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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狹路相逢

2026-08-27 20:43:48 作者: 仙烽道鼓

  第118章 狹路相逢

  八月十四,昌平城破後的第二日。

  城內的清剿已近尾聲,但街巷間的血跡尚未洗淨,空氣中仍瀰漫著揮之不去的血腥氣。

  昌平縣衙正堂內,周世安端坐案前,面前攤開一幅輿圖。

  昌平、新津、漢元三地的山川地形、城池關隘,皆以硃砂細細標註,一目了然。

  「主公,降卒已經清點完畢。」

  李儒立在案側,手持冊簿,語調依舊平緩沉穩,「昌平守軍原有一千五百人,經三日激戰,傷亡近半,潰散數百人,餘下歸降者共計五百二十三人。」

  周世安微微頷首,目光始終未從輿圖上移開。

  不過幾百降卒而已,以他眼下的兵馬,很容易就能將其消化。

  這些甚至都補不足進攻昌平時,所損耗的兵力。

  眼下最要緊的,是敲定下一步該怎麼走。

  昌平乃漢元門戶,拿下此地,便等於握住了直取漢元的先機。

  「稚然那邊可有消息傳回?」他抬眸看向李儒,沉聲問道。

  「今早剛送來密報。」

  李儒自袖中取出一卷細小的紙卷,雙手恭敬呈上。

  「他與許秉鉞、孫恪一行人已越過昌平地界,正往漢元方向行進,沿途收攏潰兵,隊伍已擴充至兩百餘人。」

  「兩百餘人?」

  「是。」

  「其中依舊是稚然的人占大半。」

  

  「孫恪的舊部堪堪過百,且多為普通士兵,將領親衛都已被刻意清洗。」

  周世安接過密報,展開細看。

  密報上字跡潦草,顯是倉促寫就。

  不過內容還算詳盡,將潰逃途中的種種,包括孫恪對他的轉變,以及許秉鉞對他愈發倚重的態度,都描述了出來。

  看完周世安將密報湊近燭火,看著紙卷緩緩化為飛灰,旋即又問:「師憲呢?」

  「與稚然同行。他在信中另附了密語,說到漢元後,會儘快與王欽若、蔡京二人取得聯絡。」

  周世安點點頭。

  王欽若和蔡京潛入漢元已近兩月,雖未傳回什麼驚天動地的消息,但也已經有了些許成果,或許能助自己一臂之力。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院中往來忙碌、整飭軍備的士卒,心中思緒翻湧。

  昌平既下,漢元近在眼前。

  這最後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如今官軍為收復江臨,主力盡數傾巢而出,郡城內部兵力空虛,正是趁虛而入的絕佳時機。

  若能趁機拿下漢元,便可斷其退路。

  屆時,整個漢州的局勢,都將為之改寫!

  但也不能掉以輕心,漢元郡城乃漢州州治,城高池深,守軍就算沒有上次那麼多,怕是也不在少數。

  加之城內許氏、陳氏等世家大族,素來喜歡豢養私兵。

  真到危急關頭,能登城禦敵的兵力不可小覷,若是強攻,必定傷亡慘重。

  正因如此,他才不停往其中摻沙子,李傕、賈似道、王欽若、蔡京————

  只待大軍圍城之際,裡應外合,以最小的代價拿下這座堅城。

  「傳令下去。」

  周世安收回思緒,沉聲道,「全軍休整兩日。八月十六,兵發漢元!」

  「遵命!」

  兩日光陰轉瞬即逝。

  八月十六清晨,大軍自昌平北門浩蕩開拔,沿官道向北迤邐前行,隊伍綿延十餘里。

  旌旗蔽日,塵土漫天。

  馬蹄聲、士卒腳步聲、兵甲碰撞聲交織在一起,震徹原野,驚得官道兩側林間鳥雀四散飛逃。

  周世安策馬立於中軍,李儒手搖蒲扇,緊隨身側。

  「夜不收撒出去了多遠?」

  ——

  「左右各五十里。」

  李儒從容應答,「李成梁親率一隊精騎,在前開路探路。」


  「高昂領一隊人馬在後壓陣,沿途各處皆有哨騎巡視,確保無虞。」

  周世安點點頭,自光掃過道旁田野。

  八月中旬,本是秋收農忙時節。

  但官道兩側的田地大多荒蕪,雜草叢生,偶爾能看見幾片被收割過的稷田,秸稈孤零零地立在風中,田壟間卻不見半個人影。

  戰亂之年,百姓或逃或亡,田地無人耕種,即便種了也無人收割。

  這樣的景象,他在寧安、廣都、青原都見過,早已不覺得稀奇。

  「日後安定下來,定要讓伯善帶人開墾這些荒地,安撫百姓,重耕農事。」他輕聲嘆道。

  李儒搖扇的動作微頓,隨即笑道:「主公心懷蒼生,思慮深遠。」

  大軍行至午後,已越過昌平與漢元的交界,踏入漢元地界。

  官道兩側地勢漸趨開闊,遠處山巒起伏,輪廓依稀可見。

  就在此時,前方官道驟然揚起一陣急促塵土。

  一騎夜不收策馬狂奔,騎手伏低身形,奮力鞭策戰馬,疾馳而來。

  遠遠望見中軍大旗,騎手便高聲疾呼:「報——!」

  周世安當即勒住韁繩,眉頭微蹙,夜不收如此倉皇急報,必定是前方出了變故。

  騎手奔至近前,猛地勒停戰馬,馬蹄高高揚起,險些將其掀落馬背。

  他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聲音急促:「主公!前方四十里處,發現大批官軍蹤跡!」

  「官軍?」

  周世安眉頭一蹙,目光驟然銳利,「多少兵力?從哪個方向來?」

  「約四五千人,正沿官道南下,打的是漢元郡兵旗號!」

  郡兵?

