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營長看見前方有人舉手示意,立即帶著剩下的部隊壓下土坡。
炮兵陣地里的喊聲,一下變得雜亂起來。
幾名正在搬運彈藥箱的炮手扔下手裡的東西,轉身去拿步槍,一名連長剛把人聚到身邊,南側又衝來一批藍軍。
三營後續部隊趕到了!
雙方很快打到火炮之間。
炮口還朝著遠處的藍軍陣地,炮輪兩側卻已經到處都是藍軍步兵。
一名炮班長紅著眼睛衝到牽引車旁,拉開車門就往駕駛室里爬,嘴裡還在催促身後的戰士:「掛炮!先把炮拉出去!」
發動機剛剛響起,兩個方向便同時響起了槍聲。
車外的戰士被截在原地,隨隊裁判也已經趕到。
車,被判擊毀。
炮班長握著方向盤,手背青筋一根根鼓起。
過了幾秒,他才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盤,熄火下車。
那門還沒來得及掛上的榴彈炮,就停在他身後。
從頭到尾,一炮未發。
……
「炮兵遭到藍軍襲擊!」
紅軍指揮車裡,參謀長猛地扯下耳機,轉身看向團長。
紅軍團長正在核對各營的位置,鉛筆停在地圖上,眉頭立即擰緊:「多少人?」
「兩個方向都有,正在突破外圍警戒!」
他起身撞開車門,半個身子剛探出去,南側密集的槍聲便順著夜風傳了過來。
一陣壓著一陣。
絕不是小股偵察兵的動靜!
紅軍團長的下頜繃了起來,回身下令:「通知坦克營,立即抽調部隊回援,後續步兵停止前進,向炮兵陣地靠攏!」
「警衛連展開,掩護團部!」
參謀們迅速分頭聯絡,車裡的幾部電台接連響起回答。
前面的部隊已經接到命令。
可他們距離這裡還有十幾公里,坦克掉頭、步兵轉向,都需要時間。
紅軍團長站在車門邊,目光一直盯著南側。
他看不清那邊究竟有多少人,只能從越來越密的槍聲里判斷,炮兵的處境正在迅速惡化。
一名參謀探出車門,聲音發緊:「團長,炮兵報告,西側失守,藍軍已經進入陣地!」
紅軍團長一把接過話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我是團長!收攏人員,利用車輛組織抵抗,援兵正在回頭!」
電台里傳來炮兵營長急促的回答,話還沒有說完,又被近處的槍聲蓋了下去。
紅軍團長握著話筒,臉上的肌肉輕輕抽動了一下。
十八門炮。
要是全丟在這裡,天亮以後的進攻就得徹底重來!
他叫來一名參謀,壓住火氣吩咐道:「收地圖和文件,車輛準備轉移,不能跟炮兵擠在一個地方。」
「警衛連掩護,動作快!」
……
藍軍團部。
通訊員半蹲在車旁,一邊聽,一邊把最新情況寫在記錄紙上。
梁敬山站在旁邊,聽到兩個營都已進入炮兵陣地,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一點,轉頭說道:「總教官,打進去了!」
「西側和南側的警戒都被突破,他們正在往陣地裡面收縮!」
沈飛沒有去接那張遞來的戰果記錄,先問道:「部隊損失怎麼樣?」
「兩個營都有人員出局,進攻還能繼續!」
梁敬山又問了一遍偵察分隊,放下話筒時,神情嚴肅起來:「警衛連正在布置防禦,團部車輛也有動靜,可能要轉移。」
沈飛的目光從炮兵陣地移開,停在北側那道土脊上,隨即伸手把三營的標記推了過去:「三營向北,立即進攻紅軍團部!」
梁敬山眉頭一緊:「炮兵還在抵抗,三營現在抽出去,二營的壓力會很大。」
「他們已經被打散了,牽引車也撤不動,二營能把剩下的人壓住。」沈飛按住地圖,聲音沉了下來:「可團部一旦走掉,再想找到他,就得重新來一遍。」
「我們要的機會,就在現在。」
羅衛民坐在車旁,把手杖撐穩,接了一句:「再拖一會兒,前面的援兵就該到了。」
梁敬山沒有再說話,拿起話筒便開始傳達命令。
炮兵陣地南側,三營長正帶人清理一片車輛,接到命令後,立刻把跟在身邊的通訊員拉了過來:「通知各連,交戰位置交給二營,咱們往北!」
一連長剛從車後趕來,聽清目標是團部,眼睛一下亮了,攥緊槍背帶便說道:「營長,我帶一連先上!」
三營長拽住他的肩帶,沒讓他立即跑開:「前面還有警衛連,別急著往正面撞。」
「沿土脊過去,連隊之間跟緊,把人帶住!」
一連長重重應了一聲,轉身召集部隊。
隊伍沿著炮兵陣地外側轉向,快步逼近北側的土脊。
南面還在響槍。
北面的紅軍團部,也已經進入了他們的視線。
……
紅軍團部外,一輛吉普車剛剛發動。
駕駛員把車頭轉向北側,後面兩輛指揮車也開始緩緩移動,幾名參謀抱著文件箱,彎腰往車旁跑。
就在這時,土脊上突然響起了槍聲。
噠噠噠!
