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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破布包古董?大小姐的壽禮焦慮症

2026-05-04 12:42:48 作者: 白舟不黑

  兩個月的時間,在胡同的煙火氣里悄然溜走。

  京城迎來了入冬後的第一場雪。

  細碎的雪花洋洋灑灑,落在南鑼鼓巷乾枯的枝椏上。

  青石板路被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林家小館的四合院裡,卻絲毫感受不到外面的蕭瑟,屋檐下掛著兩盞八角宮燈,透出暖黃的光暈。

  光影打在院子裡那口青石水缸上,顯得格外靜謐。

  廚房的推拉玻璃門半掩著。

  醇厚的濃湯香氣,伴隨著裊裊白煙,慢悠悠地往院子裡飄。

  林默站在案板前,手裡捏著一把薄如蟬翼的廚刀,案板上放著一塊白嫩的內酯豆腐。

  「篤、篤、篤。」

  刀刃切過豆腐,落在實木案板上,發出一陣綿密輕快的微響。

  他不緊不慢,神色專注。

  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

  哪怕他正在把一塊豆腐,切成細如髮絲的文思豆腐羹。

  與之形成強烈反差的,是院子裡那個來回踱步的身影,姜若雲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長款羽絨服,腳下踩著雪地靴。

  「咯吱、咯吱。」

  她在院子的雪地里走來走去,白皙的鼻尖凍得微紅。

  她像只熱鍋上的螞蟻,從院子東頭走到西頭。

  

  嘴裡還在不停地念叨。

  「不行,時間根本來不及了。」

  「明天就是周末,這可怎麼辦?」

  她猛地停下腳步,幾步竄到廚房門口,一把拉開玻璃門。

  夾雜著雪絲的冷風瞬間灌進廚房。

  灶台上的火苗被風吹得晃了晃。林默微微偏過頭,看了一眼門口的大小姐。

  「外面冷,把門關好。」

  他的語氣平穩,沒什麼起伏。

  姜若雲非但沒關門,反而直接擠了進來。

  她順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泛著冷光的黑卡。

  「啪」地一聲輕響。

  黑卡被她按在了案板旁邊的料理台上。

  「林默,別切你那塊破豆腐了!」

  林默動作沒停,手腕輕輕一抖。

  刀面托起那塊看似完整的豆腐,穩穩地放入盛滿清水的白瓷碗中。

  原本緊實的豆腐塊,在入水的瞬間,宛如一朵白菊般轟然綻放。

  千絲萬縷,根根分明,沒有一根斷裂。

  「這道湯講究的就是心靜,手一抖,味道就不對了。」

  他拿過一塊乾淨的濕毛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姜若雲急得直跺腳,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這周末就是我爸五十歲的整壽了,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她仰著頭,長發隨著動作在肩頭晃動,清冷的眼眸里滿是焦灼。

