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建國沉寂了足足三秒鐘。
三秒鐘後。
他並沒有像眾人預想的那樣失態驚呼,更沒有做出任何跌份的舉動。
這位執掌千億商業帝國的京城首富,只是動作極其緩慢地,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
他抬起手,將剛才因為激動而微微散開的西裝紐扣,一顆一顆重新扣好。
哪怕是在這種震撼全場的時刻,他依然保持著屬於上位者的絕對體面。
但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他那雙平時用來簽署百億跨國合同的手,此刻正克制不住地輕微發顫。
在那張波瀾不驚的麵皮之下,姜建國的心跳已經飆升到了極限。
「穩住,姜建國,你連華爾街的金融巨鱷都斗過,不能在一壇酒面前露怯。」
他在心裡反覆深呼吸,強壓下那股想要抱起酒罈子撒腿就跑的衝動。
他面無表情地伸出手。
沒有理會桌上那些價值連城的鑲金邊骨瓷餐盤,也沒有看那些名貴的海參鮑魚。
而是以一種極其輕柔的動作,將那壇百花釀和那幅瘦金體字畫,一點點平移到了自己胸前最貼近的位置。
「好小子,平時看你一副隨時要睡著的樣子,這齣手是真闊綽啊。」
「這等稀世珍寶,誰今天要是敢碰一下,我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得送他進去蹲幾年。」
姜建國心裡暗自發狠,表面上卻依然穩如泰山。
他從西裝胸袋裡抽出一方潔白的真絲手帕。
小心翼翼地,將酒罈邊緣一粒根本不存在的灰塵擦拭乾淨。
做完這一切,姜建國才緩緩抬起頭。
那雙深邃、銳利、透著商界梟雄般威壓的眸子,安靜地環視著四周。
沒有大吼大叫,沒有氣急敗壞。
但那種實質般的冰冷氣場,瞬間讓整個喧鬧的宴會大廳降到了冰點。
看誰都像是在看試圖竊取姜氏集團核心機密的商業間諜。
剛才還在地毯上毫無形象地扭打爭搶的兩位泰斗,被這種氣場一震,也停下了動作。
老會長揉著被扯痛的肩膀,半跪在地上,眼巴巴地望著姜建國面前的字帖。
「姜董,您先別收起來啊。」
老會長咽了一口唾沫,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哀求,連身段都放下了。
「讓我再看一眼,就一眼!那起筆的瘦金神韻,我還沒揣摩透啊!」
姜建國垂下眼帘,看著這位平時高高在上的泰斗。
他心裡忍不住腹誹:「看一眼?萬一你的口水噴到上面怎麼辦?這可是無價之寶。」
但他開口時,語氣依然平靜,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抱歉,陳老。」
「這幅字,現在屬於姜氏家族的核心機密資產,不對外展示。」
「嗯,就是機密,我說的!」(某霸總內心os)
老會長急了:「我就看一眼起筆,絕不動手!」
「不行。」
姜建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拒絕得乾脆利落,冷酷得像個沒有任何感情的機器。
周圍那些原本還端著紅酒杯、準備看林默笑話的姜家親戚們,此刻全都僵硬得像是一座座冰雕。
他們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尷尬而惶恐地杵在原地。
姜建國的目光,猶如精準的雷達,最終鎖定了剛才跳得最歡的那個堂弟。
他在心底冷哼:「一群有眼無珠的蠢貨,剛才居然敢說我女婿送的是泔水和假貨。」
「等騰出手來,非把你們這群人的年底分紅全給扣光不可。」
「堂……堂哥……」
堂弟嚇得渾身猛地一哆嗦,手裡端著的高腳杯劇烈搖晃,結結巴巴地開口。
「我們剛才……是眼拙,沒看出這是無價之寶,我們真沒想搶……」
「我不管你想不想搶。」
姜建國語氣平穩,但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冰碴子。
「從現在開始,所有人,退後三米。」
「未經允許,誰敢靠近這張主桌半步,明天姜氏集團就會全面撤回對你們旗下公司的所有投資。」
全場死寂。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自詡為上流社會的親戚們,此刻面如土色。
用撤資來威脅他們退後?就為了護住一壇酒和一幅字?!
這是何等不講道理的霸總發言!
