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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這菜我做不了,您老去別家碰瓷吧

2026-04-22 09:22:58 作者: 白舟不黑

  姜建國癱坐在地上,雙手用力拍打著自己的大腿。

  那件寬大的破舊軍大衣隨著他的動作來回晃蕩,散發出一陣陣刺鼻的樟腦丸味。

  「我不活啦——」

  他扯開乾癟的嗓子,乾嚎了一聲,聲音嘶啞得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枯木上拉扯。

  拖長了尾音的哭喊聲,驚飛了屋檐上幾隻歇腳的麻雀。

  「小時候家裡窮啊,窮得那是真揭不開鍋!」

  姜建國把頭埋在膝蓋間,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透過老花鏡的邊緣,偷偷觀察周圍的動靜,繼續加碼。

  「遇到災年,連樹皮都沒得啃,一家人餓得直冒酸水……」

  「但我那可憐的媽,心疼我啊!」

  姜建國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硬是擠出了兩滴鱷魚的眼淚。

  「為了讓我嘗口好飯,砸鍋賣鐵,硬是湊齊了料,給我做了一次蟹釀橙……」

  這話一出,原本還在同情他的幾個食客,瞬間愣住了。

  院子裡只剩下冷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女孩忍不住戳了戳同伴的胳膊,滿臉迷惑。

  「窮得揭不開鍋,連樹皮都沒得吃,去吃南宋宮廷名菜蟹釀橙?」

  「這大爺的童年,是不是有點太魔幻了?」

  旁邊幾桌的食客紛紛低頭捂嘴,強忍著笑意,但這絲毫沒有影響姜建國影帝級的發揮。

  他壓根不管劇本里的邏輯漏洞,只管繼續往下演。

  「那口蟹肉和橙子的香味,我記了一輩子啊!」

  姜建國捶著胸口,痛心疾首,仿佛下一秒就要背過氣去。

  「我就想臨走前,再嘗嘗這口回憶里的味道,怎麼就這麼難?」

  他用乾枯的手指,顫巍巍地指著站在幾步之外的林默。

  「現在的年輕人啊,嫌貧愛富!」

  「嫌我這糟老頭子給的錢少,連口熱飯都不願意施捨,這是要把人往絕路上逼啊!」

  姜建國一邊乾嚎,一邊在心裡給自己這番表演暗暗叫好。

  這幾句話不僅扣上了不尊老愛幼的帽子,還拉滿了悲情色彩。

  

  就不信這小子不接招。

  站在一旁的王存款,手裡還攥著那把掃院子的老式竹掃帚。

  他被姜建國身上那股陳年樟腦丸的味道熏得連打了兩個噴嚏。

  堂堂清大建築系主任,哪裡見過這種在地上撒潑打滾的陣仗。

  他推了推滑落的厚底眼鏡,滿臉嫌棄地皺起了眉頭。

  「大爺,您這邏輯根本就不通啊。」

  王存款忍不住用一種探討學術的嚴謹口吻糾正他。

  「蟹釀橙需要雙蒂的黃熟香橙,還要活的螃蟹和陳年花雕。」

  「您母親要是能砸鍋賣鐵買齊這些,怎麼可能連樹皮都沒得吃?」

  姜建國被噎了一下,乾嚎的聲音停頓了半秒。

  但他反應極快,立馬眼睛一瞪,扯著嗓子繼續喊。

  「你懂什麼!那是偉大的母愛!母愛能用常理來解釋嗎!」

  王存款被這蠻不講理的氣勢震得往後退了一步。

  他實在受不了這老頭胡攪蠻纏的勁頭,更受不了那股辣眼睛的味道。

  王存款握緊了手裡的竹掃帚,煩躁地轉過頭看向林默。

  「老闆,這明顯就是來搗亂碰瓷的。」

  他壓低聲音提議道。

  「要不我一掃把將他掃地出門算了,免得影響其他客人喝茶。」

  林默沒有說話。

  他靜靜地站在原地,深邃的眸子平靜地注視著癱坐在地上的姜建國。

  以林默兩世為人的眼力,自然看得出這老頭是在演戲。

  那浮誇的表情,拙劣的台詞,還有那根本經不起推敲的苦情故事。

  處處都透著一種想要逼他下廚的狡黠。

  林默臉上的表情依舊沒什麼波瀾,只是微微皺了皺眉。


  他轉過身,慢悠悠地走到旁邊的實木櫃檯前。

  角落裡插著一把平時用來撣灰的雞毛撣子。

  林默伸出修長的手,握住了竹製的撣子把手。

  他倒不是真的要打人,只是想把這個吵鬧不休的老頭趕出院子,圖個清靜。

  今天的工作已經結束,他只想安安靜靜地躺會兒。

  就在林默拿著雞毛撣子,轉過身準備走向姜建國的時候。

  姜建國還在地上扯著嗓子嚎叫。

  「我那可憐的媽啊……」

  「這輩子就剩這麼點念想了,那口母親的味道,難道我只能帶到棺材裡去嗎?」

  「母親的味道」這五個字,順著深秋的冷風,飄進了林默的耳朵里。

  林默往前邁出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握著雞毛撣子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

