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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插隊的「王大爺」,點了一道南宋絕學

2026-04-21 11:36:16 作者: 白舟不黑

  那張皺巴巴的紅色百元大鈔,靜靜地躺在厚實的實木桌面上。

  紙幣的邊角微微向上捲起,上面還沾著幾塊不知名的暗色污漬。

  在林家小館這方充滿著文化底蘊、飄散著溫暖飯菜香氣的院子裡,這張錢顯得格格不入。

  深秋的晚風越過四合院的灰瓦屋檐,打著旋兒吹落了幾片老槐樹的枯葉。

  林默站在桌邊兩步遠的地方。

  他手裡拿著一條乾淨的毛巾,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修長指節上的水珠。

  動作不疾不徐,透著一股骨子裡散發出來的鬆弛感。

  他微微低垂著眼帘,視線在那張鈔票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鐘,便淡淡地移開了目光。

  沒有覺得受到侮辱,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耐煩。

  「老先生。」

  林默的聲音在微涼的秋風中響起,平淡得像是一杯沒有任何波瀾的溫開水。

  「您剛才跨進院門的時候,沒看門口掛著的那塊黑板嗎?」

  他將擦乾手的白毛巾隨意搭在旁邊的空椅背上。

  「今天晚上店裡的二十桌名額,中午放號的時候就已經排滿了。」

  「後廚的火已經壓了,食材也都用得差不多了。」

  林默看著眼前這個打扮寒酸的老人,語氣十分平和。

  「您現在不管出多少錢,這口鍋今天都不會再熱了。」

  坐在長條板凳上的姜建國,聽到這番毫無情緒起伏的拒絕,隱藏在老花鏡後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火壓了?名額滿了?

  這種飢餓營銷的套路,他這個在商界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的首富早就玩膩了!

  今天要是連菜都沒吃上一口就被趕到南鑼鼓巷的大街上,他堂堂姜家家主的臉面往哪擱?

  他還怎麼抓這個臭小子的把柄?

  姜建國本想拍著桌子大發雷霆,用氣勢壓倒對方。

  但商場老狐狸的直覺告訴他,面對林默這種軟硬不吃、油鹽不進的性格,來硬的恐怕只會適得其反。

  萬一這小子直接叫那個姓王的老保潔把他架出去,那戲就徹底唱砸了。

  姜建國眼珠子一轉,迅速調整了戰術。

  他收起了那股跋扈的勁頭,寬闊的後背深深地佝僂了下去。

  他雙手死死扒住桌子邊緣,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肩膀開始不受控制般地微微顫抖。

  「老闆啊……」

  姜建國故意把嗓音捏得沙啞、乾癟,透著一股濃濃的淒涼感。

  「老頭子我大老遠走過來,連口水都沒喝上,現在兩眼都在冒金星啊。」

  他用力吸了吸發酸的鼻子,仰起頭,老花鏡後的眼睛裡硬是擠出了幾分渾濁的祈求。

  「我就是聽人說,你這塊招牌亮,你這兒的老闆心腸好,手藝高。」

  「難道你們開門做生意的,就忍心看著一個快餓暈的老漢被趕到秋風裡挨凍嗎?」

  姜建國一邊裝可憐,一邊在話語裡暗暗埋下道德綁架的陷阱。

  他用乾枯的手指,顫巍巍地把那張百元大鈔往前推了推。

  「我不挑食,我就想吃一道菜。」

  「你要是連一道菜都不肯給老漢做,那你這塊金字招牌,不就是專門騙人錢財的擺設嗎?」

  林默看著眼前這個突然開始大打悲情牌的老頭,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依然沒有發火,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

  「你想吃什麼?」林默淡淡地問了一句。

  姜建國深吸了一口氣,報出了那個他來之前在豪車裡翻了半天古籍,才精心挑選出來的刁鑽考題。

  「蟹釀橙,可以嗎?」

  這幾個字一出,姜建國的嘴角忍不住在陰影中偷偷往上翹了翹。

  他就不信,這個連三十歲都不到的毛頭小子,能接得住這招。

  「蟹釀橙」三個字,在安靜的四合院裡清晰地迴蕩開來。

  原本還在低聲交談、品茶消食的食客們,瞬間安靜了下來。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櫃檯後邊,正拿著算盤百無聊賴地算著今天流水的周楊,手裡的動作猛地一頓。

  「啪嗒。」

  一顆紅木算盤珠子從指尖滑落,撞擊邊框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位平時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連幾千萬的畫作都能隨手送人的國畫界泰斗。

  此刻竟然猛地抬起了頭。

  老花鏡後邊的那雙眼睛裡,閃爍著難以掩飾的震驚與錯愕。

  蟹釀橙?