但他們誰也不敢懷疑姜建國話里的真實性,一個個瑟瑟發抖地往後退,連大氣都不敢出。
林默站在幾步之外,靜靜地看著這場無聲的震懾。
他單手插在休閒褲兜里,姿態依然鬆弛得仿佛在自家胡同口散步。
看著老丈人這種用最正經的表情、最狠的商業手段來護食的做法。
林默眼角微微挑了一下。
這老頭,還真是把商業談判里的極限施壓,全用到這兒來了。
看著親戚們鵪鶉一樣的慘狀,姜建國的臉色並沒有好轉。
因為他心裡的危機感,正在瘋狂拉響警報。
這酒香,實在是太霸道、太誘人了。
哪怕泥封只是微微開了一條不到一毫米的縫隙,那股奇異的香味依然在整個大廳里肆意蔓延。
姜建國敏銳地察覺到,周圍好幾個身價百億的商界大鱷,此刻正閉著眼睛。
他們的鼻子一抽一抽的,滿臉陶醉地猛吸空氣。
甚至有幾個老總不自覺地踮起了腳尖,像被勾了魂一樣,朝著主桌的方向緩緩挪動。
姜建國的瞳孔微微收縮,心都在滴血。
「這群老狐狸,平時在商場上占我的便宜就算了,現在連我的仙氣都要白嫖!」
「這可是我女婿孝敬我的延年益壽寶貝,吸一口少一口啊!」
他面沉如水地拿出手機,撥通了安保部部長的專線。
「帶上S級特種押運團隊,馬上到宴會廳。」
電話那頭的安保部長愣了一下:「董事長,發生什麼危機了?需要帶武器嗎?」
姜建國看著那壇百花釀,語氣嚴肅得像是在部署一場大規模戰役。
「帶上最高級別的恆溫防爆密碼箱。」
「另外,通知酒店總經理。」
「立刻關閉宴會大廳的中央空調和新風系統。」
安保部長徹底懵了:「關閉新風系統?裡面可是有幾百位貴賓啊,會悶壞的!」
姜建國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危險。
他心裡迅速算了一筆帳:「悶壞了最多賠點醫藥費,但這酒香飄出去一絲一毫,都是不可估量的資產流失。」
表面上,他極其克制地拋出了一句話。
「我再說一遍,關掉。」
「這群人,正在竊取我的核心資產。」
首富的體面,在這一刻以一種極具反差的詭異方式,展現得淋漓盡致。
他現在就是一個用最冷酷的商業手腕,來防備別人多吸一口空氣的護食老丈人。
就在這時,一個不知深淺的年輕富二代。
大概是實在受不了那酒香的極致誘惑,控制不住自己的雙腿。
他往前湊了兩步,深深地吸了一大口空氣。
「嘶……真香啊……」
富二代發出一聲由衷的、飄飄欲仙的讚嘆。
話音未落,姜建國那冷厲的目光瞬間如刀子般甩了過去。
「我這個做岳父的都還沒捨得正式聞一口,你居然敢吸這麼大一口?!」
富二代被這千億首富的死亡凝視嚇得渾身一僵,臉上的陶醉瞬間變成了驚恐。
「姜、姜叔叔……」
姜建國整理了一下袖口,用一種陳述商業條款的冰冷語氣說道:
「閉氣。」
富二代傻了:「啊?」
「我讓你閉氣。」姜建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再敢多聞一下,明天我就發起對你家公司的惡意收購。」
富二代嚇得趕緊捂住嘴巴,連連點頭,硬生生地憋紅了臉,再也不敢呼吸。
主桌邊緣的宋婉,對丈夫這副道貌岸然的護食模樣完全視若無睹。
她依然端坐在太師椅上,一身剪裁得體的月白色旗袍勾勒出曼妙的身段。
周身透著一股骨子裡帶出來的、不染塵埃的高級感。
她正端著一杯熱茶,優雅地用杯蓋撇去水面上的浮葉。
感受到林默的目光,宋婉緩緩抬起眼眸。
兩人隔空對視了一眼。
宋婉微微彎起唇角。
那是一個屬於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滿意,且帶著幾分看戲意味的從容微笑。
仿佛在說:幹得漂亮,你看這老頭子裝得有多累。
林默無奈地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
姜若雲則緊緊貼在林默身邊。
她雙手死死抱著他的胳膊,半個身子的重量都依靠在他身上。
女孩揚起精緻的下巴,像一隻驕傲到了極點的白天鵝。
她環視著周圍那些剛才還瞧不起林默的親戚和賓客。
那清冷的眼神里滿是雙標與護夫。
仿佛在明晃晃地宣告:看吧,這就是我選的男人。
大廳的沉香木雙開門被猛地推開。
十幾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頂級安保人員,推著一個銀色防爆箱沖了進來。
這如臨大敵的架勢,徹底把在場的所有人鎮住了。
在十幾個壯漢的嚴密護送下。
那壇百花釀和瘦金體字畫被小心翼翼地裝進密碼箱。
姜建國親自輸入了三十六位複雜的密碼,聽見鎖扣「咔噠」一聲扣死,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終於安全了。」
他心裡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甚至高興得想在原地開瓶香檳慶祝一下。
但他依然面無表情,重新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首富姿態。
但已經沒人關心他的姿態了。
整個宴會廳的焦點,已經徹底轉移。
這場壽宴,林默一戰封神。
他甚至連一句狠話都沒有放,只憑著兩件隨手做出來的東西,就完成了對整個京城上流圈子的降維打擊。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讓人頭疼的麻煩。
無數平時眼高於頂的千億富豪們,此刻眼睛亮得嚇人。
他們端著酒杯,整理著衣領,像聞到了血腥味的蒼蠅一樣。
爭先恐後地圍了過來,想要套近乎。
「林先生,久仰大名,我是……」
「林大師,這是我的私人名片,不知道您……」
聽著這些嘈雜的攀附聲,林默的眉頭微皺。
他最怕的就是這種沒有邊界感的應酬和麻煩。
他毫不猶豫地反手握住姜若雲柔弱無骨的小手。
趁著人群還沒完全合圍,拉著她轉身就往大廳側面一處偏僻的露台躲去。
清冷的冬風吹拂在臉上,帶來一絲久違的清淨。
林默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大廳里瘋狂尋找他身影的權貴們。
「失策了,早知道隨便買個勞力士送了,這下麻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