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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門外不是女鬼,是一隻野生的大小姐

2026-04-08 10:26:05 作者: 白舟不黑

  深秋的夜風,帶著刺骨的涼意,順著推開的門縫蠻橫地倒灌進來。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僅剩的幾片枯葉,被這股冷風毫不留情地剝落,在半空中打著旋兒。

  倒座房裡原本筆直上升的水汽,瞬間被吹得七零八落。

  簡易灶台里的橘色火苗猛地瑟縮了一下。

  漆黑的夜色里,門縫被一點點擠大。

  伴隨著木軸乾澀的摩擦聲。

  一個圓滾滾的黑影,帶著一身深秋的凜冽寒氣,笨拙地擠進了這間四處漏風的屋子。

  來人裹在一件厚實的黑色長款防風服里。

  領口高高豎起,拉鏈一直拉到了下巴骨,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

  頭上還戴著一頂毛線帽,邊緣壓得很低。

  遠遠看去,這輪廓,這體積,簡直就是一隻剛從冬眠洞裡爬出來覓食的野生黑熊。

  林默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眸子裡,罕見地浮現出一絲錯愕。

  他甚至有一瞬間在思考,這片廢棄的四合院裡,是不是真的有什麼大型野生動物。

  但下一秒,那隻「黑熊」抬起了頭。

  

  借著昏暗跳躍的火光,林默看清了領口上方露出來的那雙眼睛。

  眼眸明亮,帶著幾分跋涉過後的水汽。

  挺翹的鼻尖被深秋的冷風凍得通紅,像是一顆熟透的小櫻桃。

  毛線帽的頂端,還歪歪扭扭地頂著半片枯黃的落葉。

  是姜若雲。

  這位平日裡高高在上、走路帶風的大小姐,此刻正狼狽得一塌糊塗。

  她呼哧呼哧地喘著白氣,定定地站在門邊。

  兩人四目相對。

  狹小破敗的倒座房裡,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滯。

  只有灶台上鐵鍋里的水,還在不知疲倦地翻滾著,發出咕嚕嚕的輕響。

  風聲在門外呼嘯,卻吹不散兩人視線交匯處的灼熱。

  姜若雲看著不遠處那個站在火光中的男人。

  他穿著單薄的夾克,袖口隨意地挽起,露出一截結實流暢的小臂。

  手裡捏著一把細面,面容平靜,身姿挺拔。

  在那一瞬間,姜若雲覺得一路走來所有的寒冷刺骨、擔驚受怕,全都值了。

  她那顆聰明的腦袋裡,立刻腦補出了一場浪漫的重逢畫面。

  她應該帶著滿身深秋的寒意,義無反顧地撲進他的懷裡。

  然後他會心疼地抱緊她,用他那帶著面香和溫暖的手掌,撫摸她的頭髮。

  想到這裡,姜若雲的嘴角忍不住瘋狂上揚。

  她深吸了一口氣,邁開雙腿,準備付諸行動。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這件衣服實在太厚太重了,嚴重束縛了她雙腿的活動範圍。

  再加上倒座房的門檻,是那種老式四合院特有的高木檻。

  她剛才只顧著看林默,滿眼都是這個男人,完全沒注意腳下。

  右腳剛抬起一半,鞋尖就結結實實地踢在了門檻上。

  「哎?」

  姜若雲發出一聲短促而驚慌的鼻音。

  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強大的慣性帶著她整個人向前傾倒。

  她試圖揮舞雙臂來穩住重心,但被緊緊包裹的胳膊根本掄不起來。

  於是,在林默微微放大的瞳孔中。

  這位身價千億的豪門千金,像一塊毫無緩衝的鋼板。

  直挺挺地,以一個標準的五體投地姿勢,狠狠地砸向了布滿灰塵的地面。

  「吧唧——」

  一聲沉悶到極點的撞擊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

  地面上甚至被震起了一圈小小的灰塵漣漪,幾根枯草被勁風捲起。

  畫面太美,完全不敢看。

  林默手裡的動作徹底僵住了。

  那把剛剛拉好的、晶瑩剔透的高筋細面,吧嗒一下掉在了沾滿白粉的木板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捏了捏突突直跳的眉心。

