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看這裡，這是什麼（好看）
體育館的燈光暗了下來。
舞台上的大屏幕開始播放入圍影片的片段，一段一段地閃過。
有《張思德》里武軍那張憨厚樸實的臉，《功夫》里周星池無厘頭的笑，《天下無賊》里劉若嚶最後那場哭戲，《謊言》里許情雨夜審訊時的眼神...
此時，台上正在頒發的是最佳美術獎、最佳音樂獎這些技術類獎項，跟江潮沒什麼關係，但他還是在認真看著。
「下面頒發最佳女配角獎。」
主持人是張果立，「有請頒獎嘉賓...馮曉剛、徐凡。」
馮曉剛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徐凡一襲紅裙，兩人挽著手走上台。
馮曉剛站在麥克風前，看了一眼手中的信封，又看了一眼台下，嘴角一咧，露出那種標誌性的笑。
「這個獎，我本來不想來頒的。因為入圍的人裡面，有一個是我媳婦兒。」
台下瞬間哄堂大笑。
徐凡在旁邊瞪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頒不頒？不頒我來。」
「頒頒頒。」馮曉剛縮了縮脖子，裝出一副害怕的樣子，打開信封，湊近看了一眼，然後故意把信封舉得老高，「獲得第28屆金雞獎最佳女配角的是...」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台下安靜了。
「元秋，《功夫》！」
掌聲嘩地響起來。
元秋從座位上站起來，快速走上台從馮曉剛手裡接過獎盃，她站在麥克風前，沉默了兩秒。
「謝謝周星池導演，謝謝《功夫》的所有工作人員。我演了這麼多年戲，第一次拿獎。謝謝！」
簡短，沒有廢話。
江潮在台下鼓掌。
許情側過頭，壓低聲音，「元秋演得好，那個包租婆，太絕了。」
江潮點了點頭，目光還落在台上，「是好，可也容易標籤化了，還是你多變一些。」
許情愣了一下，轉過頭看著他：「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
「誇你。」江潮轉過頭，對上她的目光，嘴角上揚。
接下來是最佳男配角，頒獎嘉賓走上台，打開信封，念出名字：「謝霆峰，《新警察故事》。」
許情在旁邊看到了，謝霆峰下台和江潮笑著點頭。
她有些好奇湊過來，肩膀碰了碰他的胳膊，「你跟謝霆峰很熟？」
「不熟。在香港吃過一頓飯。」江潮的目光還跟著謝霆峰的背影，「林建粵組的局，半島酒店。」
「他看你的眼神，不像不熟。」
「那像什麼？」江潮轉過頭看著她。
許情想了想，食指在嘴唇上點了點，「像...，像是看對手。」
江潮愣了一下，然後笑著說道：「他不是我的對手。他是他自己的對手。」
許情搖了搖頭，頭髮在肩上晃了晃。「你這個人，說話總是拐彎抹角的。」
最佳新人獎是今晚的第一個重量級獎項。
頒獎嘉賓是馮貢和范氷氷。兩人走上台的時候，台下響起一片掌聲。
范氷氷的目光掃過台下，在江潮身上停了一下。
不是那種隨便掃一眼的停，是那種有意識的、帶著點笑意的停。
江潮感覺到那道目光，抬起頭。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撞了一下。
范氷氷的表情像是在說，今晚等你...
「冰冰，你今年有戲入圍嗎？」馮貢在旁邊問，手裡拿著話筒，身體微微側向她。
「沒有。」范氷氷收回目光，笑了，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但我有朋友入圍了。」
「朋友？什麼朋友？」馮貢故意把朋友兩個字拖長了，眼睛眯成一條縫，帶著那種老藝術家特有的八卦表情。
「好朋友。」范氷氷說，故意把好字拖長了，尾音上揚。
台下響起一片笑聲。
有人開始交頭接耳，目光在范氷氷和江潮之間來回掃。
坐在第四排的一個中年女演員湊到旁邊的人耳邊，小聲說：「范氷氷跟江潮關係不一般啊。」
旁邊的人點了點頭，沒說話...
