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冰冷、血腥、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意念觸鬚,如同無形的毒蛇,瞬間跨越數百丈距離,掃向蘇臨與林婉藏身的山崖。
蘇臨只覺得一股粘稠得令人窒息的惡意籠罩全身,眉心淨世蓮子火警兆狂鳴。他沒有絲毫猶豫,幾乎是本能地調動起體內新生而強大的混沌淨湮靈力。這種兼具混沌包容、寂滅決斷、吞噬效率與淨化純粹的複合高等靈力,在他精妙的心神操控下,於體表形成一層極薄卻異常緻密的灰白靈光,同時,一絲微不可察的蓮子火淨化意蘊悄然混入其中。
意念觸鬚掃過。血袍人的感知中,那片山崖區域的氣息陡然變得「渾濁」而「普通」,仿佛只是山谷死氣與岩石特性的自然混合,其中一絲微弱的「淨化」波動也被「寂滅」與「混沌」的意蘊巧妙地扭曲、掩蓋了過去。就像一滴清水落入了顏色相近的泥潭,難以分辨。
「嗯?」山谷核心,血袍之下傳來一聲微不可察的輕咦,猩紅的目光帶著一絲疑惑,在蘇臨他們藏身的方向停留了片刻。那意念觸鬚又來回掃蕩了兩次,終究未能穿透那層由高等複合靈力構成的、對能量感知具有極強幹擾與屏蔽效果的屏障。
【成功運用『混沌淨湮靈力』特性,結合淨世蓮子火微操,干擾並遮蔽高位存在的意念探查。對靈力精細化掌控、能量偽裝技巧理解加深。熟練度+300。】
蘇臨額角滲出細密冷汗,心中稍定。身旁的林婉也是臉色發白,方才那一瞬間的恐怖壓力,讓她這個元嬰修士都感到心悸。
血袍人似乎並未完全釋疑,他微微側頭,對身旁的銀鱗說了句什麼。銀鱗狹長的蛇眼中寒光一閃,立刻揮手召來數名氣息明顯強於尋常「隱蛇」成員、達到築基後期乃至假丹境界的灰衣頭目,低聲吩咐幾句。那幾名頭目領命,各自帶著一小隊人手,如同鬼魅般散開,朝著山谷外圍的幾個方向,包括蘇臨他們所在的山崖,仔細搜索而來。
「撤!」林婉當機立斷,對蘇臨和身後隱蔽的青梧衛傳音。
眾人沒有絲毫拖沓,憑藉著精湛的隱匿技巧和對地形的熟悉,如同融入陰影的流水,悄無聲息地沿著預先勘查好的撤退路線,迅速遠離了山谷入口區域。他們並未直接遠遁,而是在距離山谷約十里外的一處被濃密灰霧和亂石堆遮掩的背風坡後重新潛伏下來。
林婉從懷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邊緣鑲嵌著七顆微型靈玉的青銅古鏡——「七曜窺天鏡」。她將古鏡對準山谷方向,注入靈力,鏡面頓時漾起水波般的光紋,一幅略顯模糊但足以看清大概景象的畫面浮現出來,正是山谷內那詭異陣法的俯瞰視角。此鏡是青梧山莊秘寶之一,可在一定距離內進行隱秘窺探,只要不直接以神念刺探陣法核心,便不易被察覺。
蘇臨和幾名核心青梧衛守在四周警戒。他的目光依舊銳利,體內「混沌淨湮靈力」緩緩運轉,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同時分出一絲心神,密切關注著體內那兩道標記的變化。
山谷內的陣法布置顯然在加速。越來越多的詭異材料被填入那些血色溝壑,九根骨柱頂端的幽綠鬼火燃燒得越發旺盛,將沸騰血池映照得如同九幽魔窟。血池中,開始有模糊而龐大的虛影緩緩上浮、凝聚,那影子扭曲不定,時而像盤踞的巨蛇,時而像多肢的怪物,散發出滔天的凶戾、怨毒與一種令人靈魂顫慄的古老威壓。這虛影的氣息,與蘇臨體內那縷「蝮君聯繫」的同源感,強烈到了近乎沸騰的地步!仿佛沉寂的火山被徹底引燃,那道聯繫瘋狂震顫,傳遞出渴望、敬畏、以及一絲本能的恐懼。
「萬靈血骸……必須……在月晦之極前……完成主祭……」斷斷續續、刻意壓低的交談聲,被林婉以一件形如海螺的秘寶——「聆風螺」艱難截獲。這是兩名在陣法邊緣交接材料的「隱蛇」頭目的對話。
「放心……銀鱗大人親自監督……西北那邊鬧得夠大,聯盟那些老傢伙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了……」
「哼……等『通道』穩固,接引下『君上』的無上偉力……這貧瘠的人界,還有誰能阻擋我聖蛇崛起?青梧山莊?不過是螳臂當車……」
「……聽說這次主持陣法的,除了銀鱗大人,還有那位從『無盡血海』歸來的『血骸尊者』……」
「噤聲!尊者的名諱也是你能提的?做好自己的事!」
零碎的信息被拼湊起來,蘇臨與林婉對視一眼,均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濤駭浪。
萬靈血骸通天陣!以萬千生靈血肉魂魄為祭品,強行打通或強化某個通往不可知之地的「通道」,接引那位「蝮君」的部分力量乃至意志降臨!
