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雲還沒從上一秒的溫存里回過神來。
後領口傳來的一股力道,直接把她整個人從溫暖的爐火邊拎了起來。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她瞬間清醒。
她瞪大眼睛,看著面前這個一臉平靜的男人。
「你幹嘛?」
大小姐的困意頓時飛到了九霄雲外。
她腳跟剛一落地,立刻反手抱住了旁邊那根撐著倒座房的木柱子,粗糙的木刺扎在厚厚的大衣上,她卻像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
死活不撒手。
「我不走!」
姜若雲把臉貼在滿是灰塵的柱子上,聲音悶悶的,帶著一股不講理的執拗。
「我都吃飽了,走不動了。」
「再說了,外面風那麼大,我好不容易才翻進來的。」
她一邊說,一邊還拿眼睛偷偷瞄林默的反應。
那副樣子,活像一隻賴在別人家裡蹭吃蹭喝、最後還要強占貓窩的流浪貓。
林默站在幾步開外,雙手插在單薄夾克的口袋裡。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
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深秋的夜風順著門縫鑽進來,吹動他額前的碎發,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沒有半點要妥協的意思。
「姜若雲,聽話好不好,鬆手回去吧。」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也很平淡。
但就是這種沒有起伏的調子,反而透著一股讓人不敢違抗的威嚴。
姜若雲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但一想到要離開這個雖然破敗卻有著他氣息的屋子,她又硬氣了起來。
「我不!我就要睡那塊木板!」
她不但沒鬆手,反而把柱子抱得更緊了。
大半個身子都掛在了上面。
林默看著她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無奈地捏了捏眉心。
他太清楚這位大小姐的脾氣了。
吃軟不吃硬。
若是順著她,她能上天;若是逆著她,她能把這本就快塌的倒座房給拆了。
林默嘆了口氣,邁開長腿,走到她身邊。
他沒有硬拽,而是微微彎下腰,湊近她的耳邊。
帶著麵湯熱氣和淡淡木屑香的呼吸,輕輕拂過她凍得微涼的耳廓。
「聽話。」
林默的聲音低沉醇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哄勸。
「這房子現在四處漏風,連個正經屋頂都沒有。」
「你那嬌貴的身體,在這睡一晚,明天准得發高燒。」
他頓了頓,語氣稍微放緩了一些。
「等過幾天,我把這破院子修好。」
「把屋頂補齊,再裝上地暖。」
「到時候裡面暖暖和和的,你想怎麼睡,想睡多久,都隨你。」
林默畫大餅的技術並不高明。
但他認真的神色,卻比任何甜言蜜語都管用。
姜若雲緊緊抱著柱子的手,下意識地鬆了松,她轉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俊朗臉龐。
「真的?你沒騙我?」
「嗯。」
林默點點頭,語氣肯定。「現在,跟我走。」
還沒等姜若雲徹底反應過來。
林默突然伸出手,一把握住她的腰,另一隻手順勢穿過她的膝彎。
在大小姐一聲短促的驚呼中,他直接連人帶那件厚重如熊的防風大衣。
一把扛在了自己結實的肩膀上。
「林默!你放我下來!」
姜若雲頭朝下趴在他背上,雙手胡亂地拍打著他的後背。
這姿勢實在太不雅觀了。
堂堂財閥千金,竟然像一袋大米一樣被人扛著走。
林默仿佛沒聽見她的抗議。
他穩穩地扛著這隻「黑熊」,大步流星地走出倒座房。
穿過長滿荒草的院子,邁過那道破敗的院門。
深秋的胡同里一片死寂。
只有林默平穩有力的腳步聲,在青石板上迴蕩。
姜若雲折騰了兩下,發現這男人的肩膀硬得像塊鐵板。
根本掙脫不開,也就泄氣般地安靜了下來。
甚至,她還能從他身上感受到一股源源不斷的熱力。
隔著厚厚的衣服傳遞過來,莫名地讓人安心。
走到胡同口,一陣冷風撲面而來。
林默這才把她放下來。
伸手攔下了一輛恰好路過的夜班計程車,拉開車門,毫不客氣地把她塞進了后座。
自己也緊跟著坐了進去。
「走吧,咱們去哪?」
姜若雲見沒機會留下來了,氣鼓鼓的說。
「師傅,去西山別墅區。」
司機師傅透過後視鏡,眼神古怪地打量著這兩個大半夜從破胡同里鑽出來的人。
一個穿得單薄但氣場沉穩。
另一個裹得像個球,灰頭土臉,正氣鼓鼓地縮在角落裡。
車子平穩地啟動,駛向空曠的街道。
車廂里的暖氣開得很足,漸漸驅散了兩人身上的寒氣。
姜若雲縮在靠窗的位置。
一言不發地盯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路燈。
心裡那股不情願的勁兒還沒過去。
但隨著車廂溫度升高,剛才那一小碗陽春麵帶來的睡意再次襲來。
她的腦袋開始一點一點地打瞌睡。
林默坐在旁邊,看著她像個不倒翁一樣晃悠,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往她那邊挪了挪。
肩膀微微下沉。
下一秒,那個毛茸茸的腦袋就準確無誤地落在了他的肩窩裡。
姜若雲熟練地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角度。
嘴角偷偷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沉沉地睡了過去。
林默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
原本冷峻的面部線條,在昏黃的車內燈光下,柔和得一塌糊塗。
半個多小時後。
計程車在富人區外圍的一條林蔭道旁停下。
再往前就是私家路段,外來車輛進不去。
林默付了車費,輕輕推了推還在熟睡的姜若雲。
「醒醒,到了。」
姜若雲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揉了揉眼睛,發現自己已經到了家門外的那條熟悉的柏油路上。
深秋的夜風吹落了幾片梧桐葉,在地上打著轉。
林默率先下車。
等她鑽出來後,自然而然地牽起了她的手。
男人的手掌寬大幹燥,帶著一絲常年握刀留下的薄繭。
緊緊包裹著她微涼的指尖,兩人就像做賊一樣。
踩著滿地斑駁的樹影,沿著高高的院牆,一點點往裡摸。
這片區域的安保平時就很嚴,今天更是不知道為什麼,隱隱能聽到不遠處有保安巡邏的腳步聲。
林默牽著她,輕巧地避開路燈的直射範圍。
動作熟練得像個經驗豐富的潛行者。
反觀姜若雲,穿著那件笨重的大衣,每走一步都像企鵝在冰面上挪動,好幾次差點踩到自己的衣擺。
要不是林默一直穩穩地牽著她。
她估計早就又摔個四腳朝天了。
兜兜轉轉。
兩人終於來到了那段相對偏僻、沒有監控死角的院牆外。
牆根下的泥土地上。
還清晰地印著剛才姜若雲跳下來時砸出的那個大坑。
幾片被壓碎的枯葉孤零零地躺在坑底。
姜若雲站在牆下,仰起頭,看著眼前這堵足有兩米高的青磚高牆。
冷風一吹,她瞬間清醒了。
之前滿腦子都是見林默,腎上腺素飆升,閉著眼就往下跳了。
現在要她原路返回?