張果立在旁邊接話，聲音從舞台另一側傳來：「行了行了，別八卦了，趕緊頒獎。再聊下去，觀眾該換台了。」
馮貢打開信封，眯著眼睛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
他故意把信封翻過來，朝著台下晃了晃，但角度剛好讓人看不清上面的字。
「獲得第28屆金雞獎最佳新人獎的是...張橫，《謊言》！」
全場快速響起掌聲。
江潮旁邊的張櫛整個人僵住了。
她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眼睛盯著舞台，瞳孔放得老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又張開，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
許情第一個反應過來，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張！上去啊！」
張這才回過神來，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撞了一下椅子的扶手，發出一聲悶響，但她沒顧上疼。
她看著江潮，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江潮看著她，笑道：「去啊，愣著幹嘛？獎盃又不會自己飛過來。」
張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深，胸口的起伏都能看見。
她轉身走上舞台，步子有點飄，像是踩在棉花上。
從范氷氷手裡接過獎盃的時候，她的手在發抖，獎盃在她手裡晃了晃，差點沒拿穩。
范氷氷笑著跟她說了句什麼，湊到她耳邊，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朵。
張櫛點了點頭，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
「謝謝...」
張開口了，聲音有點抖，像風吹過的琴弦，但很快穩住了，「謝謝金雞獎的評委，謝謝江潮導演，謝謝《謊言》的所有工作人員。
這是我第一次拍電影，第一次拿獎。我從來沒想過，一個新人可以站在這裡。」
她的眼眶紅了，但沒哭。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層水霧逼回去。
她看著台下，目光找到江潮的位置，停了一下。
「江導，謝謝您。沒有您，就沒有今天的我。」
台下掌聲再次響起。
後排有人站起來鼓掌，是張的經紀人...
范氷氷在台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帶著笑，但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她看著張，又看著江潮，像是在想什麼。
台下的攝影師很敏銳，鏡頭迅速切到了范氷氷的臉上，又切到了江潮的臉上。
大屏幕上，兩個人的表情被放大了無數倍。
坐在後排的一個年輕演員小聲對同伴說：「范氷氷看江潮的眼神，不對勁啊。你看那個笑，跟看別人不一樣。」
同伴戳了他一下，壓低聲音：「別亂說，小心被人聽見。這地方全是記者。」
年輕演員縮了縮脖子，不再說話，但眼神還在范氷氷和江潮之間來迴轉動...
很快就到了最佳導演獎，這也是今晚的壓軸獎項之一。
頒獎嘉賓是張一謀和鞏利。
兩人走上台的時候，全場起立鼓掌。
「老搭檔了。」
張一謀站在麥克風前，看著鞏利，嘴角帶著一絲笑意，「我們上一次一起頒獎，是什麼時候？」
「好幾年前了。」鞏利笑了，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你記性不好，我不怪你。」
台下笑聲一片。
「那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合作是什麼時候嗎？」張一謀問，身體微微側向鞏利。
「《紅高梁》。」絲毫沒有猶豫的鞏利快速說道：「87年。那時候你還沒這麼老。」
她說完自己先笑了。
台下笑得更開了。
張一謀搖了搖頭，也笑了，伸手摸了摸自己花白的頭髮。「行了行了，別揭我短了。」
「行了，不敘舊了。」鞏利接過話，表情變得正式了一些，翻開手中的卡片，「下面頒發最佳導演獎。入圍的有...張一謀，《千里走單騎》；陳鎧歌，《無極》。
江潮，《謊言》；尹利，《張思德》；韋佳輝，《購物狂》。」
每念一個名字，台下就響起一陣掌聲。
張一謀打開信封，看了一眼，動作很慢，像是在品味什麼。
然後他把信封遞給鞏利。「你來念。」
鞏利接過信封，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翹起來。
她沒有馬上念，而是抬起頭，目光在台下掃了一圈，像是在找什麼人。
「獲得第28屆金雞獎最佳導演獎的是...江潮，《謊言》！」
全場安靜了半秒。
然後掌聲雷動，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江潮坐在那裡，沒動。
他聽見周圍的人在鼓掌，在歡呼，在向他投來目光。
很快，在許情催促下，江潮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西裝。
就在他站起來的這一刻，台下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了他。
每一個人的表情都不一樣...
