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喧鬧的宴會廳瞬間安靜下來,全場的商界大鱷、家族親戚齊刷刷轉過頭。
數百道目光如同聚光燈般,全數投向大門方向。
這一看, 情都僵住了。
大小姐姜若雲氣質清冷,宛如一朵高嶺之花。
她身邊的青年身姿挺拔,穿著一身毫無標識卻質感絕佳的黑西裝。
長相俊朗,眉眼深邃,透著股不染塵埃的清逸。
但當眾人的視線緩緩下移時,畫面瞬間崩塌。
這位氣質出塵的貴公子,左手拎著一個灰撲撲的泥巴罈子。
壇口用粗布封著,外面胡亂糊著一層干透的黃泥,還夾雜著幾根乾草。
右手則捏著一個用泛黃舊報紙包裹的長條物件。
在一片衣香鬢影、珠光寶氣的頂級宴會廳里。
這兩樣東西的出現,簡直荒謬到了極點,發出聲音的正是姜若雲的堂姑。
她踩著高跟鞋,幾步走到兩人面前。
誇張地抬起手,用指尖死死捂住鼻子,另一隻手在面前嫌棄地扇風。
「若雲啊,今天可是你爸五十大壽。」
堂姑上下打量著林默,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刻薄。
「你在家耍大小姐脾氣就算了,到了這種大場合怎麼還沒分寸?」
「什麼阿貓阿狗都往家宴上帶?」
姜若雲眉頭瞬間皺緊,原本柔和的目光化作冷刃。
周身溫度仿佛降到了冰點。
她向前邁出半步,冷冷盯著堂姑,語氣滿是警告。
「二嬸,堂姑,請你放尊重點。」
「這是我男朋友,林默。」
堂姑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捂著嘴咯咯直笑。
「就是那個在綜藝里做飯的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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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以為是哪方神聖呢。」
二嬸也在一旁煽風點火。
「對啊,你要不說,我還以為是哪裡的廚子呢。」
她伸出手指,虛空點了一下林默手裡的泥罈子,眼神戲謔。
「我說小林啊,這是從鄉下老家帶來的土特產?」
「裡面裝的什麼?醃酸菜?還是臭豆腐?」
「還有這報紙里包的,不會是兩根剛從地里拔的大蔥吧?」
二嬸的聲音很大,不僅前排聽得清楚,連主桌那邊都聽得一字不落。
她故意拔高音量,環顧四周。
「咱們酒店雖然什麼菜都有,但這自帶酸菜大蔥來賀壽的,真是頭一回見。」
話音剛落,圍在條案前的旁系親戚們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
「這小子是來搞笑的吧?」
「送禮送個破泥罈子,膽子也太肥了!」
「大小姐這眼光真是絕了,找個門不當戶不對的,連最起碼的體面都不懂。」
親戚們的議論聲毫不避諱,眼神里滿是高高在上的鄙夷。
他們當然不蠢,只是太精明。
姜若雲作為獨女,將來肯定要繼承家業,這是他們眼裡的肉中刺。
現在她帶著個毫無背景的平民男友,還拿著這種寒酸禮物上門。
這簡直是千載難逢的打擊機會。
借著踩林默,狠狠煞一煞姜若雲的威風,最好能讓她在首富面前失寵。
姜若雲聽著周圍陰陽怪氣的嘲諷,呼吸漸漸急促。
她在林默面前是個四體不勤的生活廢柴,但在外面,她可是殺伐果斷的豪門千金。
最關鍵的是,她極其護短。
別人說她可以,但絕不能對林默指手畫腳,看著那些醜惡的嘴臉,姜若雲眼底閃過濃烈的戾氣。
她剛要當場發飆,一隻溫熱寬大的手掌突然伸過來。
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姜若雲一愣,轉過頭。
林默微微側臉,深邃的眸子正平靜地看著她。
沒有憤怒,沒有難堪,連一絲情緒波動都沒有。
他用修長的食指,輕輕在姜若雲掌心勾了一下。
