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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紫檀木盒裡的考題,連專家都直搖頭的殘玉

2026-04-28 11:51:06 作者: 白舟不黑

  平日裡人聲鼎沸、煙火氣十足的林家小館,此刻安靜得落針可聞。

  宋婉端坐在石桌旁。

  她面前,那個通體紫黑、包漿厚重得近乎凝固的紫檀木盒,正靜靜地散發著淡淡的幽香。

  這股沉穩的木質香氣,混合著院子裡特有的陳年老料味道。

  讓周遭空氣中的凝重感,又無形中平添了極其壓抑的幾分。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死死地匯聚在宋婉那雙白皙修長的手上。

  她沒有急著打開盒蓋。

  而是用指腹在紫檀木盒的邊緣,慢條斯理地輕輕摩挲了兩下。

  隨後,宋婉的手指移到了木盒正前方的黃銅鎖扣上。

  「啪嗒。」

  一聲清脆的金屬彈跳聲,在寂靜的四合院裡突兀地響起。

  這聲音雖然不大,卻讓一旁站著的姜若雲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宋婉的手腕微微發力。

  伴隨著細微的摩擦聲,紫檀木盒的蓋子被她緩緩向後推開。

  

  沒有想像中那種珠光寶氣、奪人眼球的光彩。

  盒子裡,只鋪著一層有些年頭的明黃色絲帛。

  而在絲帛的正中央,靜靜地躺著一塊玉。

  確切地說,是一塊曾經完美無瑕,現在卻碎成了三瓣的殘缺古玉。

  那是一塊黃玉。

  它的顏色並非那種輕浮扎眼的亮黃,而是一種沉澱了不知多少歲月、深邃內斂的熟栗色。

  玉石的表面,布滿了暗紅與褐色交織的複雜沁色,斑駁交錯。

  就像是老樹盤根錯節的紋理,透著一股濃重的歷史滄桑感。

  然而,最讓人扼腕嘆息的,是那橫亘在玉石中央、猙獰刺眼的斷裂痕跡。

  三塊殘片被小心翼翼地拼湊在一起,勉強維持著原本的器型。

  還沒等站在對面的林默開口說話。

  原本站在廊檐下,還拿著細棉布準備繼續擦柱子的王存款,猛地停住了動作。

  收銀台後方的周楊,更是直接坐不住了。

  他一把摘下鼻樑上架著的滑稽老花鏡,隨手將那杯茶推到一邊。

  茶水濺出來幾滴,他也毫不在意。

  兩個在各自領域早就登峰造極、眼高於頂的老學究。

  此刻就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快步圍攏到了石桌旁。

  兩人誰都沒有伸手去碰,那是古玩行里最基本的規矩。

  他們只是默契地彎下腰,將臉湊近了那個紫檀木盒。

  為了怕呼出的熱氣影響玉石,兩人甚至連呼吸都刻意壓得極低。

  周楊微微眯起那雙畫過無數水墨丹青的眼睛。

  目光在那塊黃玉的沁色和光澤上,仔仔細細、來來回回地掃了三遍。

  他那張老臉上閃過一絲痛苦,眼角微微抽動,連連搖頭。

  語氣里滿是化不開的惋惜與心痛。

  「極品和田黃玉……這成色,這脂粉度,放在早些年,那是能直接進宮的御用物件啊。」

  作為國畫大師,他對色彩和材質的敏感度遠超常人。

  「俗話說,一紅二黃三羊脂。這塊熟栗黃,已經是黃玉里拔尖中的拔尖料子了。」

  周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乾枯的手指在半空中虛劃了一下那斷裂的紋路。

  「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碎得這麼徹底,這玉里的氣韻和靈氣,算是全散盡了。」

  聽到周楊給出的極高評價,宋婉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她當然知道這塊玉的價值。

  今天拿出來,本來就不是為了顯擺,而是為了給眼前這個年輕人布一個無解的死局。

  而此時,王存款的注意力,卻根本不在玉石的材質和顏色上。

  作為古建修復領域的泰斗,他看東西,向來看的是結構和承重。

  他眉頭緊鎖成了一個「川」字,死死盯著那三塊殘片斷裂的橫截面。

  突然,他像是發現了什麼極其可怕的事情,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王存款直起身子,一把拽下手上的粉色橡膠手套,嫌棄地扔在旁邊的竹椅上。

  他又伸手推了推鼻樑上的厚底眼鏡。

  臉上的表情,已經從最初的震驚,變成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宋教授,這東西……你到底是從哪弄來的?」