韓三屏坐在第一排，嘴角帶著笑，眼睛眯成一條縫。
他沒有說話，但臉上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是那種...
我早就知道會這樣，像是自家孩子考了第一名。
張一謀站在台上，看著江潮走上來的方向，表情平靜，眼神裡帶著欣賞。
鞏利站在他旁邊，嘴角帶著笑，輕輕鼓著掌。
而台下的擼川，在聽到江潮居然拿獎了，而且是最佳導演時。
現在他的表情，是整個會場裡最複雜的一個...
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但又不能還手。
所以，擼川沒有鼓掌。
從頭到尾，一下都沒有。
他旁邊坐著的製片人，表情比他還要尷尬。
製片人先是看了一眼擼川，又看了一眼台上，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舉起了手，輕輕拍了兩下，然後又放下了。
坐在擼川後面的一個年輕導演，探頭看了一眼擼川的表情，然後縮回去，跟旁邊的人小聲說：「擼川這臉色，也太難看了吧？跟吃了蒼蠅似的。」
旁邊的人沒接話，只是搖了搖頭，伸手在嘴邊比了個「噓」的手勢。
江潮一步一步走上舞台。
江潮走到張一謀和鞏利面前，張一謀把獎盃遞給他。
張一謀拍了拍江潮的肩膀，笑而不語。
鞏利伸出手，跟他握了握，「實至名歸哦。」
「謝謝鞏利老師。」
江潮接過獎盃，轉過身，站在麥克風前。看著台下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最後，他的目光在擼川身上停了一下。
擼川坐在第三排，隔了幾個人，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他的嘴唇抿得很緊，下巴微微繃著，兩隻手交握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他沒有鼓掌，沒有點頭，沒有任何反應。就那麼坐著，像一尊雕塑。
江潮看了他兩秒。
那兩秒里，會場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然後他收回目光。
「謝謝金雞獎的評委。謝謝張一謀導演，謝謝鞏利老師。」江潮頓了頓，隨後笑著說道：「現在我是拿過導演獎了，是現在拿了哦。」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笑聲。
畢竟是最近的熱門新聞，台下這些人怎麼會不知道呢。
只是想不到反轉來的真踏馬的快！
江潮的目光又掃了一眼擼川的方向。擼川沒有笑。
他的製片人坐在旁邊，已經不敢看他了，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兩隻手在膝蓋上搓來搓去。
江潮在心裡不由感慨了句。
看到沒，擼川，老子拿了哦，最佳導演哦！
「開個玩笑啦。」
江潮說，語氣輕鬆了一些，肩膀微微松下來，「其實拿不拿獎，不影響我拍電影。但
拿了，說明有人認可。
這個認可，比我拍電影的時候得到的任何反饋都重要。
因為評委是專業的，他們知道什麼是好，什麼是不好。」
「最後，謝謝《謊言》的所有工作人員，謝謝許情、段奕宏、張，你們是最好的。
謝謝韓董，謝謝中影。
最後，謝謝我的團隊...潮汐影業的所有人。沒有你們，我一個人走不到這裡...」
台下掌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熱烈。
江潮站在舞台上，被那些掌聲包圍著，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他走下舞台的時候，特意從擼川那一排經過。
擼川坐在靠過道的位置，江潮走下去的路線剛好經過他面前。
江潮沒有看他。
一眼都沒有。
他拿著獎盃，從擼川面前走過，步伐不快不慢，目光平視前方，像是在看遠處的某個人，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而此時網上已經炸了。
