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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免單的侮辱,老丈人破大防了

2026-04-25 10:32:40 作者: 白舟不黑

  那個穿著破舊軍大衣的老頭,此刻正僵在原地。

  他的一隻手死死地扒著邊緣有些包漿的木桌沿。

  另一隻手還高高懸在半空,指尖緊緊捏著那把銀色小勺。

  勺面上反著頭頂白熾燈的冷光。

  老頭的眼眶紅得嚇人,像只受了驚的兔子,臉上還掛著兩條清晰的水痕。

  而在他面前,那個原本裝滿珍饈的青瓷盤,乾淨得反光。

  一陣風吹過,捲起角落裡的幾片乾枯樹葉。

  院子裡靜得出奇。

  所有人都看著這個仿佛幾十年沒吃過飽飯的老人。

  林默看著這一幕,平靜的眼底閃過一絲細微的波瀾。

  

  他沒有上前嘲笑,更沒有戳穿對方之前那拙劣的碰瓷戲碼。

  他的心裡,反而莫名湧起一股淡淡的共情。

  在他的眼裡,面前這個衣著破爛的老人,不過是被生活磨平了稜角的可憐人。

  哪怕脾氣古怪跋扈,可終究是個餓壞了、孤獨無依的老頭。

  人在餓極了的時候,哪裡還顧得上什麼體面。

  昏黃的燈光將他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長,顯得高挺而從容。

  姜建國看著林默走近,心裡頓時警鈴大作。

  他慌亂地想要放下手裡的勺子,卻因為手指發僵,差點沒拿穩。

  勺柄磕在青瓷盤的邊緣,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噹」脆響。

  這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迴蕩,讓他覺得更加無地自容。

  林默走到桌前,將那杯熱氣騰騰的茉莉花茶輕輕放在了姜建國的手邊。

  白瓷杯底接觸木桌面,發出一聲沉穩的悶響。

  「慢點吃。」

  林默的聲音很溫和,透著一股不染塵埃的鬆弛感。

  「喝口熱水順順,沒人和您搶。」

  他並沒有多說什麼廢話,只是極其自然地將茶杯往前推了推。

  那語氣,就像是在寬慰一個受了委屈的鄰家老伯。

  沒有居高臨下的施捨,也沒有揭穿謊言的難堪。

  只有一種源於骨子裡的、平等的善意和體恤。

  姜建國徹底愣住了。

  他那顆在商場上泡了幾十年、早已堅硬如鐵的冷酷心臟,突然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燙了一下。

  一股難以名狀的羞愧感,順著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老臉瞬間漲得通紅,比剛才吃菜被熱氣熏的還要紅上幾分。

  他堂堂一個千億首富,跑來女婿的店裡找茬。

  沒找成不說,還被一道古菜給饞得當眾流眼淚。

  流眼淚也就算了,現在居然還被這個年輕人當成要飯的窮鬼來同情了!

  這要是傳回京城那個圈子裡,他姜建國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慌亂之中,姜建國猛地抬起手臂。

  用那條沾著些許灰塵、散發著樟腦丸氣味的粗糙袖子,在臉上胡亂地蹭了幾下。

  試圖擦乾那些代表著軟弱和屈服的淚痕。

  動作幅度很大,顯得有些氣急敗壞。

  擦完眼淚,他深吸了一口帶著涼意的空氣。

  努力將有些佝僂的後背挺得筆直,想要強行找回一點屬於首富的氣場。

  胸膛微微挺起,雙手用力拍了拍大腿,拍落幾點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試圖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威嚴模樣。

