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領巾、白襯衫、藍長褲,再加上小白鞋,是這個時代少年的頂配打扮。
梁曉琴上下打量了這般打扮過的陸彌一眼,滿意道:「收拾的挺像樣子。」
原本還想帶他去剃個頭,結果發現這一頭板寸完全不用再收拾,一看就是地道的老師傅手藝。
在來滬江市之前,楊老爹就用剪子把陸彌的腦袋給絞了一遍。
整個福利院的孩子,包括老楊自己,都是自己剪的,十幾年的鄉村托尼手藝,一點兒不比城裡的剃頭師傅差。
生產隊的人有時候也會找楊老爹剃個腦袋。
「明天一早五點,我來接你,就穿這麼一身,挎包不用帶了,記住了嗎?」
當幼兒園的老師和孩子們看到陸彌竟然是坐小汽車來的,還接著寧馨一塊兒離開,多少都有些驚呆了。
在那個年代,能坐上小汽車的,哪怕是212,也絕非一般人。
林語晴只是學院的老師,絕對沒有資格乘坐小汽車,那麼就只有一個解釋。
小兔子的哥哥絕對不同尋常。 「林小軍,小兔子的哥哥能坐小汽車來接小兔子回家,你有這樣天下第一的哥哥嗎?」
「哇……」
熊孩子只能嚎啕大哭,回到家就哭著喊著想要爹媽給他生個同樣「天下第一」的哥哥,還能坐著小汽車來接自己回家。
但是父母只能給他生個弟弟和妹妹,卻沒辦法給他生個哥哥。
只有林小軍自己成為「天下第一」的哥哥才行,但是這怎麼可能做到。
+ :
這個熊孩子命犯「天下第一」,也是怪可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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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還沒亮。
一輛212來到巷口,還沒等梁曉琴按響車喇叭,陸彌就從一側拉開了車門,坐上了副駕駛座。
一如昨日的紅領巾、白襯衫、藍長褲,還有小白鞋,乾淨利落的颯爽少年郎。
「待會兒還有一群孩子,都是市里挑選出來的少年代表,你跟他們站一起,別掉隊了,全程跟著就是,早餐我放在工具箱,你自己拿。」 梁曉琴用力轉動方向盤,讓吉普車駛上大路。
這輛小四驅啥都好,就是方向盤太重,不過現在的車都沒方向盤助力器,司機乾的是力氣活兒。
「不需要我出面?」
陸彌打開了自己面前的副駕駛工具箱。
嘿,四套大餅卷油條,還有二十來個大肉包子,梁曉琴是懂他的。
「不用!只是讓你見見世面,這樣的機會很難,順便還能混頓飯吃。」
梁曉琴知道陸彌不要錢,不要名,只要吃飯,吃飽飯。
別的地方不比滬江市,尤其是最基層的公社,物資供應往往緊張,勉強能吃上飯,想要吃飽,油水足,就不容易了。
像陸彌這樣在長身體的孩子,也正是能吃的時候。
但是像他這麼能吃的,梁曉琴都沒有見過第二個。
「能混飯吃?可以可以!」
+ : 陸狗剩龍顏大悅,能蹭上飯是最好的待遇。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大餅卷油條加上大肉包子,全進了他的狗肚子。
這會兒天仍是濛濛亮。
西郊賓館的大門外,聚集著不少孩子,幾乎和陸彌都是同一身打扮,紅領巾、白襯衫、藍長褲和小白鞋。
「那邊戴眼鏡的女老師,姓柳,我已經打過招呼了。」
梁曉琴沒下車,而是坐在駕駛位上給陸彌指點了一下。
「知道,回去的時候,你來接,還是?」
陸彌推開副駕駛位的車門,回頭問了一句。
「想啥呢!跟著他們走,解散的時候有專門的公交車接,等到了地兒再自己坐公交車回去。」
梁曉琴膽子再大,也不敢公車私用。
就算是這次送陸彌過來,也是任務。
「知道了!明天再聊!」 陸彌擺了擺手,向那些學生走去,來到了那位戴著眼鏡的柳老師面前,聊了幾句,就順利站進了隊伍裡面。
此時,梁曉琴已經一腳油門,按原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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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看到了一張陌生面孔,胳膊上掛著三條槓的男學生向陸彌詢問道:「你好,我叫蔣令洋,盧灣區育紅中學的,請問你是哪所學校的。」
「我是漢東省望湖市烏油縣第一中學的,叫陸彌,熟悉我的人都叫我狗剩,或者陸狗剩。」
+ :
陸彌向對方伸出手。
蔣同學有些懵的跟他握了握。
老陸的小名兒在所難免在學生當中引起了輕輕的笑聲,這是一個相當接地氣的小名。
「漢東省?你不是滬江市的?」戴著大隊長袖標的蔣令洋一臉吃驚,然後又試探著問道:「你也是先進分子?」
「呃,好像是的,不過三好學生,優秀紅ǎ兵標兵什麼的,挺多的,沒在意,記不了。」