而西北方向新型灰瘴的爆發、聚居地的慘案,竟然真的只是為了牽扯人族倖存者聯盟的注意力,為這東南之地的驚天陰謀打掩護!聲東擊西,暗度陳倉!
這陰謀的規模與狠毒,遠超想像。一旦讓這陣法完成,接引成功,別說青梧山莊,恐怕整個人族倖存區域都將面臨滅頂之災!
必須破壞它!不惜一切代價!
這個念頭如同熾熱的烙鐵,刻在蘇臨心頭。然而,現實的冰冷立刻澆了上來。
血袍人——「血骸尊者」,其氣息深不可測,至少是元嬰中期以上的恐怖存在,甚至可能是元嬰後期!銀鱗,金丹後期,斷臂處那猙獰獸首散發著詭異危險的氣息。山谷中還有數十名精銳的「隱蛇」成員,陣法本身也必然蘊含強大防禦與反擊機制。
他們這邊,林婉傷勢未完全復原,真實戰力打個折扣。自己雖然突破至築基後期巔峰,擁有越階戰鬥的資本,但面對元嬰級別的「血骸尊者」,差距依然是鴻溝。十二名青梧衛精銳,在這種層面的衝突中,能起到的作用有限。
硬闖,絕對是十死無生。
怎麼辦?蘇臨眉頭緊鎖,大腦飛速運轉。直接傳訊回山莊求援?距離太遠,等援軍趕到,恐怕陣法早已完成。而且山莊高端戰力同樣吃緊。破壞地脈?陣法依託地脈節點布置,但對方肯定有所防範,且時間未必夠。混入其中?陣法核心防守嚴密,機會渺茫……
就在他苦思冥想,幾乎要感到絕望之際——
異變,從他自身最深處襲來。
那沉寂了許久的、來自沉淵死地「古魔之念」的「飢餓標記」,在持續承受著山谷方向傳來的、越來越濃烈的滔天血氣、邪惡召喚以及「蝮君」本源波動的刺激下,終於產生了更加詭異、更加危險的變化!
標記本身並未增強,也未試圖衝擊蘇臨的靈台封鎖。而是……如同被注入了某種「活性」,開始散發出一種冰冷、粘稠、充滿無盡惡意與誘惑的「意念碎片」。這碎片並非完整的意識,更像是一種源自古老本能的「低語」或「信息素」,悄然滲透,直接流入蘇臨的意識邊緣。
「血……美味的血……混亂的魂……極致的惡……」
「通道?接引?可笑……那是……漏洞……是『食物』逸散的縫隙……」
「撕開它……吞掉逸散的部分……你會更『完整』……更能對抗『它們』……」
「寂滅……吞噬……淨化……你已有了『種子』……缺的只是……更高位的『柴薪』……和……一點點『引導』……」
「靠近些……再靠近些……感應那血池的核心……那裡有『鑰匙』的碎片……也是……陷阱的誘餌……」
「你體內的『那條小蛇』的標記……在渴望……在恐懼……利用它……污染它……或者……讓它被『污染』……」
斷斷續續,邏輯混亂,卻又直指核心。這「低語」充滿了墮落與危險的氣息,仿佛深淵的呼喚,但它所透露的信息,卻讓蘇臨心臟狂跳!
它似乎是在指點,以一種極其邪惡的方式,指出了一條可能破壞陣法、甚至從中攫取利益的「捷徑」!這「古魔之念」將「蝮君」試圖降臨的力量,視作「逸散的食物」和「漏洞」,而陣法本身則是「縫隙」和「陷阱的誘餌」!
它暗示蘇臨,可以利用自身混合印記的特性(寂滅、吞噬、淨化),去「吞掉」陣法試圖接引的、那部分尚未完全降臨的「蝮君」力量!甚至,可以利用體內「蝮君聯繫」的共鳴,去做些什麼……
而關鍵,似乎在於血池中的某個「核心」,或者說「鑰匙碎片」?
這太瘋狂了!簡直是主動跳進最危險的火焰,還要試圖從中偷取火種!稍有不慎,就是被「蝮君」力量徹底污染、吞噬,或者引發「古魔之念」標記的徹底反噬,乃至成為這兩個恐怖存在爭鬥的棋子與犧牲品!
然而……這似乎是目前絕境中,唯一可能帶來一線生機,甚至是一線「機遇」的險路。坐視陣法完成,大家一樣是死。
蘇臨的呼吸微微急促,眼神劇烈閃爍。理智在瘋狂警告,但骨子裡那股從末日掙扎至今的狠勁與對力量的渴望,卻在這惡魔般的低語中,被悄然點燃。
他再次看向「七曜窺天鏡」中那沸騰的血池與模糊的恐怖虛影,體內的「混沌淨湮靈力」似乎感應到主人心緒的激盪,也緩緩加速流轉,散發出更加凜冽而內斂的氣息。
「林執事,」蘇臨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我們可能……需要制定一個非常冒險的計劃。」
林婉轉過頭,看到蘇臨眼中那複雜難明的光芒,心中不由得一緊。
「什麼計劃?」
蘇臨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鏡中血池:「那裡面,或許有我們能利用,也必須毀掉的東西。而我們體內的某些『東西』,可能會成為意想不到的……『鑰匙』或者『炸藥』。」
他頓了頓,將腦海中那瘋狂而危險的念頭,結合截獲的情報,篩選出能說的部分,低聲向林婉闡述起來。
山風穿過灰霧與石縫,發出嗚咽般的聲響,仿佛在為即將到來的、更加兇險莫測的博弈,奏響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