一個極其輕微卻充滿力量的安撫信號。
那從容不迫的眼神,仿佛在看一群動物園裡上躥下跳的猴子。
完全沒把這些人的嘲諷當回事。
姜若雲滿腔怒火在這個輕柔的動作下瞬間消散。
她咬了咬下唇,原本豎起的尖刺奇蹟般地軟了下來。
乖乖退回林默身側,只是那眼神依然像刀子一樣剜著那些親戚。
林默從頭到尾都沒看堂姑一眼。
仿佛這個喋喋不休的女人只是一團空氣。
他一手提著泥巴罈子,一手拿著舊報紙卷。
邁開長腿,不急不緩地朝主桌方向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林默走得很穩。
雖然手裡拿著不合時宜的東西,但他落腳無聲,頻率精準。
沒有因為滿場嘲諷而加快腳步想要逃離。
也沒有因為鄙夷的目光而縮頭縮腦。
脊背筆直,身姿如松。
那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鬆弛感,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
落在淺薄親戚眼裡,這叫死豬不怕開水燙。
但在幾個真正手握重權、見過大風大浪的商界大佬眼裡,卻變了味道。
主桌旁,幾位穿著定製中山裝的老者微微眯起眼睛。
「這年輕人,定力了不得。」
一位老者放下茶杯,輕聲評價。
「面對千夫所指還能閒庭信步,這份氣度哪像個普通人。」
另一位老者目光如炬,盯著林默的手。
「看他握著泥罈子的手,穩如磐石,步伐一絲不亂,這人絕不簡單。」
真正的大佬沒有跟著起鬨。
他們放下酒杯,目光中多了一絲凝重與探究。
能頂著全場惡意保持這種完美呼吸節奏的人。
絕不可能只是個會做飯的廚子。
林默拎著泥罈子,帶著一卷舊報紙,在竊竊私語中來到了主桌前。
他微微站定,目光平和地看向坐在主位的姜建國。
全場的空氣仿佛徹底凝固。
所有人不自覺地屏住呼吸,等著看好戲。
等著看脾氣火爆的京城首富當場發飆。
等著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窮小子被保安扔出大門。
此時的姜建國正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上。
看著周圍親戚捂嘴偷笑的模樣,聽著刺耳的議論。
臉色已經黑得像鍋底,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胸口劇烈起伏,手裡盤著的百年老核桃被捏得嘎吱作響。
那雙充滿壓迫感的眼睛,死死盯著林默。
他想拍桌子發火,想破口大罵。
但他不知道該怎麼發作!
別人不知道林默底細,他姜建國能不知道嗎?
這小子在江南小鎮做的一碗麵,能讓他這個吃慣山珍海味的首富饞得半夜翻牆。
隨便露一手木工字畫,能讓出身翰林世家、眼高於頂的老婆宋婉讚不絕口。
連他這具常年勞累的身體,都在這小子的食補下煥發生機。
這哪裡是個擺爛窮小子,簡直是個深藏不露的活神仙。
姜建國心裡比誰都清楚。
林默今天既然敢把東西拿上檯面,那絕對是萬金難求的無價之寶。
哪怕罈子里真是酸菜,也絕對是能讓人把舌頭吞下去的神級酸菜。
可是。
姜建國的視線艱難地落在那個糊著乾草黃泥的破罈子上。
又絕望地掃了一眼那用過期報紙捲成的長條。
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他堂堂首富,五十大壽的至尊宴會上。
左邊擺著八十八斤純金壽桃,右邊是幾百萬名表和跑車鑰匙。
最看重的准女婿,卻提著泥巴塊和破報紙站在面前。
這畫面衝擊力太強,他根本不敢細看。
姜建國死死盯著林默手裡的破爛,後槽牙都要咬碎了:臭小子,我知道你有本事,但這包裝……我也沒法替你圓啊!這可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