  沒有猶豫,他大步流星地跨過地上的碎磚頭,走到那團一動不動的「黑熊」身邊。

  「你打算在那趴著睡覺?」

  林默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子裡響起。

  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地上那團黑影微微蠕動了一下。

  接著,一顆戴著毛線帽的腦袋艱難地抬了起來。

  姜若雲緊緊咬著下唇,眼淚都在眼眶裡瘋狂打轉了。

  疼。

  是真的疼。

  尤其是剛才翻牆摔的那一下還沒緩過來,現在又直接砸在了硬邦邦的地上。

  她甚至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移位了。

  但即使這樣,她骨子裡的驕傲依然讓她不想表現得太丟人。

  「我……我只是在檢查你們家這地磚的質量……」

  她悶悶的聲音從高高的領口裡傳出來。

  帶著明顯的顫音和揮之不去的哭腔,卻偏要死鴨子嘴硬。

  林默沒有理會她這毫無邏輯的狡辯。

  他彎下腰,雙手穿過她的腋下,微微一發力。

  他像拔蘿蔔一樣,將姜若雲從地上硬生生地提了起來。

  剛一站穩,姜若雲就腿軟得往下出溜。

  林默眼疾手快,一把攬住她的腰。

  將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

  「跟個秤砣一樣。」林默低聲吐槽了一句,但手上的動作卻很穩。

  他半摟半抱地將這隻笨重的「黑熊」,拖到了那個簡易的防風灶台邊。

  溫暖的火光瞬間驅散了姜若雲身上的大半寒意。

  她下意識地往火堆湊了湊,冷得有些發僵的身體終於慢慢恢復了知覺。

  林默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距離近了,她身上的狼狽便更加一覽無餘。

  純黑色的面料上,到處都是灰白的塵土印記和碎樹葉。

  尤其是肚子正前方那一塊,有一道明顯的被粗糙牆面剮蹭出來的劃痕。

  不僅沾著白灰,甚至連面料都被磨起了毛邊。

  林默的視線下移,落在了她的雙手上。

  那雙原本白皙纖長、仿佛只適合在高級餐廳里握著紅酒杯的手。

  此刻正微微瑟縮著。

  掌心紅通通的,邊緣還有幾道被砂石劃破的細小血痕,指甲縫裡沾著星星點點的泥土。

  那是用力攀爬粗糙物體才會留下的痕跡。

  林默的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他太清楚外面那種兩米多高的老牆是什麼構造了。

  上面布滿了風化的碎磚和尖銳的石子。

  一個平時連瓶蓋都懶得擰的大小姐,是怎麼憑著這雙手翻過那道牆的?

  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煩躁和心疼,在胸腔里無聲地蔓延開來。

  他拉過一張破舊的木頭小馬扎,用腳背勾到姜若雲身後。

  「坐下。」

  語氣不重,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姜若雲本來還想控訴一下剛才摔倒的委屈,但一觸碰到林默那沉靜如水、卻隱隱透著壓迫感的眼神。

  她莫名地有些心虛,乖乖地一屁股坐了下去。

  林默半蹲下身子,單膝點地,剛好與她平視。

  他先是抬起手,將她頭頂那半片可笑的枯葉輕輕摘掉,隨手扔進火堆里。

  「噼啪。」枯葉瞬間被火苗吞噬,化為灰燼。

  接著,他伸出那雙溫熱乾燥的大手。

  不輕不重地拍打著她肩膀和手臂上的灰塵。

  火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親密地交疊在一起。

  林默的動作很細緻。

  拍完肩膀,他的手掌順著衣襟往下。

  停在了她肚子上那塊明顯的灰白剮蹭痕跡上。


  他沒有立刻拍打,而是用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那處磨損的面料。

  眉頭越皺越緊。

  「大風降溫,你怎麼還出來?」

  林默終於開口了,低沉的嗓音在柴火的劈啪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抬起眼皮,那雙深邃的黑眸鎖定著姜若雲通紅的臉頰。