  周世安與李儒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幾分訝異。

  莫非是漢元派出的援軍?

  「再探!」

  「是!」

  夜不收翻身上馬,再度絕塵而去。

  周世安勒馬佇立原地,腦中飛速思忖。

  賈似道此前在密信中提過,孫恪曾派遣信使向漢元求援。

  只不過按路程推算,李傕一行人逃往漢元的路線,應當也是這條官道。

  按道理,他們應該會與這支援軍迎面相遇,而後告知昌平已經淪陷的事,使其撤軍回防才是。

  難不成是沒有遇到?

  按照時日推算信使從昌平趕往漢元至少需兩日,漢元調集兵馬又要一兩日。

  再加上行軍時間,此刻雙方恰好於半路相遇,倒也合情理。

  「主公。」

  李儒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壓低聲音道:「稚然他們,怕是和其錯過了。」

  周世安微微頷首。

  雖然有些意外,但這也不是沒有可能。

  念及於此,他稍作沉吟後,當即吩咐:「文優,召集諸將前來議事。」

  「是。」

  李儒聞言,放下蒲扇,轉身離去。

  小半個時辰後,中軍帳前。

  李儒掀簾而入,身後跟著義、高順、高長恭、高昂、李成梁,以及幾位新近提拔的營將。

  營帳本就不大,一下子湧進這麼多人,頓時顯得有些擁擠。

  周世安也不拘禮,讓眾人各自尋位落座。

  義與高順坐在前列,高長恭卸下鬼面抱在懷中,倚著門框靜立。

  高昂見無處可坐,乾脆盤腿坐在地上,嘴裡嚼著一根草莖。

  幾位營將則擠在角落,低聲交談幾句後便斂聲靜氣。

  帳內燭火搖曳,將眾人身影投在壁上,晃動不定。

  周世安端坐主位,開門見山:「深夜召集諸位,只為一事。」

  「前方四十里處,夜不收探得,有一支四五千人的官軍,正沿官道南下,打的是漢元郡兵旗號。」

  「應當是漢元郡城收到孫恪求援信後,派出增援昌平的隊伍。」

  此言一出,帳中諸將神色各異。


  高昂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傾。

  義眉頭微蹙,若有所思。

  高順依舊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關於這一仗,是戰是避,我想聽聽諸位的意見。」

  周世安將眾人的反應看在眼裡,轉向李儒道:「文優,你先來吧。」

  李儒起身,輕搖蒲扇,語氣從容不迫:「屬下以為,此仗可打,且最好是儘量打,原因有三。」

  「其一,先發制人。我軍夜不收已摸清敵軍兵力、方位,可敵軍尚不知昌平已破,更不知我大軍在此,我軍占儘先機,戰場之上,掌控局勢先手,便已握得三分勝算。」

  高昂忍不住點了點頭。

  「其二,以逸待勞。這支援軍從漢元出發,至少已行軍三日,八月酷暑,烈日毒辣,官道塵土飛揚,敵軍行至此處,早已是疲憊之師。」

  「而我軍剛抵達此地,今夜可提前休整,明日出戰,士卒體力、士氣皆遠勝敵軍,優勢盡顯。」

  「其三,兵力與地勢。我軍有六千餘眾,敵軍不過四五千人,兵力上略占上風。」

  「再者,野戰總比攻城好打。倘若讓這四五千人退回漢元城中,日後咱們攻城,不知要拿多少人命去填。與其那時候流血,不如提前將其留下。」

  李儒說完,退回周世安身側,不再多言。

  帳內沉寂片刻,高昂率先朗聲開口:「文優先生分析得透徹,打!末將願打頭陣!」

  義也隨之附和道:「野戰總比攻城便宜。這支援軍若退回漢元,日後不知要拿多少人命去填。」

  高順難得開口:「降卒已整編半月,正需一場硬仗磨礪。末將願率陷陣營為先鋒。」

  高長恭將鬼面重新戴上,只露出一雙冷冽眼眸,沉聲道:「大戟士亦請戰,願為大軍破陣!」

  眾將紛紛請戰,帳內士氣高漲,甲葉碰撞之聲鏗鏘作響。

  周世安掃視一圈,見諸將皆無異議,便不再猶豫。

  「既然如此,那便打。」

  他站起身來,沉聲道:「傳令全軍,今日提前歇息,明日四更造飯,五更拔營。」

  「此戰,務必全殲此敵!」

  眾將轟然應諾,甲葉鏗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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