  王存款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專業威嚴。

  他指著盒子裡的一道裂痕,常年握繪圖筆的手,此刻竟然有些微微發抖。

  「這裂痕,太詭異了!這不是從高處掉落摔碎的。」

  「這是受了極大的外力擠壓,硬生生從內部崩開的!」

  他深吸了一口深秋的冷空氣,語氣越發沉重。

  「老周畢竟是個畫畫的,他只看到了表面的靈氣散了,他沒看透這玉的骨子。」

  「你們仔細看那斷口處的反光。」

  順著王存款手指的方向,姜若雲忍不住踮起腳尖,伸長脖子看了一眼。

  只覺得那斷口處灰濛濛的,像是蒙了一層霧,一點也沒有玉石斷裂面該有的溫潤光澤。

  「這玉的內部紋理,已經徹底酥脆了。」

  王存款下了最終的判斷,這幾個字就像是重錘一樣,狠狠砸在石桌上。

  「玉碎保平安。但這塊玉,內部的結構應力已經被徹底破壞殆盡。」

  「這就好比一棟被白蟻完全蛀空了千年的木樓。」

  「看著外表還在那立著,其實就是靠著最後一口氣撐著外殼。」

  王存款抬起頭,看向宋婉,毫不猶豫地連連擺手。

  「這種程度的損壞,別說修復了,神仙來了也得搖頭。」

  「稍微用力碰它一下,哪怕是用鑷子夾的時候,力道重了那麼一絲絲……」

  王存款停頓了一下,似乎不忍心說出那個慘烈的結果。

  「哪怕是湊近了,呼吸稍微重一點,它都可能會直接崩解,碎成一堆粉末!」

  「這是絕對無解的死局啊!」

  王存款的話音落下,院子裡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吹落葉在青石板上摩擦的沙沙聲,在提醒著時間的流逝。

  兩位泰斗級的人物。

  一個看色,一個看骨。

  兩人聯手,直接給這塊稀世黃玉宣判了不可逆的死刑。

  姜若雲站在林默身邊,原本就懸著的心,此刻更是直接墜入了萬丈深淵。

  她不懂玉,但她聽得懂「死局」這兩個字的分量。

  連清華古建系的王主任都說碰一下就會碎成粉末,這還怎麼修?

  這根本就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母親今天來,壓根就不是來考林默的。

  她分明是拿了一道永遠解不開的世紀難題,想讓林默知難而退,顏面掃地!

  姜若雲的手心裡全都是冷汗。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緊緊捏住了林默襯衫的衣角。

  由於用力過大,指關節都微微泛白,那平整的布料更是被她攥出了深深的褶皺。

  她擔憂地轉過頭,看向身邊的男人,清冷的眼底此刻滿是焦急與求助。

  那眼神仿佛在說:別逞強,大不了就不修了,被嘲笑幾句也比把這寶貝弄成粉末強。

  真要碎成了粉,以她母親那種眼裡容不得沙子的性格。

  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讓林默踏進姜家的大門半步。

  與此同時,宋婉依舊端坐在石凳上。

  她的身姿挺拔而優雅,像是一尊不可侵犯的完美雕塑。

  從打開木盒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林默的臉。

  她在等。

  等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露出慌亂的神色。

  等他眉頭緊鎖,等他額頭冒汗,等他支支吾吾地找藉口推辭。

  只要林默稍微露出一絲一毫的怯意。


  她準備好的那些殺人誅心的話語,就會立刻像刀子一樣飛過去。

  所有人都在等著林默的反應。

  兩道滿是惋惜的目光,一道滿是擔憂的目光,以及一道充滿壓迫感的目光。

  全都嚴絲合縫地交織在這個男人身上。

  深秋冷厲的陽光照在林默的臉上,勾勒出他稜角分明、平靜如水的側臉。

  他微微低著頭,視線在那塊碎裂的黃玉上停留了片刻。

  沒有驚愕,沒有惋惜。

  更沒有王存款口中那種面對死局的絕望與恐懼。

  林默的表情,平靜得讓人心底發毛。

  甚至,那張一貫淡然的臉上,連一絲微小的眉頭褶皺都沒有出現。

  他看著那塊殘玉的眼神。

  就像是看著一塊路邊隨處可見、一腳就能踢開的普通鵝卵石。

  或者說,像是一個早已滿級的神級大佬,突然看到了一張新手村的粗糙圖紙。

  那種骨子裡透出來的鬆弛感與不在乎。

  在兩位泰斗驚慌失措的強烈對比下,顯得尤為突兀,甚至有些囂張。

  宋婉的眼眸微微眯起,手指不自覺地在石桌上敲擊了一下。

  這小子,是在強裝鎮定,還是真的沒聽懂剛才老王話里的兇險?

  就在這時,林默動了。

  他沒有急著去觸碰那個紫檀木盒,也沒有對王存款和周楊的診斷髮表任何反駁意見。

  他只是轉過頭,對著滿眼焦急的姜若雲溫和地笑了笑。

  然後輕輕拍了拍她攥著自己衣角的手背,動作自然得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貓。

  隨後,他轉過身,慢條斯理地朝著院子角落的那個青石水槽走去。

  水槽是用一整塊老青石手工鑿出來的,旁邊放著一塊乾淨的香皂。

  林默走到水槽邊,伸手擰開了那個略帶鏽跡的黃銅水龍頭。

  清涼的自來水嘩啦啦地流淌出來,打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微的水花。

  他將雙手伸到水流下。

  慢條斯理地打上香皂,細細地揉搓著指縫、掌心,乃至手腕。

  動作極度仔細,就像是一個即將踏上手術台的主刀醫生,在進行最嚴苛、最神聖的術前準備。

  水流聲在這寂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洗淨了手上的泡沫後,林默關掉水龍頭。

  他從旁邊的木架上扯下一條雪白的干毛巾。

  一點一點,將手上的水漬擦拭得乾乾淨淨,不留一絲濕氣。

  最後,他將毛巾隨手搭回架子上。

  轉過身,踩著那一地枯黃的落葉,帶著一身讓人無法直視的從容,走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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