  「看你這身行頭,還有肚子上這蹭的牆灰。」

  他目光掃過她那雙藏在袖口裡、微微發抖的手,聲音里的溫度又降了幾分。

  「肯定沒走尋常路吧?」

  「你爸要是知道他的寶貝閨女,大半夜學人家越獄,估計能氣得直接叫妖妖靈。」

  林默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訓斥。

  那是成年人看著一個不知輕重、胡作非為的小孩時,才會有的嚴肅。

  他生氣,不是因為她打亂了他的清靜。

  而是因為這種天氣,她獨自跑出來,只要稍微出點差錯,後果不堪設想。

  按照姜若雲平時那種驕傲的性子。

  被人當面這麼數落,哪怕對方是林默,她也絕對要炸毛反駁幾句。

  但此刻。

  坐在溫暖的火堆旁。

  看著林默為了給她拍灰,半蹲在她面前,衣服下擺都沾上了地上的塵土。

  感受著他手掌透過厚重衣物傳來的那種讓人安心的溫度。

  姜若雲心裡那股因為害怕、寒冷和摔倒而積攢的委屈。

  突然就繃不住了。

  她不僅沒有生氣,反而整個人往前湊了湊。

  把那張凍得有些僵硬的臉,往林默的方向送了送。

  「吸溜——」

  她吸了吸凍得通紅的鼻子,眼眶有些發酸。

  沒有反駁他的訓斥,也沒有解釋翻牆的艱辛。

  她的視線越過林默的肩膀,落在了灶台上那口正咕嚕嚕翻滾著清水的鐵鍋上。

  騰騰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視線。

  姜若雲抿了抿乾澀的嘴唇。

  然後,用一種委屈,卻又理直氣壯到極點的語氣開口了。

  「林默。」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濃濃的鼻音,完全沒了平時發號施令的女總裁氣場。

  「我餓了。」

  林默拍灰的手微微一頓。

  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濕漉漉、滿臉寫著「快投餵我」的女人,一時語塞。

  「我想你了。」

  姜若雲沒有停頓,直截了當地甩出了這四個字。

  沒有任何鋪墊,也沒有任何矯情。

  就是最直接的、最本能的情緒表達。

  在深秋的寒風中凍了半天,在牆頭掛了半天。

  摔了個屁股墩,剛才又在門檻上平地摔了一跤。

  所有的這些狼狽,在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似乎都變得不值一提。

  看著林默逐漸凝滯的表情,姜若雲吸了吸鼻子,脾氣又上來了。

  她開始無理取鬧。

  「誰讓你不告訴我你什麼時候來?」

  「誰讓你連個定位都不發,害我找了這么半天?」

  「我都摔疼了……」

  她越說越覺得理直氣壯,最後甚至皺起眉頭,氣呼呼地瞪著他。

  「都怪你都怪你。」

  一連串的指責,全是歪理。

  但配上她現在這副灰頭土臉、像個笨蛋特工一樣的造型,卻生不出半點討厭。

  反而透著一股讓人無法拒絕的反差萌。

  林默看著她這副倒打一耙的熟練模樣。

  聽著她那毫無邏輯卻又直白熱烈的控訴。

  胸腔里那股原本因為擔憂而升起的悶氣。

  就像是被針扎破的氣球,「噗嗤」一下,漏得乾乾淨淨。

  他深知跟這位大小姐講道理,最後妥協的肯定是他自己。


  在這個漏風的破房子裡,面對這個拋棄了一切驕傲、只為了跑來見他一面的千金大小姐。

  林默實在沒法再板著臉繼續訓斥下去了。

  他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還坐在馬紮上、仰著頭等他回應的姜若雲。

  火光映照著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將他眼底的無奈和那一抹極深的心疼照得清清楚楚。

  他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個無奈的弧度。

  「姜若雲。」

  他的聲音放輕了,帶著一絲嘆息。

  「你個笨蛋。」

  姜若雲眨了眨眼睛,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狡黠。

  她知道,這男人沒脾氣了。

  只要他露出這種無奈的表情,就說明警報解除了。

  她剛想順杆爬,站起來去抱抱他。

  結果屁股還沒離開馬扎,肩膀就被一隻有力的大手按住了。

  林默看著她濕漉漉的眼神,嘆了口氣,把她強行按在爐火邊的小馬紮上。

  「別亂動,不然這碗陽春麵,你就一口也別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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