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級之上,還有煞級;妖魔更分低階、中階、高階,乃至大妖。
他練武才一年半光景。
跟那些動輒幾十年苦修的老傢伙比,差得遠。
一夜無事,天剛亮,他就朝鎮魔司趕去。
交了差,又被派往臨安城。
花五十點功勳,換了一把新橫刀……刃口冷亮,握感沉實。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刀好,活才穩當。
永生盟的人,在臨安露了面。
沈長青孤掌難鳴,鎮魔司抽不出人手。
剛回司里報完任務的林泉,轉頭就被點了名,調過去支援。
他壓著底子,還不想升玄階除魔使。
幽級詭怪的首級賞金、任務酬勞,全砸在刀上。
想晉玄階?還得接著干。
妖人滿街晃,人族天才,向來是妖魔盯上的活靶子。
練一年半就踏進先天境的事,若叫妖魔曉得,怕是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十來天后,林泉進了臨安城。
「林兄。」沈長青抱拳,禮數周全。他是暫代知縣,可面對同為黃階除魔使的林泉,半點不敢托大。
「沈兄。」林泉抬手回了一禮。
「聽說林兄手底下,幽級詭怪倒了一片?」沈長青嘴上客氣,眼裡卻試探著。
「沈兄這話可折煞我了。」林泉一笑,「你都能單挑怨級,我這點本事,哪敢跟你比?」
沈長青心頭一緊:他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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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上不動聲色,只正色道:「林兄抬舉了,我對付幽級,已是強撐。」
「上頭派我來,就是搭把手。」林泉順勢接話。
「林兄可聽說過妖魔精血?」沈長青壓低聲音。
「沒聽過。」林泉搖頭,眼神乾淨,像真不知情。
沈長青便把前因後果說了……天察衛查實張家窩藏妖邪,已成據點。
「林兄,我想端了它。」
「沈兄拿主意,我聽令行事。」林泉應得乾脆。
沈長青點頭,當即傳喚城中各大門派主事。
「幾時動手?」林泉問。
「等人齊,明早出發。」沈長青道,「殺伐歸我,漏網的,勞煩林兄兜底。」
林泉一點頭:「成。」
各取所需,沒半點扭捏。
沈長青要殺戮值沖攻法;林泉只想安穩活著,活到站上最高處。
斬妖除詭,又不給錢不給攻法,能少動一刀,他絕不多抬一下胳膊。
次日辰時,沈長青率眾而出……門派高手、城防官兵,浩浩蕩蕩奔張家而去。
林泉拎著橫刀,不緊不慢綴在隊伍末尾。
張府門前,各派武者嚴陣以待。
林泉繞至後牆,刀未出鞘,人已立定。
沈長青提一丈陌刀,撞開中門,直入內院。
林泉站在高處,靜靜往下看。
刀光翻飛,慘叫四起,他神色如常。
陌刀長,占地方;先天以上,刀氣凝形,橫刀反倒趁手。
他始終沒動。
張府里的妖人、屍傀,全被沈長青一人清空。
回城後,林泉關緊房門,盤膝打坐,專修《純陽功》。
申時剛過,叩門聲響起。
開門見是沈長青,林泉一笑:「沈兄。」
「林兄。」沈長青遞來幾張銀票。
「謝了。」林泉收下,沒推辭。
黃階除魔使月俸五兩,夠買兩斤肉、三壺酒,撐不過五天。
五千兩?夠買半條街鋪子。
這世道,沒錢,寸步難行。
「走,喝兩盅?」沈長青邀。
「正想解解乏。」林泉笑著應下。
兩人說笑著進了家青樓,要了雅座,酒菜上來,邊吃邊聊。
姑娘彈曲唱詞,身段伶俐,眉眼清亮。
酒足飯飽,林泉回屋,關門落閂,繼續練功。
妖魔精血將現,臨安城裡,誰也不敢睡踏實。
鎮魔司交代的差事,辦不辦得成另說,至少得到場。
練了三個時辰,他躺下閉眼,沉沉睡去。
藏鋒不露,刀法不練,拳路不走……刀在鞘里,人在局中,心卻靜得很。
十四
沈長青縱是良善之人,林泉也無意顯露底細。
樹高招風,鋒芒易折。
在妖魔詭怪眼中,人族既是食糧,亦是資糧,更是死敵。
凡有天賦的武者,早被它們盯上,暗中剪除。
「大戰將臨,得先把臨安城的路摸熟。」
林泉沿街而行,一條巷子接一條巷子,走了三個多時辰。
尋了家酒樓,坐下便吃,風捲殘雲。
回縣衙住處後,盤膝靜坐,運起純陽功。
他練的純陽功,早已不是原版。
真氣凝練九回,層層蛻變,質地不知厚實了多少。
幽級詭怪,一觸即潰。
外頭尚未撞上怨級、煞級的貨色,也沒見過妖魔蹤影……他還不知這股真氣,能不能照舊一擊斃命。
「回鎮魔司時,得挑一門橫練外功。」
晚飯後洗了個熱水澡,身子鬆快不少。
剛擦乾頭髮,一個紅衣女子悄無聲息立在屏風旁,低眉順眼:「相公,奴家侍候您沐浴。」
林泉抬手輕拍,純陽真氣破空而出,那紅衣女子霎時化作青煙,散得乾乾淨淨。
「可惜沒面板,不然又添一筆殺戮值。」
幽級詭怪都敢闖進縣衙,外頭亂成什麼樣,不言而喻。
換過衣裳,他端坐床榻,引真氣遊走周身,淬鍊筋骨皮肉。
隔壁屋裡的沈長青,正靠在燈下出神。
「林泉極自律,青樓姑娘湊近了,眼皮都不抬。」
「我遞銀票給他,他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比我早幾天入鎮魔司,卻已授黃階除魔使。」
「天賦是有的,性子也穩,若能攏住他,清剿詭怪時便多一分臂助。」
「一年工夫做到這地步,心氣定然極高。」
沈長青想什麼,林泉懶得揣測,更不在意。
倘若他也有那塊面板,殺妖斬詭必不手軟……殺戮值可堆攻法,攢夠了,眨眼就能登頂。
同是穿來的人,別人靠面板步步登天,他只有一副不死之軀。
那自愈力霸道至極,斷骨生肌,裂腑復原,傷得越重,愈得越快。
仗著這點本錢,他才敢把前世零星聽來的道理揉進功法裡,反覆試、反覆改。
「疼,不過是磨刀石。」
他咬緊毛巾,催動真氣,狠撞臟腑、絞碾筋絡、撕扯皮肉、沖刷經脈、叩擊穴竅。
身上舊傷未愈,新創又起;痛感層層疊疊,如針扎蟻啃,鑽心蝕骨。
待真氣耗盡,他立刻調息吐納,重續純陽功。
氣息流轉間,真氣緩緩回填,一絲一縷,綿綿不絕。
「真氣總量,又漲了一截。」
精神一振,他再引下丹田真氣,傾力貫注全身。
五臟震顫,肌肉綻紋,骨縫滲血,皮膚浮裂……
劇痛翻湧,幾乎令人昏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