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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跟我回家,我能治好你!

2026-10-08 09:31:34 作者: KID大魔王

  雷大鳴攥緊拳頭,還想朝渡鴉臉上再砸一下,向南已經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夠了。」

  「人已經抓住,別真打死了。」

  雷大鳴胸口劇烈起伏,盯著渡鴉那張沾滿鮮血的臉看了幾秒,最終還是一把將人重新摁在橋面上:「便宜你了。」

  向南取出另一副手銬,將渡鴉雙手全部銬在身後,又撕開他的袖子,勒住還在流血的右臂。

  橋頭剩下的幾名武裝人員已經徹底失去抵抗勇氣。

  兩人趴在騾子後面不敢抬頭。

  另外三人看見渡鴉都被活捉,也先後扔掉步槍,抱著腦袋跪在泥地上。

  「停止射擊,控制俘虜,檢查傷員!」向南的命令迅速傳遍山谷。

  周紅旗沒有放下機槍,槍口依舊壓著橋頭。

  趙石頭從南側山林里鑽出來,先將沿途散落的武器全部踢到一旁,又逐個檢查倒在路上的武裝人員。

  顧準則從木橋北岸返回,重新控制住橋面。

  

  沒有人放鬆警惕。

  沈飛卻已經越過眾人,快步沖向橋邊那處凹坑。

  高城半跪在地上,懷裡還抱著羅衛民。

  剛才那一撲雖然讓羅衛民避開了渡鴉,卻也讓這具本就虛弱到極點的身體徹底失去支撐,只能軟軟靠在高城臂彎里。

  「零號。」高城抬起頭,聲音明顯有些發緊:「他的情況很不好。」

  沈飛立即蹲下身體,伸手按住羅衛民頸側。

  脈搏很弱。

  卻還在跳。

  沈飛又解開羅衛民胸前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衣服。

  衣服下面幾乎只剩下一副骨架。

  每一根肋骨都清晰可見,胸腹之間遍布燒傷、刀傷和不規則的凹陷,有些傷口已經留下陳舊疤痕,有些地方卻還在潰爛。

  兩隻手腕上各有一圈深深勒進皮肉的傷痕。

  十根手指更是全部變了形。

  有些關節腫大。

  有些指骨向一側歪斜。

  其中兩根手指甚至無法完全伸直。

  很難想像。

  這個男人究竟是靠什麼,在那座不見天日的地牢里活了整整七年!

  沈飛壓下心裡的情緒,伸手拍了拍他的臉:「羅衛民。」

  「能聽見嗎?」

  羅衛民沒有任何反應。

  沈飛提高聲音,又在他耳邊喊了一遍。

  依舊沒有反應。

  剛才山谷里的槍聲那麼密集,渡鴉的子彈甚至擦著他的頭頂飛了過去,他卻從始至終沒有出現過任何本能躲避。

  沈飛伸出兩根手指,在那雙蒙著灰白的眼睛前方緩緩移動。

  瞳孔沒有跟隨。

  眼皮甚至連眨都沒有眨一下。

  雷大鳴已經趕到旁邊,看到沈飛的動作以後,臉色猛地變了:「總教官,他……」

  「看不見。」沈飛停頓片刻,聲音也跟著低了下去:「應該也聽不見。」

  雷大鳴張了張嘴。

  剛才還在胸口翻滾的怒火,像是突然被什麼東西堵住,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羅衛民似乎感覺到了周圍有人。