  這看著連飯都吃不起的窮老頭,居然點名要吃蟹釀橙?!

  周楊倒吸了一口涼氣,忍不住站直了身體,目光死死地盯著坐在主桌上的那個寒酸身影。

  院子裡的普通食客或許只是覺得這名字聽著雅致,帶有幾分詩意。

  但他這種在文化圈子裡浸淫了一輩子的老學究,對這道菜的底細簡直太清楚了。

  那根本不是什麼街頭巷尾能見到的家常小炒,也不是普通酒樓里的招牌菜。

  那是記載在南宋古籍《山家清供》里,專供皇親國戚享用的宮廷絕密名菜!

  這道菜的工序,繁瑣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首先需要挑選最為飽滿、色澤金黃且帶有雙蒂的新鮮香橙。

  廚師要用十分精湛的刀工,截去橙子頂部作為蓋子,再小心翼翼地剜去內部所有的果肉和經絡。

  這個過程中,橙皮絕對不能有絲毫的破損,否則天然的柑橘香氣就會在烹飪中提前外泄。

  緊接著,要拆解最頂級的肥美大閘蟹。

  將剔出的蟹膏和蟹肉混合,輔以特定的陳年花雕酒、高級香醋。

  精心翻炒調味後,再一點點填入空蕩蕩的橙盞之中。

  最後一步,還要上竹屜,用文火配著山泉水慢蒸。

  讓橙皮里的天然精油,與蟹肉的鮮美脂肪在水汽中完美交融。

  火候差一分,蟹肉的腥氣就壓不住。

  火候多一分,橙子的苦澀就會滲入肉中,徹底毀了整道菜的口感。

  放眼當下的整個高端餐飲界,哪怕是那些掛著各種名譽頭銜的國宴大師。

  也幾乎無人敢輕易挑戰這道古法神菜。

  更何況,這老頭拍在桌上的,只有區區一百塊錢!

  一百塊錢,在這個物價飛漲的時代,連買兩隻品相過關的陽澄湖大閘蟹都不夠!

  更別提那耗費無數心神的純手工費了。

  院子裡的食客們面面相覷。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人壓低聲音,對同桌的女伴竊竊私語。

  「這大爺肯定是來搗亂的吧?」

  「剛才看他那麼可憐,我還想把我這盤沒吃完的餃子端給他呢。」

  「結果人家張口就是南宋宮廷菜,一百塊錢吃蟹釀橙?他以為這是在超市買蟹黃味的乾脆麵呢?」

  「就是啊,這擺明了是來找茬碰瓷的,林老闆今天真是倒霉,遇上懂行的無賴了。」

  眾人議論紛紛,看向姜建國的眼神里,同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幾分鄙夷和不解。

  姜建國卻對這些指指點點的目光視若無睹。

  他依舊保持著那副可憐巴巴的姿態,心裡卻暗自得意到了頂點。

  他就是要用最卑微的語氣,點一道全天下名廚都不敢隨便接的古菜。

  而且只給最低廉的價格。

  這是一個完美的死局。

  做不出來,他就能理直氣壯地站在道德制高點,嘲笑林家小館徒有虛名、欺世盜名。

  做出來了,一百塊錢的成本,能做出什麼好味道?他照樣能挑出一堆毛病來!

  院子裡的氣氛因為這道突如其來的古籍名菜,變得十分古怪。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林默怎麼應對這個滿肚子壞水的老大爺。

  是勃然大怒把人掃地出門,還是礙於面子下不來台?