警衛連的一名排長猛地臥倒,朝身後大喊:「藍軍!土脊上有藍軍!」
紅軍團長剛把話筒交回通訊員,聞聲立刻轉過頭。
隔著車廂,他看見幾個背著背囊的人影躍下土脊,後面還有人不斷跟上,槍口的火光沿著坡沿一段段亮起。
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炮兵那邊還在打,人卻已經衝著團部來了!
「車輛先停!」紅軍團長一把推開正準備上車的參謀,拔出手槍,厲聲喝道:「警衛連守住前面,掩護團部轉移!」
警衛連長帶著兩個班沖向土脊下方,利用溝坎和停靠的車輛組織抵抗。
三營一連衝到坡下,迎面便撞上了這股火力。
連長撲進一處淺坑,臉頰擦過碎石,火辣辣地疼。
他顧不上抹,先拽住身邊一個想繼續往前沖的戰士,把人按了下來:「別扎堆,向兩邊展開!」
幾名戰士貼著地面挪開,後面的機槍很快跟上。
雙方隔著一片不長的空地交火,紅軍警衛連死死守住車輛前方,三營連續兩次向前推進,都被頂了回來。
指揮車旁,一名參謀急得滿頭是汗,拿著話筒不停催問援軍位置。
紅軍團長卻已經沒空聽了。
他沿著車廂快步來到警衛部隊後面,手槍指向前方:「守住這道坎!別讓他們貼到車旁!」
「前面的部隊已經回頭了,再堅持一下!」
警衛連長聽見聲音,轉頭喊了一聲「是」,隨即又帶人補向正在吃緊的右側。
一輛吉普車趁著這個機會,沿著北側通路試著往外開。
車輪剛剛爬上緩坡,側面便響起槍聲。
三營另一支部隊,已經順著土脊延伸到了那裡。
駕駛員猛地剎住車,後面的指揮車也被迫停了下來。
負責掩護的幾名警衛迅速跳下車,朝槍聲傳來的方向抵抗,團部的轉移隊伍就這樣卡在了坡口。
紅軍團長看見這一幕,額角的青筋都跳了起來。
他本想把團部先挪出去,再組織回援部隊反打。
可現在,連這點工夫,藍軍都不準備給他!
……
「紅軍車輛被堵住,三營正在進攻團部,警衛連抵抗很頑強!」
梁敬山把最新情況報完,又接過一部電台。
這一次,裡面傳來的是二營長沙啞的聲音。
炮兵陣地已經拿下。
十八門火炮,一門也沒能撤出去。
梁敬山攥著話筒,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剛要開口,沈飛已經抬起手:「讓二營留下一個連控制陣地,其餘部隊立即支援三營。」
「繳獲的東西,打完再清點!」
梁敬山用力應了一聲,迅速轉身傳令。
二營長接到命令,連口水都沒顧上喝,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招呼兩個連向北趕。
沿途不時有退出演習的紅軍官兵坐在車輛旁邊,有人摘下鋼盔,有人仍抱著步槍,望著他們從面前跑過。
二營長沒有停留。
前面還有一個紅軍團長!
幾分鐘後,團部西側也出現了藍軍。
原本已經收縮到車輛周圍的警衛連,被迫再次分兵。
三營一連長從淺坑裡抬起頭,發現一直壓著他們的機槍轉向了,遠處還有一個班正沿著車尾往西跑。
他立即撐住地面,沖身後的排長吼道:「他們分兵了,跟我上!」
機槍聲驟然變密。
一排戰士躍出低處,接連撲向那道溝坎,幾枚演習手雷落進紅軍警戒位置,接連爆出灰煙。
煙還沒散,先頭幾名戰士已經翻了過去。
紅軍警衛連長轉身組織反擊,卻發現另一側的車輛之間,也有藍軍沖了進來。
他端起步槍剛打出一個點射,隨隊裁判便趕到身邊,示意他退出戰鬥。
連長呼吸一滯,額頭的汗順著眉骨往下流。
他抬手擦了一把,沒有再喊,退到車輛旁邊坐了下來。
前沿失守。
紅軍團長站在指揮車後,親眼看見自己的警衛連長退出,也看見藍軍沿著車輛兩側接連逼近。
參謀長拽住他的胳膊,聲音已經喊啞了:「團長,車走不了,咱們從後面出去!」
兩人帶著通訊員沿車尾向北退。
剛剛繞過第二輛車,前方忽然傳來一聲斷喝:「不許動!」
幾名藍軍戰士從坡下沖了上來,先封住去路,又迅速分開。
紅軍團長腳步猛地停住,攥著手槍的右手緩緩抬起,卻看見側面又趕來一隊藍軍。
前後都是人。
參謀長還抓著他的胳膊,手掌已經被汗浸透。
隨隊裁判快步趕到,站在雙方之間,語氣清楚而堅定:「團長同志,您和團部人員被俘了。」
紅軍團長胸口起伏著,過了幾秒,才一點點鬆開握槍的手。
通訊員背上的電台里,還在傳來回援部隊急促的呼叫。
他側耳聽了一下,臉上最後那點不甘,慢慢變成了苦澀。
援兵還在趕。
可他已經沒有機會再下命令了。
……
天邊泛起亮色時,導演組下達了最終裁定。
紅軍炮兵營退出戰鬥,團部被攻占,主要指揮人員被俘。
藍軍獲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