  他原本毫無反應的身體突然繃緊,左手也開始胡亂向外摸索。

  那不是在尋求幫助。

  而是在抵抗。

  他的手指抓住高城胸前衣服,拼命想把自己推開,可那點力氣甚至無法讓布料出現太大褶皺。

  高城連忙鬆開一些手臂:「羅英雄,別怕,我們是解放軍!」

  羅衛民根本聽不見。

  他仍在掙扎。

  那雙看不見任何東西的眼睛空洞地睜著,呼吸卻變得越來越急促,仿佛高城每一次觸碰,都會讓他重新回到那座關了自己七年的地牢。

  沈飛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別喊了,他聽不見。」

  高城立即閉上嘴。


  沈飛沒有強行按住羅衛民,只是把他的左手慢慢攤開,然後伸出食指,在那隻滿是老繭和傷疤的掌心裡寫下一個字。

  你。

  第一遍。

  羅衛民還在掙扎。

  沈飛重新寫了一遍。

  這一次,羅衛民的動作突然停頓了一下。

  沈飛沒有著急,繼續一個字一個字地寫了下去。

  你。

  獲。

  救。

  了。

  四個字寫完。

  羅衛民整個人忽然僵住。

  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感覺到的內容,手掌猛地合攏,一把抓住沈飛的食指。

  力氣依舊很小。

  動作卻快得近乎慌亂。

  沈飛重新攤開他的手,又慢慢寫了一遍。

  你獲救了。

  緊接著。

  他在後面補上三個字。

  解放軍。

  羅衛民的嘴唇忽然開始發抖。

  那張已經被燒傷和刀疤徹底毀掉的臉上,依舊看不出太多表情。

  可他的身體卻顫抖得越來越厲害。

  七年。

  他已經整整七年沒有見過陽光。

  沒有聽見過自己人的聲音。

  甚至不知道那些被自己拼命送出去的東西,究竟有沒有回到該去的地方。

  渡鴉不止一次告訴他。

  那兩名帶著證據逃走的同志早就已經死了。

  沒有人知道他還活著。

  更不會有人來救他。

  剛開始,羅衛民不相信。

  一年以後,他依舊不相信。

  三年。

  五年。

  直到第七年。

  他已經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活著,還是只剩下一口不肯咽下去的氣。

  可現在。

  一根手指正在他掌心裡,一筆一畫地告訴他。

  解放軍來了!

  羅衛民顫抖著抬起右手,摸索著抓住沈飛的手掌。

  他那幾根早已變形的手指根本無法正常活動。

  嘗試了幾次,才終於用其中一根還能彎曲的手指,在沈飛掌心劃下第一筆。

  動作很慢。

  甚至有些斷斷續續。

  沈飛卻沒有催促。

  他半跪在泥地里,任由羅衛民抓著自己的手,一個字一個字地寫下去。

  殺。

  了。

  我。

  三個字寫完。

  羅衛民的手指停了下來。

  沈飛的身體卻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原地,許久沒有動作。

  雷大鳴一直蹲在旁邊。

  他看不清羅衛民究竟寫了什麼,終於忍不住問道:「總教官,羅英雄說什麼了?」

  沈飛沒有回答。

  雷大鳴又問了一遍:「他是不是想問自己還能不能活?」

  沈飛沉默幾秒,慢慢合攏手掌:「他說,殺了我。」

  四個字落下。

  橋邊驟然安靜。

  高城低頭看著懷裡那具瘦得幾乎沒有重量的身體,眼睛一點點紅了。

  向南剛剛走過來,腳步也停在了原地。

  他們都知道羅衛民經歷了很多。

  可直到這一刻,眾人才真正明白。

  能夠讓一個被追認為烈士、被整個軍區當成英雄學習過的男人,在獲救以後提出的第一個要求就是死亡。

  那七年裡的每一天,對他來說,恐怕都比死更加痛苦!

  「媽的!」


  雷大鳴猛地站起身,轉身朝渡鴉沖了過去。

  渡鴉正被趙石頭押在橋邊,甚至還沒來得及抬頭,雷大鳴便一腳踹在他的腹部。

  砰!

  渡鴉整個人重重撞在護欄上,嘴裡頓時噴出一口鮮血。

  「七年!」雷大鳴還想繼續向前:「你他媽到底對他做了什麼?!」

  趙石頭立即橫在兩人中間,一把抵住雷大鳴胸口:「雷公,夠了!」

  雷大鳴:「滾開!」

  趙石頭:「一號說了,要活的!」

  雷大鳴:「這種畜生留著幹什麼?!」

  向南快步走過去,擋在雷大鳴面前:「留著讓他接受審判。」

  「羅英雄守了七年,才保住那麼多人的名字。」

  「你現在打死渡鴉,除了讓他少受幾年罪,什麼都換不回來!」

  雷大鳴死死盯著渡鴉,攥緊的拳頭不斷發抖,足足過了幾秒,他才朝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給老子等著!」