  那雙原本透著幾分散漫和無所謂的眸子,在這一刻突然凝滯了。

  周圍的喧鬧聲、食客的議論聲、王存款的抱怨聲。

  似乎都在這一瞬間如潮水般退去。

  林默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了一些被他深埋在心底的畫面。

  那是這一世的記憶,江南水鄉那個總是漏雨的蒼蠅小館。

  昏暗的燈光下,一口被油煙燻得發黑的鐵鍋。

  他的父母,就在那個逼仄的後廚里,操勞了大半輩子。

  母親的手總是粗糙的,布滿了常年浸泡在洗潔精和冷水裡的裂口。

  為了省下每一分錢給他交學費生活費。

  在林默的記憶里,母親最常做的一個動作,就是在熱氣騰騰的面鍋前,抬起胳膊擦拭額頭上的汗水。

  那是一份沉重、無私,卻又永遠無法再報答的恩情。

  哪怕重活一世,擁有了常人難以企及的技藝。

  「子欲養而親不待」的痛楚,依然是他心底最深的一道疤。

  冷風吹過四合院的屋檐,掛在迴廊上的仿古燈籠輕輕搖晃。

  暖黃色的光影打在林默清俊的側臉上,將他的神情映襯得有些晦暗不明。

  他知道,地上這個穿著破軍大衣的老頭是在滿嘴跑火車。

  他也知道,那個漏洞百出的「吃蟹釀橙的窮苦母親」完全是瞎編亂造的劇本。

  但是,老人話語裡對「母親味道」的那種執念。

  還是在不經意間,像一根銳利的刺,徹底觸動了林默的共情神經。

  執念這種東西,是不講道理的。

  哪怕是假的,那份對逝去親人的思念,也足以讓人破防。

  院子裡不知什麼時候,徹底安靜了下來。

  食客們似乎察覺到了林默身上氣場的變化,紛紛閉上了嘴。

  就連剛才還在乾嚎的姜建國,也莫名其妙地停了下來。

  他從膝蓋縫隙里偷瞄著林默,心裡忍不住有些打鼓。

  這小子的眼神,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深沉?該不會是真要拿雞毛撣子抽自己吧?

  首富咽了口唾沫,下意識地往後挪了半寸。

  林默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

  過了好一會兒。

  林默握著雞毛撣子的手,緩緩地鬆開了力道。

  他將撣子隨手扔回了櫃檯的角落裡,發出一聲輕微的碰撞響聲。

  緊接著,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卻仿佛卸下了某種堅持了許久的防備。

  林默邁開長腿,一步步走到了姜建國的面前。

  他在距離老人一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

  林默的面容依舊平靜,語氣聽起來還是像平時那樣硬邦邦的,沒有太多起伏。

  「行了。」

  林默微微垂下眼帘,聲音低沉而平穩。

  「別哭了,吵得我腦仁疼。」

  姜建國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林默已經轉過身,從旁邊的椅背上重新拿起那條乾淨的白毛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今天灶台已經熄了,食材也空了。」

  林默將毛巾搭在手腕上,語氣中帶著一絲難得的妥協。

  「但我今天破例一次。」

  「沒有螃蟹也沒有香橙,我只能用現有的東西去仿那個味道。」

  他頓了頓,眼神平靜地掃過姜建國那張錯愕的臉。

  「做不好別怪我,要是吃著不對味,您也別砸場子。」

  說完,林默拉過旁邊的一把椅子,用腳尖輕輕推到姜建國的面前。

  「地上涼,您坐著等吧。」

  丟下這句話,林默沒有再看姜建國一眼。

  他轉身走向廚房,直接掀開那塊厚重的藍色防風布簾。

  修長的身影消失在了後廚的門後。

  院子裡依然寂靜無聲。

  櫃檯後面的周楊,手裡的紅木算盤都快捏碎了。

  他老花鏡後面的眼睛瞪得滾圓,滿臉的不可思議。

  站在一旁的王存款更是看傻了眼。

  他手裡還舉著那把竹掃帚,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鹹鴨蛋。

  兩人心裡只有同一個念頭。

  那個平時規矩比天大、把無數權貴拒之門外的林老闆,居然被一個老頭的拙劣演技打動了?

  在一片震驚的目光中。

  癱坐在地上的姜建國,慢吞吞地從青石板上爬了起來。

  他動作遲緩地拍了拍大衣後擺上的灰塵。

  姜建國順勢坐在了林默剛才推過來的長凳上,裝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

  甚至還應景地吸了吸鼻子,用乾枯的手背抹了一把眼角不存在的淚水。

  但是在老花鏡的反光遮掩下。

  姜建國帽檐下的嘴角,早就瘋狂地揚到了耳根子後頭。

  上鉤了!

  這傻小子,到底還是太年輕,太容易心軟了!

  姜建國把雙手籠在軍大衣的袖筒里,心裡早就樂開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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