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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十秒鐘的凝視,震驚全場的古董斷代

2026-04-30 10:46:18 作者: 白舟不黑

  林默順著水槽邊,踩著滿地的枯黃槐樹葉,慢條斯理地走回石桌旁。

  青石板上的干葉被他踩出細微的碎裂聲。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姜若雲繃緊的神經上。

  這位平日裡在商戰談判桌上殺伐果斷的大小姐,此刻就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

  如果林默真的看不懂,或者不小心把那塊已經酥脆的玉碰成了粉末。

  她就直接把責任全都攬到自己身上,大不了帶著林默私奔,這破豪門不待也罷。

  林默走到石桌前,停下了腳步。

  沒有想像中那種如臨大敵的凝重。

  他沒有像行里的那些老學究一樣,小心翼翼地從兜里掏出一雙無塵白手套戴上。

  也沒有像剛才的國畫大師周楊那樣,拿出一個帶著強光燈泡的高倍放大鏡。

  甚至,他連身體都沒有向前傾斜多少。

  他就這麼隨意地站在那裡,姿態鬆弛得像是在自家後院看一塊普通的景觀石頭。

  微微低著頭,目光平靜地掃過紫檀木盒裡的那三瓣殘玉。

  這一幕,讓旁邊站著的王存款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這位清華古建系的泰斗,忍不住在心裡冷哼了一聲。

  這算什麼掌眼看物件的姿勢?

  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不用強光手電打透玉石的表面,怎麼可能看得清裡頭的沁色走向?

  不戴手套,不拿鑷子,這分明就是個連古玩行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的門外漢!

  周楊也有些不悅地撇了撇嘴。

  他原本還對這個能修繕四合院的年輕人抱有一絲期待。

  但現在看來,這小子多半是在故弄玄虛。

  真正的古玩鑑定,哪有靠一雙肉眼隨便掃兩下的?

  宋婉端坐在石凳上,姿態依舊保持著那種豪門主母的優雅與高貴。

  她端起桌上的一杯清茶,輕輕抿了一口。

  

  雖然表面上不動聲色,但她的目光一直銳利地鎖定著林默的眼睛。

  她在捕捉這個年輕人眼神里哪怕一絲一毫的慌亂與退縮。

  只要林默露怯,她就會立刻用最體面的話語,將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徹底擊碎。

  時間,在四合院清冷的空氣中一秒一秒地流逝。

  一秒。

  深秋的風捲起地上的落葉,擦過牆根的青苔。

  林默的視線從玉石左側的那道斷痕上緩緩划過。

  他的眼神太平靜了,平靜得像是一口無波的古井。

  兩秒。

  三秒。

  院子裡安靜得落針可聞,甚至能聽到周楊略帶急促的呼吸聲。

  四秒。

  姜若雲緊張得手心全都是冷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她偷偷瞄了一眼母親,發現宋婉的眼神越來越冷,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五秒。

  六秒。

  林默的視線移動到了玉石中央那最複雜、最細碎的沁色部位。

  他的眼底沒有閃過任何困惑,也沒有任何苦思冥想的掙扎。

  就像是看一本早就倒背如流的書,只是在做最後的確認。

  七秒。

  八秒。

  王存款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他覺得這場鬧劇該結束了。

  他剛想開口催促,卻被周楊用手肘輕輕碰了一下,示意他再等等。

  九秒。

  十秒。

  僅僅過了十秒鐘,林默便毫不留戀地收回了目光。

  他甚至連手都沒有抬一下,更別提去碰那塊被宣告了死刑的殘玉。

  林默抬起頭,迎上了宋婉那道充滿審視與壓迫感的視線。

  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種漫不經心卻又胸有成竹的姿態,讓宋婉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這小子,看完了?

  「小伙子。」

  王存款終於忍不住了,他往前邁了一小步,語氣裡帶著幾分長輩的急躁與指點。

  「看出什麼門道沒?」

  他指了指那個紫檀木盒,連連搖頭,直接把話封死。

  「你也別怪宋教授拿這東西難為你,這殘玉內部的應力早就全崩了。」

  「這東西,根本沒法修吧?」

  王存款之所以這麼說,其實也是起了幾分愛才之心。

  雖然林默看玉的姿勢很不專業,但之前修繕院子的手藝確實是宗師級別的。

  他故意先把「沒法修」這個台階拋出來,就是想讓林默順坡下驢,別在宋婉面前丟了太大的臉。

  周楊也在一旁附和地點了點頭,嘆息了一聲。

  「是啊,可惜了一塊極品的熟栗黃,靈氣散盡,回天乏術了。」

  兩位泰斗再次定調,姜若雲的眼眶都有些發紅了。

  她咬著下唇,已經準備好隨時衝上去擋在林默身前,迎接母親的狂風暴雨。

  然而。

  站在原地的林默,卻沒有順著王存款給的台階往下走。

  他甚至連一句客套的推辭都沒有。

  林默將雙手隨意地插進白襯衫的西褲口袋裡,淡淡地開了口。

  聲音不大,沒有刻意拔高音量,在這幽靜的院子裡卻顯得擲地有聲。

  「北宋宮廷御製。」

  僅僅六個字,就像是一道驚雷,平地炸響。

  周楊剛端起茶杯的手猛地一哆嗦,茶水差點灑在手背上。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林默。

  一眼斷代?