  「咳咳!」

  他握起拳頭抵在唇邊,重重地咳嗽了兩聲。

  藉此來掩飾自己聲音里的顫抖和無法掩飾的沙啞。

  「也就那樣吧!」

  姜建國揚起下巴,故意將視線從那乾乾淨淨的青瓷盤上移開。

  死鴨子嘴硬地開始了他的拙劣表演。

  「這菜做得……勉勉強強吧!」

  「橙子挑得不好,果肉有點發酸,也就是勉強能咽下去!」


  他一邊硬著頭皮瞎說,一邊心虛地端起面前的那杯茉莉花茶。

  也不管水溫燙不燙,直接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還有啊,你們這院子四處漏風,連個擋風的帘子都沒有。」

  「剛才風太大,沙子都吹進眼睛裡了,我這是迷了眼而已!」

  他梗著脖子,大聲為自己的眼淚尋找著蹩腳的藉口。

  仿佛只要聲音夠大,就能掩蓋住他剛才狼吞虎咽的事實。

  院子角落的水槽邊。

  手裡還捏著洗碗海綿的王存款實在沒忍住,輕輕撇了撇嘴。

  收銀台後的周楊更是直接翻了個巨大的白眼,毛筆在紙上重重畫了一道黑槓。

  這老頭,真當滿院子的人都是瞎子嗎?

  誰家風吹迷了眼,能一邊哭一邊把盤底的湯汁都舔得一乾二淨?

  不過礙於老闆林默沒發話,這兩個學術界的泰斗也就靜靜地看著這齣喜劇。

  林默靜靜地聽著姜建國的抱怨,林默懂,所以他沒有開口戳破。

  「您說得對,院子確實有些年頭了,擋不住這秋風。」

  他甚至順著姜建國的話,輕輕點了點頭。

  語氣里沒有一絲不耐煩,只有平和。

  姜建國見林默居然沒有反駁,心裡頓時更加不是滋味了。

  這小子怎麼不按套路出牌?

  要是林默跳起來跟他對罵,他反而能借坡下驢,吵一架然後拍屁股走人。

  可這副不溫不火、甚至還帶著幾分包容長輩的態度,讓他覺得像是一拳打在了厚實的棉花上。

  憋屈,太憋屈了。

  姜建國覺得這破院子是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

  多待一秒,他都有被那種無形的善意給灼傷的危險。

  他猛地站起身。

  起身的動作太猛,帶倒了身後的長條板凳。

  「哐當」一聲。

  沉重的木板凳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姜建國看都沒看一眼,伸手慌亂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舊的軍大衣。

  「既然吃完了,我就不在這吹冷風了。」

  他故意板著臉,裝出一副高高在上、點評完畢的美食家模樣。

  「這菜雖然一般,但錢我已經付了,咱們兩清。」

  說完,他轉身就準備邁開步子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

  林默的手動了。

  他的動作十分自然,沒有絲毫的遲疑和做作。

  「等一下,老先生。」

  林默的聲音在姜建國的身後響起。

  依然是那種穩健、淡然的語調,沒有半點急躁。

  姜建國下意識地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眼神裡帶著幾分警惕。

  林默拿著那張錢,上前走了半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在所有人詫異的目光中,他伸出手。

  將那一百塊錢,直截了當地塞回了姜建國滿是汗水的手心裡。

  紙幣粗糙的觸感,瞬間傳遍了姜建國的掌心。

  「這錢您拿回去。」

  林默看著眼前這個面容有些僵硬的老人,眼神誠懇得不摻雜一絲雜質。

  「今天這頓蟹釀橙,就算是我請您的。」

  四合院裡,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

  周楊手裡的帳本「啪」地一聲掉在了桌面上。

  王存款也是瞪大了厚底眼鏡後方的雙眼,仿佛見鬼了一樣。

  老闆居然給人免單了?

