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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霧盡見兵戈

2026-08-28 07:33:39 作者: 仙烽道鼓

  第119章 霧盡見兵戈

  八月十七,天還未亮透。

  某處不知名的曠野上,薄霧瀰漫,草木沾著晨露,視線不過數丈。

  漢元郡城的援軍,已在十里外的一處高坡紮營一夜。

  此刻正拔營起寨,準備繼續南下馳援昌平。

  這是夜不收的哨騎,最後一次回報時,帶回來的確切消息。

  李儒將密報躬身呈上,語氣不疾不徐,沉聲道:「我軍周遭已出現官軍斥候蹤影,夜不收正傾力截殺,暫未走漏消息。」

  正所謂:千人而成權,萬人而成武,眾兵宜正陣穩進,非設伏之宜。

  雙方兵馬皆不在少數,且官道橫貫曠野,地勢平坦開闊,根本無險可依,難以布設伏兵。

  更何況以六千兵馬的聲勢,甲馬鏗鏘,旌旗蔽野,稍有風吹草動,便會被對方斥候察覺。

  與其弄巧成拙,不如堂堂正正列陣出擊。

  

  且此時出擊,也算是占據先機,屆時可以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周世安收回思緒,沉聲下令:「傳令,全軍列陣,準備迎敵。」

  軍令如弦,一層層飛速傳達下去。

  空曠的原野之上,六千大軍依序展開,陣腳絲毫不亂。

  陷陣營八百重甲步兵居中,他們手持精鐵重盾緊密相連,丈余長槍林立如林,甲葉泛著冷光,宛若一座移動的鋼鐵堡壘,步步沉穩,撼地有聲。

  大戟士八百人居左列,長戟斜指蒼天,刃尖寒芒映著破曉微光,森然逼人。

  丹陽青巾八百人居右列,青巾束首,腰挎環首刀,手持圓盾,身姿挺拔,殺氣內斂。

  先登死士一千二百人列於陣前,分作三排,弩機盡數上弦,箭矢尖鋒在晨色中泛著幽冷的光,只待令下便要箭雨傾巢。

  車下虎士三百人居中軍,甲冑森嚴,持刀護衛在周世安左右,乃是精銳中的精銳。

  餘下五營新編步卒,列於第二線戰陣,隨時準備填補前線缺口,穩固陣腳。

  高昂領著夜不收等兩百餘輕騎,游弋於軍陣兩翼。

  馬蹄輕踏,控韁戒備,作為機動奇兵,伺機而動。

  此前連番大戰,繳獲戰馬頗豐。

  周世安便以夜不收為骨幹,組建了這支輕騎,專司襲擾、包抄之責。

  六千人的戰陣在曠野上徐徐鋪開,旌旗獵獵作響。

  刀槍如林蔽日,腳步聲、甲葉碰撞聲、戰馬嘶鳴聲交織在一起。

  最終匯成一道雄渾的戰曲,震得地面微微發顫,氣勢直衝雲霄。

  周世安策馬,立於中軍帥纛之下。

  今日的他,一身玄鐵鱗甲冷冽森寒,腰佩環首長刀,身姿挺拔如松。

  其目光銳利如箭,好似越過重重軍陣,直直望向北方官道。

  隨著天光漸亮,晨霧緩緩散去,遠方的視線愈發清晰。

  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官軍的身影。

  先是零星的斥候騎兵,遠遠望見這邊整齊劃一的軍陣,臉色驟變。

  當即撥轉馬頭,瘋了一般回奔報信。

  沒過多久,便有一隊隊黑壓壓的官軍步兵隊列,緩緩映入眼帘。

  刀盾兵在前開路,長槍兵居中列陣,弓弩兵壓陣收尾,陣型方面還算嚴整,但卻難掩其倉促之態。

  周世安定睛望去,風中飄揚的,果不其然,是漢元郡兵的旗號。

  待兩軍相隔三里之地時,官軍驟然停下腳步,整理陣腳,與周世安這邊的大軍遙遙對峙。

  剎那間,周遭的氣氛緊繃到了極致,就連空氣仿佛都凝固了起來。

  官軍中軍陣前,主將陳玄度勒馬而立,眉頭緊鎖,眼底滿是凝重。

  他乃漢元陳氏嫡系,如今官拜漢州太守。

  此番是接到昌平求援信,率五千郡兵南下增援。

  本以為只是清剿一群烏合之眾的亂賊,卻未曾想,竟在半路撞上了這樣一支勁旅。

  「這是哪來的賊軍?」

  陳玄度望著對面黑壓壓、嚴整如鐵的陣列,心頭猛地一沉。


  對方的陣型太過規整。

  ——

  刀盾、長槍、弓弩各兵種各司其職,配合有序,進退之間章法儼然。

  兩翼更有輕騎游弋警戒,戒備森嚴。

  這般光景,哪裡是尋常流寇能擺出的陣勢?

  分明是一支久經沙場、訓練有素的正規精銳之師!