  「姜建國平時在家裡雖然被我媽管得死死的。」

  「但他走出去,好歹也是京城商圈有頭有臉的人物。」

  「這次的五十歲壽宴,整個京城的名流全都會到場。」

  「更麻煩的是,我們姜家那些親戚也會來。」

  姜若雲咬了咬下唇,語氣里透著一絲煩躁。

  「我大伯、二叔他們那幾家人,平時就喜歡攀比。」

  「誰家買了個遊艇,誰家拍了個古董,恨不得拿個喇叭全城廣播。」

  「他們要是知道我找了個開私房菜館的男朋友,肯定會陰陽怪氣地擠兌人。」

  她平時雖然也愛對林默呼來喝去,偶爾還喜歡耍點小脾氣。

  但在外人面前,她是絕對的護短。

  她絕不允許那些虛榮的親戚,用那種高高在上的眼神看林默。

  「所以呢?」

  林默端起一旁煨著的高湯,用湯勺輕輕撇去表面的浮沫。

  湯底清澈見底,卻散發著直擊靈魂的鮮香。


  「所以我查過了,今天下午保利剛好有一場秋季拍賣會。」

  姜若雲把那張黑卡往前推了推,不由分說地塞進林默的圍裙口袋裡。

  「裡面額度沒有上限,你現在就去。」

  「隨便拍個幾百萬的唐三彩,或者是明清的官窯瓷器。」

  「到時候壽宴上拿出來當賀禮,好歹能撐個場面,堵住那幫人的嘴。」

  林默看著口袋裡露出半截的黑卡,輕輕嘆了口氣。

  他伸手把卡抽出來,重新放回姜若雲的手心裡。

  「幾百萬買個不知道真假的舊瓷器,你這錢花得挺冤。」

  「那怎麼辦?空著手去?」姜若雲急了。

  「你要是敢空手去,我爸絕對能借題發揮,當場把你趕出去你信不信?」

  林默轉過身,將灶台上的火候調小。

  語氣依舊是那副雷打不動的淡然。

  「花錢買來的面子,終究是虛的。」

  「長輩過壽,買的哪有自己親手做的心誠。」

  姜若雲愣住了,呆呆地看著他。

  「自己親手做?」

  她腦海里瞬間浮現出一幅畫面。

  林默穿著廚師服,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紅燒肉,走進五星級酒店的宴會大廳。

  「林默,你瘋了吧?」

  「你要去我爸的壽宴上現場顛勺嗎?」

  「就算你做的菜天下第一好吃,但在那種場合端盤菜上去,真會被那幫親戚笑死的!」

  林默沒接她的話茬。

  他解下身上的圍裙,隨手掛在門後的掛鉤上。

  「跟我來。」

  他走出廚房,徑直朝著四合院最深處的偏房走去。

  姜若雲一頭霧水,但也只能踩著小碎步跟了上去。

  偏房平時是用來堆放雜物的,大門終日緊閉。

  林默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陰涼的空氣迎面撲來。

  林默走到角落,伸手掀開了一張蓋在上面的防塵灰布。

  灰布褪去,露出一排半人高的青陶酒缸,缸口用紅色的油紙和厚實的黃泥封得嚴嚴實實。

  姜若雲好奇地湊過去,鼻尖靠近缸口聞了聞。

  除了泥土的腥氣,什麼也沒聞到。

  「這是什麼東西?」

  林默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語氣隨意。

  「三個月前,我們剛搬進這院子的時候,我讓你陪我去了一趟西山。」

  姜若雲點點頭,回憶起那天的事情。

  「記得啊,你當時跟個神農嘗百草似的,漫山遍野地轉悠。」

  「還非要大清早去收集什麼草葉上的露水,害我弄了一身泥。」

  「那是百種應季的野生花瓣,加上山頂純淨的無根晨露。」

  林默指了指面前的酒缸。

  「按照古法洗淨、發酵、入壇、封存。」

  「算算日子,到今天剛好滿三個月。」

  說著,林默隨手拿起旁邊案几上的一把小木槌。

  他對著其中一個酒缸上的泥封,輕輕敲了下去。

  「咔嚓」一聲脆響。

  干硬的泥封裂開了一道細縫。

  就在裂縫出現的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香氣猛地竄了出來。

  那絕對不是普通白酒刺鼻的酒精味。

  而是一種醇厚到了骨子裡的百花幽香。

  香氣如同實質般在空氣中迅速蔓延,霸道地鑽進人的鼻腔。

  初聞時清雅脫俗,再聞卻又覺得濃烈醉人。

  仿佛將整個漫山遍野的盛夏和金秋,都硬生生地濃縮在了這一方小小的酒缸里。

  姜若雲只覺得精神猛地一振。

  原本因為擔憂壽宴而產生的焦躁情緒,在這股酒香的安撫下,奇蹟般地平息了。

  她雖然自己不怎么喝酒。


  但姜建國有個巨大的地下酒窖,裡面全是幾十上百萬的羅曼尼康帝和年份茅台。

  她從小跟在父親身邊,鼻子早就被養刁了。

  可是,單論這股香氣的層次感和爆發力。

  姜建國珍藏的那些所謂頂級名酒,簡直就像是工業流水線上的殘次品。

  這酒香,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這……這酒……」

  姜若雲微微張著嘴,驚訝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百花釀。」

  林默隨手拿過一塊乾淨的紅布,重新將缸口的裂縫堵住。

  酒香被強行掐斷。

  姜若雲竟然生出一種悵然若失的錯覺,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這還只是一部分賀禮。」

  林默轉身往門外走去,「再帶你看點別的東西。」

  兩人穿過遊廊,來到了林默平時用來看書靜坐的書房。

  書房裡沒開空調,只在屋子中央點了一個小小的炭火盆。

  紅彤彤的銀絲炭散發著穩定的熱量,沒有半點菸氣。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墨香和紙張特有的味道。