  林默卻沒有在意旁人的眼光,他的眼裡只有這份質樸的善意。

  他看著姜建國那件單薄且破舊的軍大衣。

  深秋的夜風一吹,那寬大的衣擺空蕩蕩地飄著,顯得分外淒涼。

  林默在心裡無聲地嘆息了一聲。

  「一把年紀了,在外面奔波吃頓好飯不容易。」


  林默的語氣里,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誠摯。

  他甚至伸出手,替姜建國將那翻卷的、沾著灰塵的衣領輕輕理了理。

  動作輕柔,卻又保持著適當的、尊重人的分寸感。

  「這天眼看著就要入冬了,越來越冷。」

  林默直視著姜建國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說道。

  「這一百塊錢您收好,留著去集市上,買件厚實點的大衣吧。」

  「別凍壞了身子。」

  安靜,全場死寂。

  連風聲似乎都被這股凝重到極點的氣氛給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姜建國低著頭。

  目光死死地盯著被硬塞進手心裡的那一百塊錢。

  他整個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徹底傻在了原地。

  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

  他剛才聽到了什麼?

  他,姜建國。

  名下資產千億,豪車別墅無數,甚至買件襯衫都要飛去義大利定製。

  現在,竟然被一個窩在破胡同里開飯館的窮小子。

  用一百塊錢,給「同情」免單了?!

  甚至還被當成了買不起衣服的叫花子,讓他拿這錢去買件厚大衣禦寒?!

  這是什麼天方夜譚的黑色幽默?!

  姜建國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

  兩側的太陽穴突突地狂跳,仿佛有兩把小錘子在裡面瘋狂敲擊。

  血壓在這一瞬間,直接飆升到了臨界點。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後槽牙都在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

  這算什麼?

  這是赤裸裸的施捨!

  這是對他首富尊嚴的無情踐踏和按地摩擦!

  姜建國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呼吸急促得像是一個漏風的破風箱,呼哧呼哧作響。

  他猛地抬起頭,原本裝出的可憐模樣蕩然無存。

  那雙眼睛裡燃燒著熊熊的怒火,臉部肌肉因為極度的氣憤和羞恥而嚴重扭曲。

  林默依然平靜地站在那裡。

  眼神清澈,坦坦蕩蕩,沒有一絲惡意。

  「你……」

  姜建國伸出顫抖的手指,指著林默的鼻子。

  手指抖得像是在秋風中凌亂的枯樹枝。

  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憤怒、羞愧、尷尬、挫敗。

  各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化作一記重拳,將他徹底擊潰。

  他突然覺得,自己今天精心策劃的這場踢館,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自己就像個小丑,在這裡上演了一出丟人現眼的獨角戲。

  姜建國再也繃不住了。

  他猛地收回手。

  將那張被捏成一團的一百塊錢,高高舉起。

  帶著一股同歸於盡般的力氣,重重地拍在了旁邊的老榆木桌上。

  「啪!」

  沉悶的拍擊聲在院子裡猛地炸開。

  震得桌上的青瓷茶杯都微微一跳,茶水灑出了幾滴。

  「你看不起誰呢!」

  姜建國扯著嗓子大吼出聲。

  聲音因為極度的氣急敗壞而顯得有些破音尖銳。

  「我差你這頓飯錢?!」

  他瞪著林默,眼睛裡的紅血絲仿佛要滴出血來。

  「既然你不要這錢,那老頭子我就不給了!」

  喊完這幾句毫無邏輯、色厲內荏的氣話。

  姜建國覺得自己的臉皮已經徹底燃燒殆盡了。

  多待一秒鐘,他都有原地找個地縫鑽進去的衝動。

  他猛地轉過身。

  雙手死死捂著那張漲成了紫紅色的老臉。

  連掉在地上的板凳都顧不上扶,也不管什麼首富的儀態了。


  就像是一個在戰場上丟盔棄甲的逃兵。

  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四合院的大門狂奔而去。

  步伐凌亂,身形踉蹌。

  寬大的破舊軍大衣在夜風中劇烈地搖擺,顯得無比悽慘狼狽。

  「砰!」地一聲巨響,厚重的木門被粗暴地撞開。

  那個落荒而逃的身影,瞬間消失在了胡同口濃重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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