  「府君。」

  身旁副將策馬近前,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難掩的凝重,「對面賊軍兵力怕是有五六千人,比咱們還多。」

  「而且看那旗幟————黑底紅邊,繡著猛虎,好像和信上描述的一樣。」

  陳玄度心頭一凜。

  黑底紅邊,繡著猛虎,正是求援信中反覆提及的賊軍旗號。

  信上所言,兵逼昌平的這股賊軍裝備精良,戰力頗高,皆是久經戰陣的兇徒,須得謹慎應對。

  他原本還以為是敗軍之將的推辭,如今看來,這話似乎不假————

  就在此時,對面軍陣中,驟然響起一陣沉悶如雷的戰鼓聲。

  隨後,數十面戰鼓同時擂動。

  鼓點雄渾厚重,如夏日驚雷滾滾而起,越過曠野,震徹天地。

  只見賊軍中,前鋒的號旗開始向前壓進,緊接著左翼、右翼號旗也相繼前移。

  萬千將士齊步前行,整座大軍宛若一座移動的山嶽,帶著摧枯拉朽之勢,朝著官軍陣列緩緩碾壓而來。

  塵土飛揚,殺氣沖天!

  此時,撤退已然來不及了。

  兩軍相距不過二三里地。

  這般距離,對穩步推進的大軍而言,不過一刻鐘便可踏至陣前。

  倘若此刻貿然下令撤退,本就心生怯意的官軍陣型,必然會大亂。

  屆時,賊軍如果趁勢掩殺,官軍必敗之。

  陳玄度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悸,面色恢復沉穩,厲聲傳令:「全軍列陣迎敵!」

  「有敢擅退者,立斬不赦!」

  嚴苛的軍令一層層飛速傳達下去,官軍隊列迅速調整。

  刀盾兵將重盾重重頓在地上,結成盾牆;長槍手將槍桿斜插入土,刃尖對外;弓弩手盡數引弦搭箭,瞄準前方。

  五千人馬在曠野上展開,旌旗獵獵,倒也頗得幾分森嚴氣象。

  顯然,這支郡城來的援軍,也非尋常兵卒,也是一支精銳之軍。

  鼓聲越來越急。

  周世安立馬帥纛之下,目光越過前陣,死死鎖住對面官軍的陣列。

  陳玄度也稱得上是沙場宿將,從最初的慌亂中回過神來後,迅速穩住了陣腳。

  在他的指揮下,五千漢元郡兵在曠野上展開,刀盾在前,長槍居中,弓弩壓陣。

  陣型雖不如這邊齊整,但也算有模有樣。

  此時,雙方相隔已經不到一里。

  「放!」

  ——

  義一聲令下,先登死士旗鋒下壓。

  一千二百架弩機齊齊迸發寒芒。

  前排蹲射、中排立射、後排蓄勢。

  三輪輪轉不絕,密集箭雨毫無間隙,狠狠傾瀉在官軍前陣。

  「舉盾——!」

  官軍陣中,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呼喝。

  刀盾兵將大盾高高舉起,密集的弩矢砸在盾面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如同暴雨敲打屋檐。

  可千弩齊發之勢太過狂暴,即使是盾陣也難掩殺機,總有漏網之魚穿過縫隙。

  不斷有人中箭倒地,慘叫聲在陣前此起彼伏。

  陳玄度面色凝重。

  他早從求援文書得知敵軍弩陣兇悍,可親眼目睹這般壓制力,依舊心驚不已。

  好在官軍後陣的弓弩手,也開始引弦搭箭,千餘張弓同時拉開,箭矢如飛蝗般朝這邊潑灑而來。

  但先登死士人人披甲,又搶占先手攻勢,官軍箭雨造成的傷亡遠不及預期。

  更重要的是,義的輪射節奏絲毫不亂。


  壓制。

  持續不斷的壓制。

  死死鎖住敵軍的陣型。

  以連綿弩矢釘住敵軍,令其無法抬頭動彈,為正面步卒衝鋒撕開缺口,便是先登死士核心戰法。

  「陷陣營——推進!」

  高順沙啞的嗓音在戰場上響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八百重甲步兵開始推進。

  他們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極穩。

  精鐵重盾相連,如同一道移動的鐵壁。

  ——

  丈余長槍從盾縫中探出,寒芒閃爍。

  甲葉碰撞的鏗鏘聲,與沉悶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種獨特的韻律。

  重甲步兵,自古便是野戰之中的中流砥柱。

  高順策馬行在陣側,自光冷峻如刀。

  他治軍極嚴,陷陣營成軍不過半月,但每日操練從不間斷。

  降卒往日苦不堪言,直至臨陣廝殺,才懂嚴苛隊列的真正意義。

  官軍弓弩當即調轉目標,漫天箭雨鋪天蓋地襲來。

  但重甲在身,箭矢難傷。

  且大多數的箭矢,都射在了精鐵盾上,只留下淺淺的白痕。

  即便有箭矢穿過盾縫,也被雙層甲冑擋住,難以造成致命傷。

  當然,重甲也有重甲的代價。

  才推進了百餘步,士卒們的呼吸便開始粗重起來。

  雙層甲冑加上精鐵盾,光是站在那裡就已經是巨大的體力消耗,更遑論還要保持陣型穩步推進。

  但無一人掉隊。

  高順這些日子的鞭子不是白抽的,連日嚴苛操練與軍法懲戒,早已刻入骨髓。

  「穩住!步伐一致!」

  他的喝聲穿透箭雨,清晰傳入每一個士卒耳中。

  陷陣營宛若一座座移動巨堡,浩浩蕩蕩,朝著官軍前陣碾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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