  然而,林默的反應,卻又一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沒有生氣,也沒有露出任何難堪或是被刁難的窘迫表情。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看了一眼桌上那張皺成一團的紅色鈔票。

  林默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面容平靜得像是一塊沒有波瀾的溫潤古玉。

  他緩緩伸出右手。

  兩根修長的手指按在鈔票的邊緣,不急不緩地,將那一百塊錢順著光滑的木桌面。

  輕飄飄地推回了姜建國的面前。

  動作十分輕柔,卻透著一股不可逾越的距離感。

  「老先生。」

  林默搖了搖頭,語氣依舊淡然,連一絲火氣都聽不到。

  「蟹釀橙是南宋傳下來的古菜,剔蟹肉、剜橙皮,哪一道工序都太繁瑣。」

  「耗費的時間和精力太大。」

  他指了指那張錢,說得十分坦誠,沒有絲毫藏掖。

  「這不是一百塊錢就能解決的事。」

  「更何況,今天店裡根本就沒有備下活螃蟹,也沒有買新鮮的香橙。」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您這單生意,我這小店確實接不住。」

  林默收回手,將雙手重新抄進淺色毛衣的口袋裡。

  「天色不早了,秋風涼。」

  「您要是真餓了,拿著這錢去胡同口的麵館吃碗熱湯麵吧。」

  沒有嘲諷,沒有居高臨下的鄙視。

  林默的話說得滴水不漏,甚至還禮貌地替對方指了一條填飽肚子的明路。

  這種穩如泰山、不隨外物起伏的心境,讓剛才還在議論的食客們紛紛暗自點頭。

  不愧是大家風範,面對這種變相刁難的客人,依然能保持如此好的涵養。

  櫃檯後面的周楊也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他就說嘛,這種失傳的絕學,怎麼可能在一個小飯館裡隨便就能點出來。

  林默的拒絕,合情合理,挑不出半點毛病。

  然而,這番滴水不漏的拒絕,聽在姜建國的耳朵里,卻宛如勝利的號角。

  他低下頭,看著被推回來的那張百元大鈔。

  老花鏡的鏡片反光遮住了他大半張臉,也遮住了他眼底瞬間爆發出來的狂喜。

  果然是個半吊子!

  姜建國在心裡瘋狂地大笑起來。

  什麼淡定,什麼從容,全都是裝出來的空城計!

  連做都不敢做,這不就是徹底露餡了嗎?

  之前那幫人還把他吹得神乎其神,說什麼能做出人間極致的美味。

  原來也就是個靠著幾道家常菜,忽悠那些沒見過世面的人的普通廚子!

  姜建國覺得自己已經徹底揭穿了林默的真面目。

  但是,商場老狐狸的腦子轉得飛快。

  他很快就意識到,光是口頭上的勝利還不夠。

  如果林默堅決不做這道菜,那他今晚的踢館行動就只能停留在打嘴仗的層面上。

  他最多只能在院子裡罵兩句林家小館名不副實,然後被當成無理取鬧的瘋老頭趕出去。

  如果不逼林默開火,如果不親自嘗一口這小子做的菜。

  他就沒法名正言順地、從最專業的角度去痛批林默手藝差。

  他就沒法帶著絕對勝利者的姿態,回去跟老婆和女兒證明,這個廚子就是個騙子!

  為了徹底擊潰這個拐跑他家人的臭小子。

  為了捍衛他在姜家的最終話語權和尊嚴。

  首富決定豁出去了。

  不就是不要臉嗎?

  為了勝利,面子算個什麼東西!

  老丈人見裝可憐這一招沒能逼林默下廚,眼珠子在鏡片後面滴溜溜一轉,馬上開啟了終極備用方案。

  他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緊接著。

  只見姜建國突然像被瞬間抽乾了全身的力氣一樣。

  他原本還在微微發抖的肩膀無力地垮了下來,呼吸變得急促且微弱。

  雙腿更是像失去了骨頭支撐的軟泥,誇張地一軟。


  「哎喲……」

  伴隨著一聲虛弱到極點、仿佛隨時會昏死過去的呻吟。

  姜建國直接從那張沉重的長條板凳上滑落下去。

  整個人順勢出溜到了桌子底下,癱坐在了冰涼的青石板上。

  為了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更痛苦、更逼真一點。

  他在寬大軍大衣的遮擋下,伸出那隻手。

  死死地、毫不留情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內側。

  劇痛襲來,眼眶瞬間憋得通紅。

  他準備開啟他那堪稱災難級別的影帝級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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