  而且還精確到了北宋的宮廷御製?

  要知道,這種熟栗黃玉,明清時期也有不少仿古的物件,單看玉質,極難分辨。

  林默沒有理會周楊的震驚,目光依然看著那塊殘玉,語氣平緩得像是在念菜譜。

  「極品和田黃玉。」

  「雕的是,『螭龍穿花』。」

  這話一出,院子裡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王存款和周楊面面相覷,兩人眼中的震驚簡直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因為那塊玉碎成了三瓣!

  而且斷裂處正好經過了雕花最密集的地方,表面的紋路早就被複雜的沁色和裂痕破壞得面目全非。

  剛才兩人趴在上面看了半天,也只勉強認出了一些雲紋的邊角。

  這小子站得那麼遠,連放大鏡都不用,看了一眼就敢斷定是「螭龍穿花」?

  「你……你怎麼看出來的?」

  周楊的聲音都變了調,老花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

  林默輕描淡寫地掃了他一眼,語氣里透著一種讓人窒息的理所當然。

  「左側那塊殘片的邊緣,留有三分之一的龍爪印。」

  「右側裂縫下方,那道被紅色沁色蓋住的暗紋,是纏枝牡丹的葉脈。」

  「這兩種紋路交匯的手法,是典型的北宋宣和年間,宮廷造辦處玉作的刀法。」

  林默頓了頓,那雙清冷的眸子轉向了滿臉呆滯的王存款。

  「不過,王教授。」

  林默微微挑了挑眉,那是一個極度自信,甚至帶點降維打擊意味的微表情。

  「您剛才看走眼了一點。」

  「這裂痕,根本不是摔出來的,也不是受到什麼鈍器砸擊的物理外力擠壓。」

  王存款愣住了,下意識地反駁。

  「不可能!玉石如果不是受外力擠壓,內部的結構怎麼會酥脆成這種像白蟻蛀空一樣的狀態?」

  作為古建修繕的絕對權威,他對物體結構的受力分析有著絕對的自信。

  林默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抽出插在口袋裡的手,雙手撐在微涼的石桌邊緣。

  身體微微前傾。

  那一瞬間,他身上原本那種慵懶散漫的煙火氣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淵渟岳峙、仿佛跨越了千年歲月而來的宗師氣場。

  林默的目光越過木盒,直直地逼視著端坐在對面的宋婉。

  「這塊玉,受過極度的高溫。」

  宋婉的瞳孔在這一瞬間,猛地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她原本平穩的呼吸,突然亂了一拍。

  林默的聲音在四合院裡迴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們看到的那些細碎如粉的內部裂紋。」

  「行話叫『牛毛紋』炸裂。」

  「這不是物理損傷,而是熱脹冷縮造成的極端破壞。」

  林默修長的手指在紫檀木盒的邊緣輕輕敲擊了一下。

  「篤。」

  「這塊玉,曾經處於上千度的高溫火海之中。」

  「然後在玉石整體溫度達到沸點臨界值的時候,被某種冰冷的液體瞬間澆滅了表面的溫度。」

  「極熱與極寒的瞬間交替,導致玉石內部的分子結構直接崩塌,這才形成了這種詭異的酥脆斷口。」

  林默看著宋婉那張逐漸失去血色的精美面容,拋出了最後一句定論。

  「簡而言之。」

  「它是被人,從一場慘烈的大火里,硬生生搶救出來的。」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風停了,樹葉也不響了。

  王存款和周楊長大了嘴巴,呆立在原地,像兩座被定住的泥塑木雕。

  高溫火燒?冷水驟降?

  這種只存在於古籍傳說中的極端毀玉情況,竟然被這個年輕人一眼就看穿了?

  姜若雲更是徹底看傻了眼。

  她雖然聽不懂那些複雜的專業術語,但她能看懂氣氛。

  她能看懂兩位泰斗臉上那種仿佛見鬼一樣的表情。

  更能看懂,一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母親,此刻那劇烈起伏的胸口。

  自己的男人,剛才那十秒鐘,到底幹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宋婉端著青花瓷茶杯的手,不可察覺地劇烈顫抖了一下。

  杯中原本平靜的茶水,瞬間盪起了一圈又一圈凌亂的漣漪。

  幾滴溫熱的茶水濺落在她那件名貴的大衣上,她卻渾然不覺。

  她的腦海里,此刻正掀起滔天巨浪。

  因為林默剛才說的每一個字,甚至是對那場大火的推斷。

  都跟宋家那本從不對外傳閱的家族秘卷里,記載的歷史一字不差!

  當年宋家遭遇兵燹,先祖為了保住這塊傳家寶。

  在一場大火中,硬生生用浸滿井水的棉被裹住玉石,從火海里搶了出來。

  玉保住了,但卻因為驟冷驟熱,當場碎成了三瓣,成了幾百年來宋家歷代家主的一塊心病。

  這段隱秘,連王存款和周楊這兩個幾十年的老友都不知道。

  這個窩在胡同里開飯館的年輕人,是怎麼可能知道的?!

  宋婉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才勉強壓下了心頭的震駭。

  她放下茶杯,努力維持著最後的一絲體面。

  但再次開口時,那原本清冷高貴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發澀。

  「既然小林……一眼就看出了它的來歷。」

  宋婉的目光死死盯著林默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一字一頓地問道。

  「那這玉,還能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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