  姜若雲一進門,視線就被牆角的廢紙簍吸引了。

  那個半人高的竹編簍子裡,此刻塞滿了一團團揉皺的宣紙。

  甚至連紙簍周圍的青磚地面上,也散落著幾十團廢紙。

  她走過去,隨手撿起一團展開。

  紙張入手極具韌性,質地細密,顯然是市面上重金難求的頂級澄心堂紙。

  紙上寫著密密麻麻的毛筆字。

  但每一張的中間,都被一道粗暴的墨跡無情地劃掉。

  顯然是寫字的人對這些成品並不滿意。

  「你這幾天晚上總是把自己關在書房裡熬夜,就是在寫這個?」

  姜若雲有些發愣。

  在她的印象里,林默是個幹什麼都遊刃有餘、甚至有些佛系擺爛的人。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林默為了做好一件事,在背地裡反覆打磨到這種近乎苛刻的地步。

  「過來。」

  林默站在寬大的黃花梨書桌後,沖她招了招手。

  姜若雲放下手裡的廢紙,快步走到書桌前。

  桌面上,平鋪著一張完整無暇的三尺宣紙。

  紙上的墨跡已經完全乾透,泛著一種深邃而幽暗的光澤。

  這是一幅《鶴沖天·祝壽辭》。

  姜若雲從小在國外念書,對華夏的傳統書法並沒有太深的研究。

  她分不清什麼是顏筋柳骨,也不懂什麼是顛張醉素。

  但當她第一眼看到紙上的字時,視線就再也移不開了。

  那字跡瘦挺爽利,側鋒如蘭竹,筆畫之間透著一股凌厲挺拔的鋒芒。

  但在那股鋒芒之外,卻又巧妙地收束著一絲溫潤的底蘊。

  就像是一個絕世劍客,將足以劈山斷海的利刃,穩穩地收在了古樸的劍鞘之中。

  鋒芒暗藏,卻又讓人根本無法忽視它的存在。

  宣紙上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件精雕細琢的藝術品。

  整幅作品一氣呵成,那種渾然天成的高級美感,讓外行人看了也忍不住屏住呼吸。

  「這字……」

  姜若雲伸出白皙的手指,想要去觸碰紙面。

  卻又在半空中縮了回來,生怕自己手上的汗漬弄壞了這件稀世珍寶。

  「這叫瘦金體。」

  林默將一旁的狼毫筆洗淨,穩穩地掛在筆架上。

  「有陣子沒碰毛筆了,手有點生。」

  「廢了不少紙,才勉強找到點當年的感覺。」

  姜若雲看了看紙簍里那堆成小山的廢紙,又看了看桌上這幅近乎完美的字。

  心裡的那點焦慮和擔憂,瞬間煙消雲散。

  「穩了,這下絕對穩了!」


  姜若雲激動地一拍手,臉上終於露出了多日不見的明媚笑容。

  她興奮地繞著書桌走了兩圈,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起後續的包裝計劃。

  「這麼好的字,絕對不能隨隨便便拿出去。」

  她咬了咬手指,清冷的眼眸里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我現在就給琉璃廠最好的裝裱老師傅打電話,讓他們加急趕工。」

  「軸心必須得用上了年份的金絲楠木。」

  「外面還要去定製一個幾十萬的紫檀木盒!」

  「對,木盒的鎖扣上還要鑲幾顆羊脂白玉,這樣才能配得上你這幅字!」

  姜若雲越說越興奮,已經掏出手機準備撥號了。

  林默在一旁聽著,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弄個紫檀木盒?還要鑲玉?」

  他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棄。

  「太虛偽,也太麻煩了。」

  真正的好東西,靠的是自身的底蘊,而不是那些喧賓奪主的外包裝。

  姜若雲愣了一下,拿著手機的手停在半空。

  「那怎麼辦?」

  「總不能就這麼光禿禿地卷一卷,拿個超市的塑膠袋拎過去吧?」

  林默搖了搖頭。

  他俯下身子,在一旁堆放雜物的書櫃最底層翻找了一下。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鐘。

  隨後,林默直起身子。

  他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廢舊報紙。

  紙頁上,甚至還散發著一股沒有完全散盡的廉價油墨味。

  他隨手把那張報紙往書桌上一攤,語氣十分自然。

  「包什麼裝?用這個挺好。」

  姜若雲看著那張《京城晚報》,眼睛瞪得像銅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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