鐵如泥的傢伙。
於是他扮作遊方武者,每日辰時啟程,未時投店,有空便練功。
二十日腳程,終至青雲城。
繳錢入城,問了幾處,擇一客棧安頓。
次日天剛亮,他繞開官道,直奔吳家村。
尋到一片僻靜林子,從包袱里取出一件舊衣……墨綠斑點雜綴其上,往草叢裡一伏,影子便融了進去。
他攀上坡頂,遠遠盯著三百餘步外的村子。
「大白天不見人走動,不對勁。」
盯了一個多時辰,唯見村口站著個中年漢子,再無旁人。
「案宗寫死了五人……若沒錯,活口就剩他一個了。」
黃昏將至,一男一女朝村口走來。
那漢子迎上前,躬身作揖:「少俠,女俠。」
青年武者掏出一錠銀子:「路過貴地,討碗水喝。」
漢子笑呵呵接過:「少俠客氣。」
林泉蹲在坡上看得真切……兩人對著空地說話,眼神發直,分明已陷幻陣。
「這村長,早被詭怪拿住了。」
他換上見習除魔使袍,拔刀出鞘,身形一掠,直撲吳家村。
「小人吳威,吳家村村長,見過大人!」漢子抱拳躬身。
林泉刀光乍起,橫掃而出。
人頭離頸,滾落塵土。
吳威屍身歪倒,幻象應聲崩碎。
那對男女渾身一顫,驚魂未定:「多謝大人救命!」
林泉不答,只凝神四顧,手按刀柄,寸步未松。
忽聽身後破風之聲……兩人竟齊刷刷抽劍,一左一右,狠刺而來。
十一
林泉獨對三人,險境迭生,再顧不得旁人安危。
兩個神志已失的武者,再加一個潛伏暗處的詭怪,以一敵三,確無虛言。
後背挨了一劍,劇痛直衝腦門,他牙關緊咬,硬生生壓住翻騰氣血,反倒激出一股狠勁。
力氣全數灌入刀鋒,戰力陡然拔高一截。
一刀劈斷青年長刀,旋身再斬,刀光掠頸而過,一顆頭顱滾落塵埃。
他不退不避,斜劈而下,青年頭顱應聲而斷。
痛得眼前發黑,林泉卻逼自己穩住心神……吳家村還藏著一隻詭怪,半點疏忽不得。
借清靈玉佩感應,十幾息工夫,便大致圈出那東西藏身之處。
抬腳踹翻牆角瓦罐,黑影驟然竄出。
林泉早見慣這等場面,心神未晃一分,純陽真氣貫入刀刃,連劈十餘刀,黑影嘶鳴幾聲,化作青煙散盡。
低頭瞥了眼清靈玉佩,原本泛青的玉面已轉為淡白,他這才鬆了口氣。
撿來乾柴,將三具屍身堆攏焚化。
那一男一女,分明是宗門弟子。縱使被詭怪所惑,終究死在他刀下。
若叫他們師門知曉,難保不會追查到底。
鎮魔司勢大不假,可他眼下不過通脈境,單打獨鬥尚可,真對上大宗門,怕是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大秦境內各宗門面上不敢與鎮魔司撕破臉,可私底下殺過鎮魔司人的事,並非沒有先例。
為防後患,他只有一條路:毀屍滅跡。
強忍腥臭,把吳家村所有屍首,連同那對男女的軀體,盡數拖到柴堆上。
搓出火絨,火石一擦,烈焰騰起,噼啪作響。
「日頭快沉了,此地不能久留。」
草草裹好傷口,林泉疾步鑽入林間,背靠大樹歇息片刻。
走官道遇妖魔的概率,遠高於藏身林中。
若他是妖魔,必蹲在路口守株待兔。
妖魔不蠢,他只得反其道而行。
吳家村大火沖天,在墨夜裡燒得透亮,十里外都能望見紅光。
好奇的武者、聞腥而至的邪祟,十有八九會往那邊去。
留在村里,是等死;連夜趕路,更是送命。
別無選擇,他只能在林子裡將就一夜。
天光微明,他活動筋骨,忽然一頓。
「背上那道口子……竟不疼了?」
扯開布條,伸手一探,皮肉完好如初,連疤都沒留下。
「這金手指,是癒合?」
辨明方向,他原路折返。
任務已了,知縣不必再見。
村長既已成妖人,誰敢擔保城裡捕頭、知縣就乾淨?
清靈玉佩能警妖魔詭怪,卻照不出妖人……這玩意兒,靠不住。
回鎮魔司交了差,林泉升作黃階除魔使,藏書閣一樓二樓,自此任他進出。
鎮魔司攻法全免,只要夠格,看多少都行。
黃階除魔使,樓內閱覽不限時辰。
臨安那邊,沈長青辦差出色,暫代知縣一職,另得一門《天武罡氣》。
若他沒接這差事,本可自選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