  趙石頭重新將渡鴉拽起來。

  渡鴉疼得臉色發白,額頭不斷向外冒出冷汗,卻還是抬起頭,看向沈飛懷裡的羅衛民:「別白費力氣了。」

  「他的眼睛、耳朵,還有兩隻手,全都已經廢了。」

  「就算帶回去,也只能躺在床上等死。」

  雷大鳴猛地轉過頭。

  沈飛卻連看都沒有看渡鴉一眼。

  他重新攤開羅衛民的手掌,寫下幾個字。

  你的病。

  我能治。

  羅衛民身體微微一顫。

  過了很久。

  他的手指才重新落在沈飛掌心。

  別騙我。

  沈飛看懂以後,沒有半點猶豫。

  他握住那隻變形的手,又在羅衛民掌心一筆一畫地寫道。

  我叫沈飛。

  我和你一樣,是軍人。

  我不騙你。

  羅衛民空洞的雙眼仍舊沒有任何焦點。

  可兩行渾濁的眼淚,卻忽然從那層灰白下面涌了出來,沿著遍布傷疤的臉頰緩緩滑落。

  沈飛任由他抓著自己,繼續寫道。

  跟我回家。

  回家。

  羅衛民的手指停在沈飛掌心。

  這個已經被折磨了七年,連死亡都變成奢望的男人,嘴唇無聲地動了幾下。

  沒人知道他想說什麼。

  但他終於不再掙扎。

  原本繃緊的身體一點點鬆了下來,最後將那隻傷痕累累的手,死死攥在沈飛手腕上。

  像是抓住了自己與這個世界最後的聯繫。

  沈飛抬頭說道:「魯班,做擔架。」

  「明白!」高城立即解下背囊,從裡面取出繩索,又和雷大鳴一起砍下兩根足夠結實的樹幹。

  兩人將騾子背上的油布拆下來,來回摺疊幾層,再牢牢綁在兩根樹幹之間。

  周紅旗看了一眼旁邊那匹空出來的騾子:「要不要讓他坐在騾子上面,可能會....」

  「不。」雷大鳴直接打斷:「他不是貨,咱們抬他回去。」

  周紅旗沒有再說,彎腰檢查了一遍擔架上的繩結。

  沈飛托住羅衛民後頸和腰部,幾個人配合著將他慢慢放上擔架,又把捲起來的衣服墊在他身下,儘可能避免那些已經長歪的骨頭再次受到擠壓。

  羅衛民剛剛離開沈飛的手,呼吸便再次變得急促。

  沈飛立即將手伸過去。

  羅衛民摸到那隻熟悉的手掌,五根手指很快重新抓緊。

  「別怕。」沈飛明知道他聽不見,依舊低聲說道:「我就在這裡。」

  另一邊。

  向南已經重新控制住整個橋頭。

  幾名活著的武裝人員被一根繩子串在一起,身上的武器、刀具和藥品全部搜了出來。


  六匹騾子馱著的木箱也被逐一檢查。

  現金。

  黃金。

  帳本。

  電台。

  還有大批用油布密封起來的文件。

  這些全都是渡鴉來不及銷毀,準備帶出滇南的東西。

  向南沒有讓人繼續翻動,只命令高城將所有箱子重新封好,又在每一隻箱子外面做上編號。

  陳耳東則重新打開電台:「順風耳呼叫前指。」

  「目標已經抓獲。」

  「重複,渡鴉已經抓獲!」

  「我方發現一名重傷人員,需要軍醫和車輛立刻趕往老鷹嘴北側公路接應!」

  短暫的電流聲過後,耳機里很快傳來回應:「前指收到!」

  「接應車隊已經出發,堅持住!」

  向南檢查完現場,抬頭看了一眼已經徹底沉下去的太陽:「申猴前出。」

  「冷槍斷後。」

  「火控和魯班抬擔架,二十分鐘輪換一次。」

  「雷公看住渡鴉。」

  「其餘人押送俘虜,帶上所有證據,原路撤離!」

  「明白!」

  隊伍很快離開木橋。

  趙石頭走在最前方,不斷檢查山路兩側。

  顧准落在最後,防止還有漏網的人從後面追來。

  高城和周紅旗一前一後抬起擔架,動作比平時慢了不知道多少。

  他們剛剛在三個小時以內翻過五座山嶺。

  每個人的雙腿都在發抖。

  肩膀和後背更是早已被裝備磨出大片血痕。

  可擔架離開地面以後,卻始終保持得異常平穩。

  遇到石頭。

  前面的人便提前提醒。

  遇到陡坡。

  後面的人便主動壓低身體。

  哪怕速度再慢,也沒有人讓擔架出現一次明顯晃動。

  剛才。

  他們拼了命地趕到渡鴉前面。

  現在。

  他們卻願意為了擔架上的男人,把每一步都走得更穩一些。

  渡鴉被雷大鳴用繩子拴住雙手,踉踉蹌蹌地跟在隊伍中間。

  他的右臂還在向外滲血。

  嘴唇也已經因為疼痛失去顏色。

  走出不到幾百米,他便開始放慢速度。

  雷大鳴立即收緊繩索:「走!」

  渡鴉腳下一滑,險些摔進泥地:「我的胳膊需要處理!」

  雷大鳴頭也不回:「放心,死不了,羅英雄怎麼回去,你就怎麼回去。」

  「只不過他有人抬,你沒有!」

  夜色逐漸籠罩整座山谷。

  沈飛始終走在擔架旁邊。

  羅衛民看不見道路,也聽不見周圍不斷響起的腳步聲。

  他只能依靠掌心裡傳來的溫度,確認剛才發生的一切並不是自己在地牢里做過無數次的夢。

  走到一處平緩山路時,他的手指忽然動了一下。

  沈飛低下頭。

  羅衛民用指尖在他掌心裡,極其緩慢地寫下一個字。

  家?

  沈飛眼眶微微發熱。

  他握住羅衛民的手,認真寫下回答。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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