頒獎典禮結束不到十分鐘，各大門戶網站就發了頭條。
新浪的標題是「金雞獎爆冷！江潮擊敗張一謀、陳鎧歌斬獲最佳導演」，搜狐的是「江潮回擊擼川：有人說我沒拿過導演獎，現在拿了」
網易的更直接...「金雞獎成江潮專場！張獲最佳新人...」
博客上，一個知名影評人連夜發了長文，標題是「江潮：從棺材到金雞」。文章里寫：「一年前，江潮還是一個在橫店跑龍套的無名小卒。
一年後，他站在金雞獎的領獎台上，手裡拿著最佳導演的獎盃。這不是運氣，這是實力。」
底下的評論刷了幾百條。
天涯論壇上，帖子已經蓋了幾千樓。
「臥槽！江潮真的拿最佳導演了！擼川的臉被打得啪啪響！」
「擼川不是說他沒拿過導演獎嗎？現在拿了，擼川怎麼說？」
「擼川在採訪里說「恭喜他」。你們看到他那個表情了嗎？笑死我了，跟吃了蒼蠅一
樣。」
「這就是現世報啊！你說人家沒拿過導演獎，人家馬上就拿給你看。擼川以後還敢亂說話嗎？」
「他不敢了。他爹估計已經打電話罵他了。」
「你們別光說擼川，看看張！第一次拍電影就拿金雞獎最佳新人，這運氣也太好了吧？」
「不是運氣，是江潮會調教演員。你看許情在《謊言》里演得多好啊。」
「江潮這是什麼神仙導演？自己拿影帝，還能讓演員拿獎。擼川說人家投機取巧，這叫什麼投機取巧？這叫實力。」
「懟得好！擼川那種人就是欠懟。在飯局上罵同行，被偷拍了還裝死。現在人家拿獎了，他連鼓掌都不鼓。你們看到了嗎？鏡頭掃過去的時候，擼川坐在那裡，面無表情，手都不動一下。」
「看到了看到了！那個表情絕了！像是吃了一斤蒼蠅，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江潮下台的時候從他面前走過，看都沒看他一眼。這才是最高級的回擊...無視。」
「江潮牛逼！這種人不值得給眼神。你越理他，他越來勁。你不理他，他自己就憋死了。」
「話說回來，許情今天好漂亮啊。那條紅裙子，絕了。哪個牌子的？有沒有人知道？」
「許情本來就有氣質，但今天特別有女人味。你們有沒有覺得她看江潮的眼神不太對？那個眼神，怎麼說呢，像是看著自己喜歡的人。」
「樓上你想多了，人家就是合作關係。」
「合作個屁，你見過哪個女演員看導演的眼神那麼溫柔的？我截圖了，你們自己放大看。」
「行了行了，別八卦了。人家拿獎是憑實力，私生活關你什麼事？」
「就是，管好你自己吧。你連個龍套都沒跑過，在這八卦人家影帝。」
「樓主你就是嫉妒。人家二十四歲拿金雞最佳導演，你二十四歲在幹嘛？」
「樓主二十四歲在發帖。」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扎心了老鐵。」
貓撲論壇上，有人發了一個帖子，標題更勁爆：「江潮金雞獎最佳導演，擼川全程黑臉！現場目擊者來爆料！」
主樓內容：「樓主在現場，坐在第三排，離擼川不遠。江潮上台領獎的時候，擼川全
程沒有鼓掌。
不是那種鼓了兩下停了的，是從頭到尾一下都沒鼓。
他旁邊的人都站起來了，他還坐著。他製片人想拉他站起來，他不動。那場面，尷尬得我想摳腳。
真的，我當時腳趾頭都在鞋裡摳地了。」
一樓：「真的假的？有圖嗎？」
二樓：「真的。我也在現場，親眼看到的。擼川那個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三樓：「臥槽，擼川這是輸不起啊。」
四樓：「不是輸不起，是面子掛不住。他剛在飯局上罵人家沒拿過導演獎，人家就拿了一個。換你你也不舒服。」
五樓：「不舒服歸不舒服，基本的禮貌要有吧？人家上台領獎，你連鼓掌都不鼓，這也太小氣了。」
六樓：「擼川本來就小氣。你看他拍的片子就知道了，格局不大。」
七樓：「樓上你這就有點過了。擼川的《可可西里》還是不錯的。」
八樓：「《可可西里》是不錯，但那是他拍的嗎？我怎麼聽說編劇和攝影都不是
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