怎麼可能!
「那個……」
姜若雲咽了口唾沫,轉頭看著林默,語氣乾巴巴的。
「我剛才跳下來的時候,感覺它沒這麼高啊……」
林默雙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所以呢?」
「要不……你再去幫我開個房?」
她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睛,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林默冷笑一聲。
「少來這套。趕緊進去,別逼我動手扔你過去。」
其實他心裡很清楚。
這面牆對普通人來說確實很高,更別提她還穿成這樣。
但今晚必須把她送回去,如果不把她安然無恙地送回姜家,以姜建國那護犢子的脾氣。
明天一早肯定要滿世界找人,到時候更麻煩。
看著姜若雲那副束手無策、可憐巴巴的樣子。
林默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沒再說話,而是徑直走到那段院牆的正下方。
背靠著牆壁,雙腿分開,穩穩地扎了個馬步。
接著,他微微彎下腰,半蹲在地上。
寬闊的後背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結實可靠。
他偏過頭,抬手拍了拍自己右側的肩膀。
「過來。」
姜若雲愣住了。
「幹嘛?」
「踩上來。」
林默的語氣不容置疑。
「我托你上去。自己抓穩牆頭。」
姜若雲看著他蹲在自己面前的背影,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這個男人。
「可是……我鞋底有泥……」
她小聲嘟囔著,有些捨不得踩下去。
「廢什麼話,趕緊的。一會保安巡邏過來了。」
林默催促了一句。
姜若雲咬了咬嘴唇,不再猶豫。
她提著笨重的大衣下擺,小心翼翼地走過去。
一隻手扶住林默的後腦勺。
抬起右腳,穩穩地踩在了他堅實的肩膀上。
「抓緊牆面。」
林默低聲叮囑。
等她兩隻腳都踩穩後,他的雙手緊緊抱住她的小腿,腰腹猛地發力。
「起。」
伴隨著一聲低喝,林默就像一棵拔地而起的蒼松,平穩且迅速地向上托舉。
姜若雲只覺得身體一輕。
視野瞬間開闊。
原本高不可攀的牆頭,此刻已經觸手可及。
她趕緊伸出雙手,死死扒住粗糙的青磚邊緣,借著林默在下面源源不斷傳來的推力。
她像一條笨拙但靈巧的泥鰍,翻身一躍,大衣的下擺在空中划過一道黑色的弧線。
下一秒。
她已經穩穩地趴在了寬闊的牆頭上。
姿勢雖然還是那麼不雅觀。
但好歹是安全上來了。
姜若雲跨坐在牆頭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深秋的高處,風更大了。
吹亂了她的頭髮,卻吹不散她眼底的笑意。
她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還站在牆外陰影里的林默。
男人撣了撣肩膀上的泥土印記,仰起頭看她。
兩人隔著一道高牆,目光在夜色中交匯。
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卻勝過千言萬語。
「林默。」
姜若雲輕聲喊了他的名字。
她摘下那頂沾著灰塵的毛線帽,露出那張精緻明艷的臉。
對著牆下的男人,眉眼彎彎地笑了起來。
然後,她抬起右手,在嘴唇上碰了一下。
做了一個極其瀟灑的飛吻動作。
「明天見。」
話音剛落,她便不再留戀。
雙手一撐,整個人像只胖胖的黑鳥,朝著院子裡一躍而下。
「砰。」
一聲熟悉的悶響從牆內傳來。
聽這動靜,估計又是結結實實地摔了個屁股墩。
林默站在牆外,聽著這聲悶響。
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無奈又寵溺的弧度。
這笨蛋。
他搖了搖頭,確認她已經安全落地。
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這大半夜的折騰,總算是告一段落了。
他轉過身,將凍得有些發涼的雙手重新插回夾克口袋裡。
剛邁出一步,準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突然。
牆內傳來姜若雲一聲短促而驚恐的驚呼。
「啊——」
緊接著。
夜色中響起了一個中年男人氣得發抖、甚至有些破音的怒吼。
那聲音,穿透力十足,震得樹上的枯葉都跟著抖了三抖。
「你、你、你幹什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