陸彌撓了撓頭,他從來不在乎這些學生的虛名。 前兩個月牽頭兩所中學和縣陶瓷廠搞社會大實踐,又了一堆名譽,喜報紅獎狀,全疊在一起,壓在箱子裡面,一張都沒拿出來過。
「原來是外地來的先進分子,難怪!呵呵,我們這裡都是!」
蔣令洋恍然大悟,不只是他,其他學生也都是各個學校傳統意義上的好學生,隨便哪一個都是品學兼優,三好學生、紅ǎ兵都是標配。
「陸彌同學,我是寶山區寶山中學初二(4)班的蔡紅珍。」
「我是南市區蓬萊中學初一(3)班的劉龍。」
「我是常寧區長新中學初一(2)班的周桂保。」
「我是陽浦區浦光中學初二(1)班的胡怡。」
「我是……」
柳老師帶的這一群有百十個學生,來自於滬江市各個中學的優秀學生。
對於學校和學生而言,參與這次的外事活動,也是莫大的榮譽。
「陸彌,你們學校平時有什麼活動嗎?」
+ : 在一群滬江市本地學生中出現了一個外地學生,蔣令洋等人都很好,
「有啊!軍體活動,拉練,野營,野炊,到生產隊勞動啦,比如說現在正參加農忙,下地里割早稻啦,七八月份是雙搶,要搶種搶收。」
陸彌大致說了一些縣中學日常,別看在縣裡上學,有時候學校也會組織到生產隊幹活兒,連牛糞餅子都學著搓。
「陸彌同學,你怎麼沒在生產隊裡搶收搶種呢?」
當然也有學生要問,陸彌怎麼來到了滬江市。
「當然要出力啦,只是有人出腦力,有人出體力,我負責出腦力,設計了一個恆溫烘糧窯,全公社推廣,一天就能烘乾需要半個月才能曬完的糧食,要不然生產隊怎麼會同意放我走呢!」
陸彌只是小小的炫耀一把,就連連引起驚呼聲。
卻有學生不信,小聲嘀咕吹牛。
只不過這個時候的學生大多單純,質疑的只是極少數。
既然能夠搞出幫助生產的恆溫烘糧窯,還能準確說出雙金屬測溫連動機械式風門控制器,還有烘糧食溫度與濕度範圍等術語,而且聽起來挺像那麼一回事,所以大部分人都選擇了相信,甚至包括偷偷旁聽的柳老師。
畢竟信口開河的人在一些細節方面不可以說的這麼詳細,更何況陸彌的這一套恆溫烘乾窯光聽起來,就很有可行性。
一輪紅日終於破開了魚肚白,太陽漸漸從東方升起。 一輛輛車抵達了西郊賓館,東大的外事部門人員陸續抵達。
玉蘭樹列沿青石板步道鋪開,枝葉鬱鬱蔥蔥,主樓中式歇山頂配米黃色外牆,中式廊檐下擺齊待客座椅,附近擺著青瓷冰盆,絲絲涼氣漫開,吊扇緩緩旋動,吹散悶熱。
小日訪華經貿與茶道代表團三十餘人整整齊齊列隊於廳堂正廳,此行專為傳聞已久的神品,復現的新葉「斷舍離」木葉天目盞而來.
全團提前一刻鐘就位,著裝一絲不苟,使團首腦身著薄款毛料正裝,數位茶道宗師身著麻料素色和服,布料輕薄透氣,全隊提前靜立,無人隨意走動閒談。
大廳外,所有觀禮的學生全都整齊列隊,不發一聲,與廳堂全場一樣氣氛肅穆。
+ :
一切流程早已經商議好,宜安靜,不宜喧鬧。
正中紅木長案鋪素白杭紡襯布,隔絕暑氣潮氣,兩名東大辦事員緩步抬來雕花螺鈿木盒,造型簡約素雅,依舊採用了陸彌送來的那一隻。
盒子開啟瞬間,滿廳倏然寂靜,黑釉木葉盞安臥棉墊之中,烏黑釉面瑩潤凝光,窯燒天然成型的枯葉脈絡清晰舒展。
小日子的首席茶道大家緩步上前,頂著盛夏暑熱依舊躬身四十五度大禮,目光牢牢落在茶盞上,氣息放極緩,生怕濁氣侵擾器物。
身後團員依照位次依次躬身行禮,研習禪學的老者閉目凝神,在悶熱暑天裡心無旁騖,沉醉於茶盞蘊含的禪意。
翻譯低聲說明,木葉天目在日本茶道界視同珍寶,一物即安一室,完美呼應斷舍離的生活要義。 核驗交接文書落筆完成,簽下暫借五年,到期返回的約定,雙方代表簽字用印。
木盒現場移交,小日子代表墊著素綢小心翼翼捧起盞托,指尖絕不觸碰盞身釉面,送向一旁臨時布設日式茶席。
原木矮几、粗陶水盂,陳設寥寥無幾,全無多餘擺件。
宗師就地取涼白泉水溫盞,沸水注入黑釉茶盞,盞內木葉紋路在茶湯里搖曳,一眾賓客圍席靜坐,感受著香樟涼風穿窗入室,消解盛夏燥熱。
整個交接包括品茶,都在安靜中自然流暢的進行。
交接儀式落幕,特製防震防潮木箱層層裹好天目盞,小日子全員再度集體鞠躬致謝。
庭院外黑色外事轎車一字排開,眾人小心翼翼護送寶盞登車,在夏日蟬鳴之中,啟程將這件「斷舍離」木葉盞帶回小日子本土的茶道會館公開展示。
看著小日子們視若珍寶的陣勢,陸彌略有些遺憾,其實梁曉琴說的也沒錯。
小日子在整個七十年代是真有錢,所以騙,啊不,掙它幾個糟錢真的不虧良心。
但是已經決定了十年一盞,就沒打算再反悔。
「同學們走了,咱們上車去滬江大廈!」
+ : 在西郊賓館捧個人場的任務完成,柳老師和其他幾個老師領著各自負責的學生開始往幾輛公交車停著的位置列隊移動。
上午場只需要站著,湊個人氣,中午場就需要喊個「歡迎歡迎,熱烈歡迎」什麼的,再抖抖用彩紙條綁的紙花圈。
用花圈招呼小日子,老陸覺這玩意兒很贊,不僅接地氣,還接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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